長街之上，熙熙攘攘，儘是往來修士。
其中有不少是玄微宗弟子的親眷，像是陸雲舒這般，可以長久居留，費用也會少很多，還能以稅抵扣。
聽聞靈藥即將漲價的消息，寧箏不由神色微動：
「這是為何？」
「這個我也不太清楚。」陸雲舒搖了搖頭：「只是最近坊間都在傳，說是玄微宗的掌教至尊準備衝擊金丹境，需要大量草木精氣。」
說到這裡，她聲音壓低了幾分：
「這位築基十二重的大真人，是木屬單色仙根，修行的功法也是木屬，據說需要大量草木精氣相助，結丹才更有把握。」
寧箏若有所思，築基十二重，乃至金丹，都是她目前接觸不到的頂級強者。
那等存在的修行之道，不是如今的她所能了解的。
不等寧箏多想，陸雲舒很快再度開口，壓低了聲音：「但這只是外面的說法。」
「我聽知行提過一些，最近玄微宗收上去的靈藥，全都送去了丹堂，那裡已經連續開爐許久了，日夜不休。」
寧箏眉頭微挑，心緒一頓：「煉丹？」
如此大批量的煉丹，要不是玄微宗接到外面宗門的訂單，要不就是留著自己用。
如果是後者，那估計這個方圓十數萬里的霸主，要有大動作了。
「不錯。」
陸雲舒點了點頭，感到一陣奇怪：「雖然煉丹，但丹堂那裡一直沒有丹霞，築基丹這種丹藥，煉製之時，都會有異象。」
「若真是在煉製衝擊金丹真君的大藥，動靜未免太小了些。」
許是因為許久沒人聊天，陸雲舒一時間說的興起，繼續道：
「而且聽知行說，最近玄微宗出外務的弟子，比往常多了許多，去各個地方收稅的時間也提前了。」
「前些日子，甚至還有數位築基真人親自出山，南渡數萬里，滅了南方一派傳承了近萬年的宗族。」
寧箏神色微凝：「滅門？」
如果不是真的出了什麼大變故，玄微宗不至於下手如此之重。
「嗯。」陸雲舒頷首，眼中也有些驚色：「聽說死了近萬人，這一脈宗族之內，也有築基修士坐鎮，但還是死了。」
「聽說從修仙者到凡俗族人，一個沒留，斬草除根。」
寧箏陷入沉思，一時間，鋪子裡安靜下來，外面街道依舊喧鬧，腳步車馬聲混在一處。
從這些零碎消息里，寧箏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味道。
靈藥暴漲，丹堂日夜開爐，玄微宗弟子大量外出，提前收稅，築基真人滅門。
這些事情，一旦放在一起，便有些不對了。
一方築基世家，就是一隻會下金蛋的雞，每年的稅收都不少，還不需額外派弟子去管理。
如果是小事，玄微宗大可警告一番，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手段如此酷烈，選擇了滅門，唯一的解釋，就是想要殺雞儆猴。
能用到這種手段的情況下，很可能是玄微宗的霸主地位受到了挑釁，它的一舉一動，連起來看，透著一股顯而易見的不安。
提及築基真人，陸雲舒的眼中不由浮現出幾分憧憬。
如果魏知行往後能有機會步入築基，那便是真的熬出頭了。
不說壽元大增，實力暴漲，更重要的是，築基修士，本身就是一座會移動的靈礦。
不知道多少散修，或是家族商會，會主動送上靈資，只求搭上一點關係。
這一重關係，可能眼下用不到，但後代子孫，說不準就用上了，得到一兩句指點，也是受用無窮。
「總之，如果寧道友需要靈草，還是早些準備。」
陸雲舒回過神，輕聲提醒：「最近兩天已經開始上浮了，越往後，只怕越貴。」
聞言，寧箏頷首，沒有再去追問那些玄微宗的消息。
就眼下這個情況，越是真正知道內幕的人，往往不會隨意亂說。
能傳出來的，通常已經是第三四手的消息，準確度需要斟酌。
「擇日不如撞日，還請陸道友按照清單，幫我購置一批靈藥。」
寧箏取出一張清單，遞了過去，都是一些常見的靈藥，價格基本透明，不會有太大誤差。
陸雲舒接過，低頭一看，臉上神色頓時一僵，下意識重新看了一遍，又一遍。
半晌後，她有些不可置信的抬起頭：
「這麼多？」
清單上密密麻麻，列了數十種靈藥，大多是常見的靈材，但數量太驚人了，動不動就是以百株為單位。
按照如今的價格算下來，至少上萬靈幣！
這已經超出了她這個小藥鋪能夠承受的範圍，陸雲舒遲疑片刻，沉聲道：
「寧道友，我這裡的靈幣不多，若是平常的小單子，我可以先幫你墊一些，但這一筆。」
丹師採購靈藥，煉丹售出之後再付貨款，在修仙界是一種比較常見的方式。
畢竟丹師本身就是價值很高的資源，尤其是高階丹師，價值更是不可估量，築基真人都要給幾分面子。
不過上萬靈幣，別說她，就是一些稍有規模的藥鋪，也不敢輕易墊付。
寧箏沒有多說，直接取出一隻儲物袋，隨手拋了過去。
「這裡是一萬靈幣，還請儘快。」
陸雲舒下意識接住，掃了一眼後，輕吸了一口涼氣，當真是一萬靈幣，貨真價實。
她欲言又止，愣了半晌，再度抬頭時，寧箏已然轉身離去。
一直看著寧箏走進了凝真閣，陸雲舒方才低頭，看向手中的儲物袋。
這一萬靈幣，若全部採購成靈藥，再煉成丹藥，如果成丹率高，至少能賣出三萬甚至更多的靈幣。
她一個月結餘下一百多靈幣，一年也不過兩千，要賺一萬靈幣，也至少要五年多，寧箏隨手就拿出來了。
陸雲舒一陣驚嘆，她還是有些低估了這位故人的身家，煉丹師當真是富得流油。
她又想起什麼，連忙打開寧箏送來的那瓶賀禮。
瓶塞剛剛打開，便見三枚淡青色的靈丹靜靜躺在其中，丹香撲鼻。
陸雲舒一怔，又是一驚，凝罡丹？！
她雖不是丹師，這幾年經營藥鋪，給一些丹閣送貨，自然認得不少。
一枚凝罡丹，價值四五塊下品靈石，換算下來，就是四五百靈幣，三枚，就是一千多靈幣。
這等手筆，的確是相當大方了。
陸雲舒徹底呆住，這幾乎是她一年的收入了，放在陸家，一口氣拿這麼多出來，也是個天文數字。
丹師這麼賺錢？
…………
…………
回到了凝真閣後，寧箏便開始了閉關。
如今望仙城靈氣充裕，又有靈石輔助，再加上凝罡丹，修行速度幾乎一日千里。
她體內靈力已經積蓄足夠，可以開始嘗試衝擊鍊氣五重。
轉眼已是半月。
寧箏盤膝坐於榻上，一襲青衣，盤膝垂目，周身靈光如薄霧輕紗，明滅不定，好似山間流螢聚散，古玉含輝。
她神態安和，氣息徐緩，呼吸吐納之間，好似與這片天地共振，不假雕飾，自有儀軌。
隨著時間推移，靈光漸盛，滿室光華，隱而不耀，映得她衣上雲紋似水波微動，像是古畫中仙。
縷縷青光自她體內透出，時光在此間好似慢了幾分，古韻天成。
驀然之間，她的臟腑劇烈一震，發於內腑，似鐵門洞開，沉鎖自摧，一聲悶響迴蕩於筋骨縫隙之間，逐漸漫及四肢。
丹田之中，靈力暴漲，橫涌四肢百骸，五臟靈光愈濃，一縷新息自丹田幽處升騰，絲絲縷縷，淡若輕煙，沿著經脈而上，無聲無息。
所經之處，靈氣頓時微斂，如霧遇霜，轉眼便凝而化罡，瑩白光潤，似月華沉骨，滌盪臟腑。
肌膚之上，微光一閃，隨即隱入體內。
馭靈化罡，鍊氣五重。
寧箏睜開雙眼，眸中掠過一道精光。
她抬起手，掌心之中，一縷淡淡罡氣緩緩旋轉，鋒銳無匹，只是輕輕一動，便讓空氣發出細微嗡鳴，可化刀兵。
凝罡境，成了。
古仙口訣果然玄妙，雖只有開篇百餘字，卻能讓她的靈力遠比尋常修士凝練。
如今踏入鍊氣五重，她的罡氣品質就已經相當之高了，要超過她此前見過的那些修士。
不過，還是有個問題，寧箏眉頭很快皺起，她隱隱感覺到，古仙口訣的缺陷開始顯現。
它終究只是一篇運轉周天，凝練靈力的口訣，而不是一部完整的修行法，眼下她的修行，都是摸著石頭過河，眼前一片漆黑。
尤其是鍊氣六重，淬鍊臟腑之後，該往哪裡走，古仙口訣里，沒有答案。
如果破入鍊氣後期，古仙口訣中沒有描述，只能增長靈力，充盈臟腑，強悍體魄。
她需要一部真正完整的功法，哪怕只是借鑑一二。
…………
…………
就在寧箏閉關修行之時，靈藥價格果然如預期一般，逐漸開始上漲。
而且漲得很快，短短一個月，部分靈藥的價格便上漲了兩三成，一些稀缺靈藥，更是直接翻倍。
寧箏早已提前從陸雲舒手中購置了一萬靈幣的靈藥，這一批靈藥，她足足煉了兩個月。
丹爐晝夜不息，一爐又一爐丹藥被煉製出來。
最終，凝真閣的貨架之上，堆滿了丹瓶。
靈藥上漲，帶來的作用，自然就是丹藥漲價，甚至於漲幅更高。
寧箏也趁著這一波漲價，將丹藥陸續賣了出去，一批又一批，靈幣如流水一般，嘩嘩淌過來。
這一番下來，她足足賺了四萬餘枚靈幣，而且靈丹還未曾完全賣完，若是全部賣出，刨去成本，她也能淨賺四萬餘。
不過看到最終的帳目時，寧箏的眉頭卻微微皺了起來，有些心疼。
這裡的稅，略有些高，十稅二，四萬多靈幣，扣掉成本那一部分，也足足要上繳近七千，剩下的才真正屬於她。
寧箏看著那一筆筆數字，心口微疼，都是血汗錢，煉一天丹，耗費的心神不是假的。
好在她的成丹率極高，若是換成普通丹師，這種利潤根本吃不下來，賺個一萬多就已是不錯了。
收到了大量靈幣後，寧箏沒有繼續囤積，而是將大半靈幣全部兌換成了靈石。
靈石入手，她的修行速度頓時再次提升，比單純用靈幣快了數成。
由此，寧箏也越發清楚地意識到一件事，資源，真的太過重要了。
同樣的仙根，同樣的境界，一個每日吞服靈丹，吸收靈石，一個只能靠天地靈氣苦修，兩者之間的差距，會大到誇張。
有資源的人，越往上越快，沒資源的人，只能被一點點甩在身後，哪怕天賦過人。
對此，寧箏沒有多少感慨，眼下她只能想辦法讓自己成為前者。
…………
…………
修行以及煉丹，暫且告一段落。
寧箏離開凝真閣，去了另一處坊市，『問道坊』。
這裡是功法買賣之地，她想要買一部真正完整的功法。
轉了幾圈後，她選了幾本，開始問價，這幾本功法，與當初顧長青賣給她的功法，大致屬於同一層次，可修至鍊氣後期。
她並未打算買這些，只是想以此推算一下價格的差別。
很快，寧箏便收到了價格，與她的心理預期，相差很大。
這些功法，要六千靈幣，當初顧長青只收她兩千，如今卻足足貴了三倍。
不過仔細想想，也很正常，顧長青當初賣她的功法，有不少限制，例如不能隨便外傳，即便售賣，也要依照原價。
而這裡的功法買下之後，並沒有那麼多規矩，可以自己修煉，也同樣可以外傳，價格自然不同。
而且價格高一些，也能讓不少修士更加慎重。
若是付出了極大代價才獲得了功法，便不會有多少修士願意將功法再度賤賣，價格能維持在相對穩定的區間，不願意吃虧，是人的本性。
但寧箏沒有當冤大頭的興趣，她直接轉身離開，回到芝玉坊，尋到了陸雲舒，請她遞個消息給魏知行。
她想讓魏知行牽個線，再走一下顧長青的路子，看能否弄到更高級的法門。
數日之後，魏知行便到了凝真閣前，他並不是一個人，身後還跟著一名青袍修士，顧長青。
寧箏抬頭看了一眼，便發現魏知行變了不少。
或許是成婚之後，人心境發生了變化，亦或是入宗之後，他的心態轉變，曾經的那份隨意，已經淡了許多，多了幾分陌生感。
「寧道友。」魏知行拱手一禮：「許久不見。」
寧箏頷首：「別來無恙。」
一旁的顧長青卻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寧箏，片刻後，他神色忽然一頓。
原本隨意的目光，驟然變得凝重。
「馭靈化罡，鍊氣五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