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馭靈化罡,鍊氣五重?」
長街之上,人來人往。
顧長青盯著寧箏,眼中第一次露出明顯的驚疑之色,不復此前的從容。
這個速度,未免太快了,上次在落霞城見面的時候,寧箏不過鍊氣四重,而且突破了沒多久。
而第一次見面時,是在清雨鎮,那時寧箏才鍊氣二重,滿打滿算,不過三年多,還不到四年!
三年多,從鍊氣二重一路走到鍊氣五重,幾乎一年多,便可破一境。
即便有丹藥靈資輔助,這個速度,也已是快得有些離譜,更何況寧箏還是五色仙根,有些離奇了,這比雙色仙根還快一籌!
顧長青仔細打量著寧箏,心頭不免產生了諸多疑惑,莫非這是個稟賦異於常人的仙苗?
五色仙根,真的能有這樣的修行速度?
一旁的魏知行同樣怔住了,他看不出寧箏的修為,雖然早知道寧箏修行不慢,卻沒想到再見之時,寧箏已經站到了鍊氣五重。
這在清雨鎮上,已是三方家族之主的修為,在邊荒已是罕見至極的大高手。
而他如今,也不過堪堪鍊氣三重而已,距離鍊氣四重,還有不短的距離。
「前些時日剛剛突破。」
寧箏神色平靜,頷首道:「耗費靈資不少。」
她只能以此來解釋,若沒有古鏡每日渡入的靈氣,她也不可能有如今的速度。
單純比較吸納靈氣的效率,她至少是尋常五色仙根的數倍,甚至比三色仙根還要快,再加上丹藥靈幣不斷,有如今的修為,反倒是理所當然。
只是這些東西,旁人肯定是不清楚的。
顧長青沉默片刻,沒有繼續追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機緣,修仙界中,快人一步的,多少都有些秘密。
或許寧箏也是如此,有些屬於自己的秘密,但眼下他也不好深究。
而且修仙之路,當穩紮穩打,前期過於求快,未必是什麼好事。
「進去說吧。」
顧長青緩步走入百草堂,一路進了後堂。
陸雲舒很快奉上靈茶,魏知行坐在一旁,神色發生了些許變化,眼底有些驚疑不定,又感受到了幾分拘謹。
「聽說你想要一部能修至築基的功法?」顧長青開門見山。
「不錯。」
寧箏頷首,她需要看到前路,才能大致知曉這短短一百餘字的古仙口訣,能將他帶到什麼地步。
顧長青沉吟片刻,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簡:
「這是《乾元寶錄》,金屬性功法,可修至築基境,有攀天樓之法,收你兩萬靈幣。」
寧箏接過玉簡,注入了神念,一部分信息頓時湧入識海,只有功法的一些介紹,並無實質內容。
從鍊氣五重之後的修行,到鍊氣六重淬鍊臟腑,再到鍊氣七重凝練靈台,乃至後面的鍊氣九重,功法之中都有完整記載。
甚至包括築基之前的準備,都有相應描述。
寧箏神色微動,這正是她現在所缺的東西,這《乾元寶錄》其實未必比古仙口訣高明,但至少是一條較為完整的路。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有一定借鑑作用,就足夠了。
就是這價格,兩萬靈幣,實在不是個小數字。
寧箏眉頭微挑,這是兩百塊下品靈石,這個價格,已經不低,不過相對於外界的功法而言,還是要划算的多。
同層次的功法,一般要七八萬,甚至上十萬,這是築基法訣,不同於其他。
寧箏沉吟片刻,還是取出了兩萬靈幣,遞了過去,順利成交。
她沒有再討價還價,現在缺的不是這點靈石,而是一條完整的路。
功法這種東西,只要能讓她少走一些彎路,便值得。
見寧箏如此爽快,顧長青也是微微頷首,當即給出了完整的法訣。
顧長青收好靈石,沒有立即離開,看了一眼寧箏,又望了一眼陸雲舒,沉聲道:
「眼下一件事,需要提醒你們,最近玄微宗缺少人手。」
「過些時日,宗門可能會來到望仙城,徵集丹師,鑄器師以及符師。」
「另外,各地收稅,也可能會改成以丹藥,靈草等物資結算。」
聽到這般大動作,寧箏神色微凝:「究竟出了什麼事?」
顧長青沉默片刻,沒有立即回答,抬手布下了一層隔音法陣,確認周圍沒有其他人,才緩聲道:
「西北方向,玉虛宗最近有些異動,南邊的獸關,也不太平。」
「有很多股勢力,暗中並不希望掌教凝結金丹。」
寧箏眸光微凝,明白過來,根源還是在此。
「掌教如今正在閉關沖關,出關之前,不能輕易出手。」顧長青繼續道:「所以外面的事情,只能交給我們這些弟子或是宗門長老去處理。」
寧箏瞬間明白過來,難怪靈藥上漲,丹堂日夜開爐,玄微宗弟子大量外出,築基真人親自滅門,還有提前收稅。
這一切,終於是有了答案,玄微宗正在備戰,而且敵人,很可能不止一個。
寧箏心中微沉,如果局勢繼續惡化,她或許可以嘗試離開望仙城,返回清雨鎮,避避風頭。
那裡偏僻,遠離玄微宗很遠,背靠蒼雲九國,也沒什麼修士會過去,至少比這裡清靜一些。
顧長青就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沉聲叮囑:
「最近別想著出城避風頭。」
聞言,寧箏瞬時動作一頓。
顧長青神色嚴肅:「現在這個時候,望仙城進出管控已經開始收緊。」
「若你們這個時候執意離城,被刑堂盯上,反而麻煩。」
「尤其是你這樣的散修,若是被認為有異常舉動,可能連解釋的機會都沒有。」
他話音微頓,神色一沉:
「刑堂的人,可不會跟你講什麼情面,出手就是要取命的」
思索片刻後,寧箏回過神,拱手一禮:
「多謝顧仙長提醒。」
一旁的魏知行,神色也變得嚴肅起來,他猜到了要出事,但未曾想會是這麼大的事。
顧長青沒有多留,再度簡單交代了幾句後,便起身離去。
魏知行同樣沒有多留,囑咐了陸雲舒幾句,讓其小心注意後,很快離去。
寧箏站在門口,看著兩人的離去,片刻後,回頭道:
「陸道友,還能不能再弄到一批靈藥?」
「還要?」
陸雲舒一愣,有些遲疑:「眼下的靈藥,會貴出不少。」
「無礙,依舊是一萬靈幣,你看著安排便是。」寧箏頷首。
她準備煉一些丹藥,用以輔助修行,療傷解毒,或是恢復靈力的丹藥。
陸雲舒看了她一眼,頓時明白過來,這是在做準備,當即點頭:
「我儘快幫你找貨源。」
…………
…………
回到凝真閣後,寧箏便沒有再出門,開始研究剛剛得到的《乾元寶錄》。
越看,她越覺得這兩萬靈幣花得值得。
鍊氣五重馭靈化罡,鍊氣六重淬鍊臟腑,鍊氣七重,則要開始凝練靈台。
這是修士延壽的必定關隘,過去了便可增壽一百五十年,活過尋常修士兩輩子。
到了鍊氣後期,修士的靈力,神魂,以及肉身都會發生蛻變。
鍊氣八重,開神境,鍊氣九重,歸元境,再往後,便是築基,十二重玉樓。
築基亦並非修為破境那麼簡單,而是徹底改變了生命層次,寧箏第一次真正看清了腳下的路,該如何去走。
《乾元寶錄》是一門金性法門,其內記載了不少殺伐之術,可以借鑑一二。
大致理清了思路後,寧箏很快放下玉簡,一聲輕嘆
「看來,暫時走不了了。」
原本還想著準備回清雨鎮避風頭,順道回一趟大楚,去看看鐵生,如今看來,有些晚了。
望仙城就在玄微宗眼皮底下,真要出了大事,這裡反而會是最先知道消息的地方,走都難走。
不過也正因為如此,才能提前做準備,只要準備足夠充分,就注意應對一般的麻煩。
…………
…………
幾日轉瞬即逝。
何玄明急匆匆地從外面回來,奔入了後堂,神色有些緊張。
「掌柜,好像真要出大事。」
寧箏抬眸,神色微凝:「什麼事?」
「最近出城變得越來越麻煩,原本拿著玉符就能走,現在還要登記,而且最近玄微宗開始倒查一些身份可疑的人。」何玄明緩了口氣,神色凝重:
「有不少散修,說不清自己的來歷,直接被帶走,生死不明。」
寧箏神色微凝,追問道:「還有別的事麼?」
「街上的玄微宗弟子,也比以前多,在大量採購一切靈資。」
「丹藥法器,符籙靈材,一些平時根本無人問津的東西,都開始大量收。」
「感覺……」他遲疑片刻,不太敢確定:「像是要打仗。」
他在凡俗王朝呆了數十年,對於這種情況,相當敏銳,他眼底滿是驚色:
「玄微宗不會要完蛋了吧?」
很快,轉眼就到了月底的繳稅之日。
玄微宗的稅收隊伍來到芝玉坊,跟此前顧長青所言的一樣,這一次,收稅的方式,發生了變化,靈幣不收了。
負責收稅的玄微宗弟子,將一張清單放在了寧箏的面前。
「以後全部用靈丹,以及靈藥抵扣,靈幣不收了。」
這些是直接到手就能用的資源,能夠直接用於戰爭的資源。
寧箏取了一部分丹藥,交給了前來收稅的弟子,隨後開始大量的煉製靈丹,不再專注修行。
她現在想趁著這個難得的機會,跟玄微宗交流一二。
寧箏的成丹率,相當之高,同樣一批靈藥,換成其他丹師,出的靈丹,大概只有她的六七成,而且丹藥品質,也極其穩定。
這一批靈丹,寧箏一枚都沒有留,全部賣給了玄微宗。
很快,玄微宗便有人發現了這一點,登門拜訪。
「寧掌柜。」
一位鍊氣九重的外門長老,親自登門,送來了幾張丹方:
「這幾類靈丹,目前缺口比較大,若是寧掌柜有閒暇,可鑽研一二。」
寧箏心頭微動,終於來了, 而且過程比她想像中順利的多。
她需要的就是丹方,尤其是一些有助於修行的丹方,這對於她的修行,也有極大好處。
玄微宗這等大戶,隨便露幾張出來,也足夠她用。
…………
…………
大批量穩定供應靈丹的凝真閣,很快進入了一些人的視野之中。
其中大多是玄微宗之內的弟子,或是外門長老。
很多人上門招攬,欲將寧箏收入麾下,不得已,寧箏只能是扯了一回虎皮,掛上了顧長青的名字。
效果出乎意料的好,顧長青的那位師尊,赤炎真人,已築八重玉樓的大修士,壽過千載,相當了不得,很有威望。
在玄微宗之內,這也是有數的強者,這一面大旗,給寧箏擋下了不少麻煩。
在接連與玄微宗的合作之中,寧箏也終於是拿到了自己期望的丹方,『靈元玉液』。
這是內服之藥,有助於淬鍊臟腑,對於她跨入鍊氣六重,有極大的好處。
玄微宗出手也相當大方,並不吝嗇靈幣,甚至是直接以靈石支付,數月下來,寧箏也賺了不少。
為了多一些底牌,寧箏前往另一處坊市,鑄火坊,下重金,定製了兩件中品法器,防禦法器,也備了數件。
一旦局勢真的失控,至少不會太過手忙腳亂。
…………
…………
意外來得比寧箏預想中更快。
相當平常的一日,她正在煉丹,望仙城的上空,忽然傳來一陣沉悶鐘響。
咚——
聲音低沉,震得城中靈氣泛起層層漣漪,所有修士同時抬頭。
玄微宗的方向,一道璀璨霞光沖天而起,隨後又迅速落下。
緊接著,城中原本負責巡查的玄微宗弟子,數量驟然暴增,城門之前,亦是許進不許出。
進出的築基修士,但凡不是玄微宗人,便是被直接帶走。
消息很快從各處傳來。
玄微宗的掌教至尊,那位立於十二重樓之上的大真人,似乎出了問題。
沖關不順。
沒有人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玄微宗也沒有消息傳出。
但這個沉寂的反應,已足以讓一些勢力,聞風而動。
消息傳開的當天,很快西北方向就發來了傳訊。
西北玉虛宗的方向,有了很大動作,開始調集大量修士,越過了兩宗邊界,徐徐深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