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虛宗,亦是這附近赫赫有名的大宗。
其傳承雖然不如玄微宗悠久,但底蘊同樣深厚,門下築基真人不少,掌門同樣是一位築基十二重的大真人。
只不過,這位玉虛掌門,已經活了一千四百餘年,氣血衰敗,壽元將盡,十二重登仙玉樓,給他延的壽,也快到頭了。
此生,已經沒有多少可能再去衝擊金丹,大概率是等死,與之相比,玄微宗這位掌教至尊,卻正值壯年。
若能成功凝結金丹,玄微宗的勢力必然再上一個大台階。
到時候,玉虛宗的日子只會更加難過,玉虛掌門在壽元將近之前,有如此冒險的動作,也情有可原。
這一次的局勢,已經不需要多想,可以預見之後的情況。
玄微宗掌教若是成功,玉虛宗也一樣完蛋,會陷入慢性死亡。
若是衝擊金丹失敗,那便輪到玉虛宗爭一爭這方圓數十萬里的霸主之位了。
而眼下,玄微宗掌教沖關的消息遲遲沒有傳出。
顯然,情況並不樂觀,箭在弦上,已是不得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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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仙城內的氣氛,很快變了。
長街一如往常,各個店鋪依舊開著,諸多修士往來,熙攘依舊。
不過昔日那一抹閒適之氣,已蕩然無存,城門之處,守衛倍增,列戟森然,目光如鐵,巡邏修士絡繹不絕,步履匆匆,皆是靈甲不離身。
時不時便可聽到一陣廝殺之音,是玉虛宗安插的內探被查出,在行殊死一搏。
玄微宗弟子,自長街經過,皆是衣袂帶風,一語不發。
沒過多久,消息便傳了出來,玉虛宗動手了,而且動靜不小。
西北方向,兩宗交界之處,已經出現了玉虛宗修士的蹤跡,直接開始攻城拔寨。
很快,玄微宗便派出了數位築基真人帶隊,親自趕往邊境,同時發出了一道法旨,召集大量散修,準備阻擊玉虛宗。
這是修仙界之內,宗門戰爭之中,很常見的手段。
大宗門之間真正決定勝負的,從來不只是那幾個築基真人,尤其是築基十二重的頂尖高手,那就是鎮宗利器,輕動則易輸。
築基真人若是先行出手,萬一有損,戰局就容易就會變成一邊倒。
所以,關鍵還是在於底下的鍊氣修士,先讓大量散修填上去,能殺多少是多少,哪怕只是消耗對方一些有生力量,也不算虧。
至於死多少人,這就不是宗門高層的那些大真人關心的了,對於他們而言,不入鍊氣後期,都只不過是一串數字。
百年之後,領地之內,自然會重新養一批出來,甚至死一部分修士,還能減輕些負擔,節約靈資。
隨著玄微宗不斷招募修士準備出征,同時還開始招募煉丹師,鑄器師。
很快,凝真閣也收到了玄微宗的命令,要大量提供丹藥,不但如此,玄微宗甚至還開始賒帳,根本不願付靈幣。
送來凝真閣的靈藥,越來越多,要求寧箏煉製的丹藥也越來越多。
過了一陣,要求交付靈丹的指標,已經重到了一個極為誇張的地步。
按照這個量,寧箏十二個時辰不眠不休地煉丹,才勉強能夠完成,換一個丹師來,根本做不到。
這顯然是因為她此前煉丹煉得太快,可以供應品質很穩定的靈丹,所以玄微宗才越來越過分。
這種情況,不止是凝真閣一家,整個望仙城,都在被壓榨。
處理完了玄微宗又一次送來的清單後,寧箏沉默片刻,開始考慮下一步打算。
玄微宗提出的要求,她不是做不到,問題是她為什麼要這麼幹。
她來這裡,是為了修行,而不是來給玄微宗當牛馬的。
而且現在玄微宗還不給錢,煉丹的費用,全部賒帳,甚至一枚靈幣也不給她,她還要自己花靈幣去恢復法力。
這個帳,玄微宗將來會不會還,也要打上一個問號。
指不定這一次,玄微宗就被玉虛宗干翻了,未來的事,誰也說不準。
「掌柜的。」何玄明看著寧箏,試探道:「要不……咱跑路吧?」
少煉一點,玄微宗不滿意,繼續煉,十二個時辰不得停,寧箏遲早也會頂不住的。
他這幾天看出來了,寧箏已經是越來越不耐煩了。
「怎麼跑?」寧箏瞥了他一眼,低聲道:
「你能打穿護城大陣?」
何玄明神色一萎,沒有再說話,低頭繼續配置靈藥。
寧箏沉默片刻,忽然道:
「我準備去戰陣前沿。」
「啊?」何玄明一愣,有些失措。
「去看看戰場情況。」
寧箏神色平靜,已下了決定,如今玄微宗已經開始徵召散修,去前沿填線,玉虛宗什麼時候就會打過來,誰都不知道。
真到了那時候,待在望仙城裡,不是什麼好事。
城池雖然表面安全,可一旦護城大陣關閉,裡面的人想出去,比登天還難,跑都沒地方跑。
更何況,她本就不是圖安穩的性子,若沒有爭心,她如今恐怕還在蒼雲九國那片地方,慢慢修煉。
修仙界資源有限,你不爭,別人就會爭,那原本可能屬於你的靈資、功法、機緣,都會落到別人手裡。
想要往上走,就不能什麼都怕,更何況戰場也是最容易一口吃肥的地方。
刀口舔血,自然危險,可風險越大,收穫往往也越大,若真能從戰場上弄到大量靈資,往後的修行路,也能順暢許多。
心緒已定,寧箏看向何玄明:「你跟不跟我走?」
這一次,她不打算強求。
何玄明沉默,其實他不太想去,誰願意沒事跑去戰場拼命。
其實方才他更想說,直接找機會退回清雨鎮,甚至退回蒼雲九國。
那地方,鳥不拉屎,不說築基,就是鍊氣後期的修士去了,法力都很難補回來,要被生生耗干。
在那裡隨便找個地方趴個十幾二十年,怎麼都比跑去戰場送命強。
不過,最終他還是點了點頭:「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說完,他自己都嘆了口氣,沒辦法,他現在的一切,都是寧箏給的。
若沒有寧箏,他估計還在蒼雲九國混日子,離開她,他連這城裡的暫住費都交不起。
更何況,寧箏做的決定,到目前而言,還沒有出過錯。
見狀,寧箏微微頷首,眼裡透出幾分滿意:「這便對了。」
「修仙之路,不起爭心,如何能修得正果?若什麼都不爭,不如早些找個山窩窩趴著,當一隻老龜等死。」
說到這裡,寧箏話鋒一轉:
「而且真到了情況不對的時候,人在城外,總比待在城裡好跑一些。」
「法陣一旦開啟,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只能抬頭等死。」
…………
…………
既已決定去前線,寧箏也沒有拖延,翌日便去了鑄火坊,取回此前耗費重金定製的中品法器。
一共兩件,一桿烏黑長槍,一張銀色大弓,這兩件法器,她用的順手一些。
長槍通體幽黑,槍鋒寒光內斂,那張銀色大弓,更是不凡。
弓身似由某種靈金鑄成,弓弦則是煉入了一整根蛟筋,拉動之時,虛空都會發出低沉嗡鳴。
這兩件法器,在中品法器之中都屬於頂尖,只要氣力足夠,開弓便可射殺鍊氣六重修士。
若非上品法器動輒上千塊靈石起步,寧箏甚至想直接弄一件上品法器。
可惜,實在太貴了,她現在還遠遠負擔不起。
拿上法器後,寧箏直接帶著何玄明,向玄微宗報名。
她沒有等候觀望,而是直接進入第一批前往邊境的散修隊伍。
隨著戰線拉開,對于丹藥的需求量,肯定會再度暴漲,到了那時候,這城內的煉丹師,還能不能有人身自由,就很難說了。
對於去往前線的事,寧箏並未告知陸雲舒、魏知行,以及容與墨幾人。
事以密成,不傳六耳,如果說了,說不定會橫生枝節,她眼下在玄微宗也是掛了號的丹師,萬一走漏消息,說不準就走不成了。
魏知行與容與墨,多少是玄微宗的正式弟子,遠比她的處境安全,即便要死,也是散修死的差不多了,才會輪到他們。
而且就眼下的情況來看,玄微宗暫時還並未派出鍊氣四重以下的弟子。
那等修為,實在太弱,與散修沒什麼區別,去戰場,只會是白白折損了性命,玄微宗顯然不會幹賠本的買賣。
玄微宗在大量招人,本身就是送去戰場的炮灰,基本是個人就要。
寧箏與何玄明毫無阻礙,直接登上了前往前線的飛舟。
飛舟長達千丈,其上刻滿陣紋,靈光流轉,有一位玄微宗的築基真人,坐鎮其中。
寧箏剛剛登上飛舟,便被不少散修認了出來。
她的丹藥價格比其他丹閣略低一些,加上品質更是十分厚道,因此在望仙城散修之中,已有了些聲名。
「寧掌柜?你怎也去前線?」
有人滿臉詫異,不禁有些擔憂:
「前線那麼危險,你這等丹師過去做甚?萬一受了傷,那可如何是好?」
還有幾個修士湊近了一些,小聲開口:
「到了那邊,寧掌柜你離我近一些,我還能照顧你一二。」
「玄微宗這次也太不講道理了,怎麼煉丹師都要逼著去前線。」
煉丹師光是研究丹術,都要耗去不少精力,本就不善殺伐,真打起來,豈不是白白送死?
眾人七嘴八舌,不敢高聲語,怕驚動了玄微宗弟子,只是默默傳音,嘀咕幾句。
寧箏一一頷首回應,這些散修,本質也是關心她,並無絲毫惡意。
何玄明坐在寧箏旁邊,面色有些發愁,這顛沛流離的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
他是真的想找個老窩趴著,蒼雲九國那等地方,他都趴了幾十年,有時候當個烏龜也挺好,至少活得長久。
很快,飛舟啟動,靈光沖天而起。
龐大的飛舟撕開雲層,化作一道長虹,向著西北方向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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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日之後,飛舟便已橫跨數萬里,來到了前沿戰場的一處大營之中。
靈氣有些躁動,術法留下的痕跡,久久不散,有一些特殊的磁場,空氣之中隱約帶著一絲血腥。
早已經有玄微宗的長老等候在此,眾人剛下飛舟,就被迅速拆分,融入了各個隊伍之內。
寧箏以及何玄明被,編入一支散修隊伍。
領頭之人名叫許照庭,鍊氣七重,靈台境的修為,今年八十七歲,看起來不過二十七八,身材挺拔,面容英武,根基很穩。
按照鍊氣後期修士的壽元來說,他正值鼎盛之年。
許照庭沒有多說廢話,點齊人數之後,便直接帶著眾人離開了大營,現在的情況很緊急,任務早已經到了。
眾人跟在許照庭身後,悶頭趕路,一個多時辰之後,一座小城,出現在視野盡頭。
城牆之上,一面大旗迎風獵獵,以素白為底,上繡青鸞銜珠,珠中隱現古篆字跡,正是『玉虛』二字。
寧箏眸光微凝,這裡已經被玉虛宗占了,而且城內並沒有亂象。
遠遠望去,街道之上,依舊有人走動,店鋪也在正常營業,甚至連凡人都沒有太過慌亂,玉虛宗顯然不是奔著燒殺搶掠來的。
而是準備一步一步,將這片疆域蠶食下來,作為自己宗門的根基,而不是搶一波就跑。
許照庭神色凝肅,取出一枚傳訊玉符,一道靈光飛出。
沒過多久,一名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子從那小城之中悄悄走了出來,隱匿身形,來到了眾人身前,對著許照庭躬身一禮:
「林度秋,見過玄微宗特使,我等盼天兵已久,終於是盼來了。」
許照庭微微頷首:「城內情況如何?玉虛宗來了多少人?」
聞言,林度秋低聲道:「目前只有十七人,其中鍊氣後期一人,鍊氣中期八人,其餘都是鍊氣初期。」
許照庭眸光微動:「我可牽制那鍊氣後期,其餘的,你們可有把握?」
「有。」林度秋重重點頭。
「今夜子時,我會設法下藥,儘量迷暈城內的玉虛宗賊寇,到時候打開法陣,諸位可直接動手。」
許照庭沉吟片刻,點頭:
「可。」
林度秋拱手:「我等恭候特使。」
言罷,他轉身離去,很快重新消失在城門之中,許照庭當即開始安排人手。
寧箏站在一旁,始終沒有說話,看著林度秋離去的背影,眉頭微微皺起。
太順利了,順利得有些過頭。
這裡已經落入玉虛宗手裡,林家卻在這種時候,輕易答應反叛,甚至還主動提出策應。
怎麼看都像是一個準備好的口袋,只等玄微宗的人自己鑽進去。
「這其中會不會有問題?」寧箏遲疑開口。
「林家沒這麼大膽子敢反叛。」許照庭微微搖頭,沉聲下令:「做準備吧。」
寧箏沒有反駁,心頭低語。
只怕難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