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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殺戮

2026-10-21 08:37:49 作者: 霧隱南山月

  夜色愈深,秋風起於城郊,萬籟俱寂。

  寒風穿林過壑,嗚咽不絕於耳,捲起塵沙,撲向城牆,發出細碎輕響。

  玉虛宗旗,高懸於城樓,臨風展卷,獵獵有聲,青鸞銜珠之紋在夜色中隨風起落。

  子時剛過,許照庭便抬手一揮,面色微肅:

  「進城。」

  寧箏默默退到了最後,讓何玄明站在了她跟前。

  眾人壓低氣息,悄無聲息地進入城中,法陣開啟,一路上也沒有遇到什麼阻礙,只是安靜的有些過分。

  街道兩側燈火昏黃,看不見任何一道身影,一片空蕩。

  直到所有人都進入了城中,方才驟然傳來一聲巨響。

  轟!

  倏然之間,四方法陣同時亮起,靈光迸涌,將整座小城封於其內。

  陣紋交錯,光柱沖天而起,一道接一道,縱橫交織,耀眼如晝,映得城內屋瓦皆白。

  許照庭猝不及防,抬頭望去,便見法陣如巨籠倒扣,靈光赫赫,壓得他呼吸一窒。

  陣中符文明滅不定,寒意順著脊背爬上來,他心頭一沉,下意識看了一眼寧箏。

  顯然,這等再簡單不過的計策,他還是一時失察,太過相信玄微宗的聲名,以至有眼下危局。

  「恭迎諸位。」

  黑暗中,一道聲音緩緩響起,林度秋緩步而出,緊接著,數十道身影從四面八方湧來,粗略一掃,至少三十餘名修士。

  與玄微宗一行人相比,這些人同樣是鍊氣後期的修士牽頭,但鍊氣中期的修士數量,差了一倍不止,實力懸殊。

  

  為首之人,是一位看著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一身玉錦法衣,修為不俗。

  「爾敢叛宗?!」

  許照庭一聲厲喝,聲如驚雷,欲先聲奪人。

  看著許照庭,林度秋輕輕嘆了口氣。

  「許道友,何出此言?」

  「良禽擇木而棲,如今掌教沖關不順,玉虛宗兵鋒已至,誰勝誰負尚未可知,我不過想給林家族人留一條活路罷了,若非如此,我林家早已死絕。」林度秋不禁搖頭,低聲道:

  「何況玉虛宗同樣是大宗,未必就比玄微宗差……」

  嗡!

  林度秋話音未落,虛空驟然響起一聲銳嘯,裂石穿金,極為刺耳。

  弓弦鳴響,林度秋面上笑意尚在,眉心已多了一枚血窟窿。

  一根箭矢,貫腦而過,瞬間沒入夜色深處。

  砰!

  他身形一僵,笑容凝在臉上,仰面後倒,重重砸在地上,血色自眉心緩緩洇開,混著腦漿,汩汩流下。

  一時間,全場死寂,盡數將目光落在了寧箏的身上。

  寧箏神色平靜,再度抬起了銀色大弓,拉開了弓弦,同時心頭腹誹。

  廢話一籮筐。

  兩軍對壘,戰陣之中,唯以術高者存,刃利者勝。

  生死之間,哪有那麼多是非曲直,刀光過處,有死無生,活下來的才有資格開口說話。

  許照庭也沒有想到寧箏竟然如此果斷,怔了一瞬,隨即很快反應過來,一聲暴喝:

  「殺!」

  恐怖的靈力波動,倏然爆發。

  玉虛宗那名身披玉錦法衣的鍊氣後期修士,同時衝出,周身靈光璨璨,一掌按向許照庭。

  轟!

  兩人交手的瞬間,餘波如雷,震得長街微微顫動,靈光迸散如碎星,勁風若刃,橫掃兩側檐角,掀起瓦礫細塵。

  法器碰撞之音不絕於耳,虛空當中不斷迸出炸響,此起彼伏,如連珠炮般滾過整條長街。

  整條街巷都被兩人的氣息所覆蓋,塵土不斷從縫隙間被震出,隨即很快又被一道勁風吹散。

  短短片刻,碎木破瓦散落一地。

  而一旁的寧箏,已是再次拉開了弓。

  嗖!

  箭貫長空,一名鍊氣中期修士剛剛衝出,頭顱便被洞穿,瞬間一頭栽倒,橫屍於地。


  噗!

  第二箭射出,又是一位修士,胸膛炸開,五臟六腑四處亂飛,當場氣絕。

  嗚——

  第三箭,直接貫穿了兩人,瞬息之間,一連三箭,快得幾乎連成一線。

  身旁不遠處的其餘散修,都不禁愣了一瞬,不認識的尚且還好,知曉寧箏身份的,更是一時驚駭莫名。

  這是煉丹師?!

  眾人並未愣神,看著撲來的諸多玉虛宗修士,很快反應過來,一聲怒嘯,祭出法器,迎頭而上。

  戰場瞬間徹底混亂,寧箏站在原地,沒有移動,只是不斷拉開長弓,每一次弓弦震響,便有一人倒下。

  她的氣力太足,尋常鍊氣五重修士,即便擁有這張大弓,連續開弓十幾次,也要靈力枯竭,但寧箏完全沒有這種感覺。

  古仙口訣淬鍊出來的靈力,本就遠比尋常修士凝練,再加上她的肉身強悍,氣血充沛,一張大弓,在她手中,成了殺生重器。

  嗖!

  又是一箭,射出,一位修士剛剛祭出防禦法器,喉嚨已被箭矢射穿,頭顱直接滾落下來,鮮血濺起三尺之高。

  寧箏淡淡掃了一眼,下一支箭已經搭在弦上。

  忽然只見,一股惡風自身後襲來,有修士趁亂摸到了她的背後,以同門的諸多性命為引,找到了一瞬即逝的戰機。

  寧箏神色微頓,頭也未回,口銜靈箭,手腕一翻,手中銀弓猛然倒轉,弓身橫於身前。

  下一瞬,她直接抬腿,踩住了弓弦,腰身微沉,弓弦瞬間被蹬成滿月,隨即吐出口中靈箭,落於弓弦之上,緊貼弓臂。

  嗚——

  箭矢倒射而出,凌空炸起雷音。

  噗!

  躍至半空的修士,胸膛直接被貫穿,其身形亦被巨大的衝擊力,帶起數丈之高,數息之後,方才墜地,生機已絕。

  寧箏收腳,弓身重新抬起,再度開弦。

  見此一幕,幾位鍊氣中期修士,直接圍繞在了寧箏身旁,不再主動出手,幫她掃清一些暗中潛藏的威脅。

  盞茶功夫之間,玉虛宗修士便死傷過半。

  許照庭與那名鍊氣後期修士的廝殺,卻是漸漸落入下風,他顯然要比那人弱了一籌。

  兩人境界相同,可對方的術法造詣,明顯高出一截。

  許照庭身上的靈甲,已經被轟開一道血口。

  寧箏抽空看了一眼,抬手便是兩箭,逼的那修士回撤,這才緩解了一些許照庭的壓力。

  「多謝!」

  許照庭趁勢穩住了身形,順口道謝。

  寧箏沒有回答,只繼續拉弓。

  而另一邊,何玄明已經是精準找到了自己在戰場中的位置。

  他躲在寧箏身後很遠,手裡捏著一把符籙,左顧右盼。

  而每當寧箏出箭射死一個人,他便立刻衝去,直接補刀,取走儲物袋。

  一開始他還有些緊張,可隨著儲物袋越來越多,他臉上的緊張逐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興奮。

  因為顧及寧箏手中利箭,每一具屍體倒下,都會很快形成一片真空地域。

  因此,何玄明反而安全得很,一場大戰下來,很快撿了十幾個儲物袋。

  部分修士有靈甲法器護身,一箭不一定能致死,死在他補刀之下的修士,也不在少數。

  等他再次抬起頭時,四周已經躺滿了屍體,空氣之中,儘是血腥氣。

  那名鍊氣後期修士深深看了一眼寧箏,眼底顯出幾分忌憚,猛然一掌逼退許照庭,轉身便走:

  「撤!」

  許照庭沒有讓人去追,看著那人遠去的背影,神色微沉。

  這一戰,因為有寧箏,所以打贏了,但在巨大的人數差距之下,贏得並不輕鬆,依舊是死了五個人,餘下的除了寧箏,以及何玄明,人人帶傷。

  看了一眼滿地屍體,許照庭望向寧箏,沉聲開口:

  「林家反叛的事情,我會上報宗門。」

  一行人很快收拾齊整,返回了大營,將此事上稟。

  僅僅半日之後,玄微宗的處理便傳了下來,很是果決。


  林氏滅族,一個不留。

  與此同時,類似的事情,正在邊緣的各個城池之中,同時發生。

  在這種巨大變故之下,與林氏有同樣反應的家族不在少數。

  有很多的世家,以及地方勢力,暗中通敵,或是直接倒向了玉虛宗。

  在正面戰場之上,玄微宗依舊是處於劣勢節節敗退。

  玉虛宗已經扎了根,掌握了很多城池的法陣,想要拿回這些城池的控制權,相當艱難,需要付出數倍修士的死傷。

  整個邊境,已是徹底亂了,或者說,已經徹底沒有了邊境的概念,而且有一部分散修,甚至在戰場之上,倒戈投敵。

  不得已之下,玄微宗開放了一些特殊權限,斬殺玉虛宗修士,可以獲得宗門貢獻點。

  此前,這種東西只有玄微宗弟子才有資格獲得,能夠憑此兌換玄微宗內的任何獎勵。

  貢獻點足夠豐厚,甚至可以直接指名一位築基修士,成為自己的師尊,或是換取海量的靈資。

  有了這一點作為支撐,即將崩潰的戰局,方才漸漸穩住。

  何玄明將收來的儲物袋,全部交給了寧箏,一番檢查過後,方才發現,這些修士簡直是富得流油。

  或許是因為一路上都在攻城拔寨,這些人掠取了不菲的靈資,零零散散加起來,總額超過上萬靈石,也就是上百萬靈幣!

  還不算上那些法器,這無疑是一筆驚天橫財,讓寧箏有了一夜暴富的錯覺。

  而且那些修士的貢獻點,也不是一個小數字,同樣是不菲的收穫。

  直到兌換貢獻點時,寧箏方才知道,這許照庭,不是玄微宗弟子,而是望仙城內城許家的人。

  鍊氣七重,算是許家中青一代的核心人物。

  對於內城,寧箏並未了解太多,知道的有限,眼下也不是多問的時候。

  歷經此前一戰後,許照庭明顯對寧箏尊重了很多,很多時候,已經開始詢問她的意見。

  戰事緊急,很快又有新的調令傳來,眾人再次出發。

  回去的路上,經過此前那座小城時,城牆之上,玉虛宗的旗幟已經被換下,取而代之的是玄微宗的旗幟。

  而城門兩側,掛著一排人頭,有林度秋。

  微風拂過,人頭微微晃動,何玄明看了一眼,默默移開視線。

  寧箏目不斜視,戰場本就如此,成王敗寇,人總歸是要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的。

  這一年的秋天,林度秋,沒熬過去。

  …………

  …………

  很快,寧箏一行人抵達了一座城池之外。

  這座城明顯比之前的那座,大了不少,遠遠望去,城牆高聳,陣紋密布。

  而此時,城外已經聚集了大量修士,無疑,這是一場攻堅戰,玄微宗正在攻城。

  法術如雨,靈光迸裂,漫天光雨交錯,城下有不少屍體,血肉模糊,血跡浸透土石,一片暗紅,觸目驚心。

  日光映處,滿地皆是殘痕,靈氣蒸騰,與血腥氣混在一起,久久不散。

  「停。」

  見此一幕,許照庭停下腳步,面色凝重,有些躊躇。

  就眼下這個場面,直接往上沖,總感覺有些送死的意味在,但如果不上,同樣會死。

  玄微宗的督戰真人,不是開玩笑的,一旦怯戰,千里之外,都能取他首級。

  他抬頭看了一眼,四處張望,一聲輕嘆:

  「上空四周,都被法陣籠罩了,想進去,只能強攻。」

  話落,他下意識看向寧箏,吃過虧之後,他想先聽一聽寧箏的意見。

  「寧道友,你怎麼看?」

  寧箏看了片刻,直接開口:

  「挖地道。」

  許照庭一怔,眉頭微皺:「挖不進去,地下也有法陣,我等破陣之時,就會成為靶子,連還手都做不到。」

  寧箏搖頭:「不是為了進去,只是讓他們以為,我等要從地下進去。」

  聞言,許照庭微愣:「這是何意?」

  寧箏繞彎子,直言道:「突然冒出一條地道,那自然會有修士下來看看情況,殺前來探路的人便可。」


  上頭那些玄微宗的修士,顯然不是很在意他們這些散修的死活。

  就這麼上去攻城,跟找死沒有區別,她的肉身,擋不住術法神通以及法器,既然總歸是要出些力,就只能找個折中的辦法。

  許照庭眸光微亮,沒有多言,直接開挖。

  一群修士開始動手,地下十丈,泥土不斷翻湧,有儲物袋在,挖地道的進度極快,兩個時辰,就已經到了城池下方。

  估算位置差不多之後,許道庭直接抬手,打穿了地面。

  一陣轟鳴巨響中,地面坍塌,幾處樓閣陷落,地面直接出現了一個巨大深坑,橫跨數丈,動靜之大,整個城池都能聽見。

  正如寧箏所料,沒過多久,便傳來動靜,幾道身影沖了過來,看著幽深的地道,神色微沉。

  「派人去探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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