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隱約傳來喊殺聲,地道之內,一片漆黑。
「派人去探探!」
不遠處,一名玉虛宗修士匆匆趕來,沉聲開口。
不多時,便有兩名鍊氣中期修士從半空躍下,落入地道之中。
從他們的服飾來看,顯然並不是玉虛宗的弟子,本就是這城內的修士。
至於說是被玉虛宗強行收服,亦或是自行反叛,這便不好說了。
地道狹窄,四周泥土還在不斷簌簌掉落。
二人神色警惕,一人持劍,一人撐起護體靈光,緩緩向前探去。
嗡——
兩人剛走出十餘丈,耳畔驟然傳來一聲嘯,弓弦震響。
一道箭光自黑暗中驟然掠出。
噗!
走在前方的那人,眉心炸開,身軀猛地一僵,直接栽倒在地,連出手之人都未曾看清,就已然橫死當場。
「有敵!」
後面那人剛剛反應過來,一聲大喝,將消息傳了回去,話音未落,第二箭已然到了。
噗!
箭矢貫穿胸膛,連帶著其周身的護體靈光,一併被撕開,整個人被釘在了泥壁之上,眸光漸黯。
數十丈之外,寧箏收弓,再度拉開了弓弦,沒有絲毫停頓,第三箭再次射出。
一個修士,剛探下頭顱,便被一箭貫穿咽喉,鮮血噴濺。
短短几個呼吸,三人盡數斃命。
「退!」
寧箏一聲低喝,面色微緊,眾人迅速後撤,何玄明亦是如此,甚至沒有去撿儲物袋。
許照庭神色微動,忍不住看了寧箏一眼,果然如此。
只要弄出足夠大的動靜,對方就不可能完全不管,哪怕明知道可能有詐,也必須派人下來看看。
這是陽謀,如果法陣真的從地下出了問題,頃刻間就要城破。
至於說,玉虛宗會派下來多少人,便全看對方是否謹慎了。
一行人剛剛退出百丈遠,一股強橫氣機,驟然自地道口升起。
整條地道,都被那股沛然氣機所籠罩,塵土皆伏,虛空鳴顫。
靈光涌動間,地道龜裂,土礫跳動,諸人皆是面有驚色。
「鍊氣八重!」李照庭一聲輕喝,神色緊張。
聞言,寧箏同樣是臉色微變,鍊氣八重,開神境!
鍊氣後期,一境之差,戰力差出數倍不止,以李照庭的修為,估計一個照面可能就會被打死。
許照庭喉間微澀,看向寧箏:
「怎麼辦?」
「廢話,當然是跑!」
寧箏回答得沒有半點猶豫,扭頭就走。
即便她法力雄渾,底蘊深厚,肉身強悍,遠勝尋常修士,可足足三個境界的差距擺在那裡,真要對上,對面一隻手就能按死她。
在絕對的戰力面前,什麼戰術,都是廢紙,眼下要考慮怎麼活命了。
「撤!」
許照庭也反應過來,當即命人向後撤。
自始至終,一直跟在寧箏身邊的何玄明,更是沒有半點遲疑,掉在地上的儲物袋都懶得看一眼,抬手便從懷中摸出一把符籙。
啪!
十幾張神行符,齊貼於雙腿,靈光乍閃,嗖然一聲,其人已掠出百丈之外,風馳電掣,勢若奔雷。
如此神速,看的一旁幾人,皆是有些震驚。
何玄明頭也不曾回,只顧埋頭疾奔,他已經是越來越有經驗了。
寧箏的判斷從來沒有錯過,完全相信她,第一時間就該跑,不能有片刻遲疑。
因為寧箏肯定跑的比他更快!
一行人埋頭在地道之中狂奔,身後的氣息,越來越近。
轉眼之間,一行人便來到了城外的地道入口,那名鍊氣八重的修士並沒有追出來,在地道之中,停下了腳步。
轟!
不多時,地下傳來陣陣巨響,整條地道劇烈震動,大量泥土坍塌,將來路徹底堵死。
對方顯然已經發現了他們的目的,但沒有選擇追擊,直接摧毀地道,留下了法陣靈紋,防止他們再搞出什麼變故。
眾人一口氣跑出幾里地,這才堪堪停下。
許照庭臉色微白,呼吸不勻,他雖然是鍊氣七重,可剛才那股氣息,依舊讓他心悸,感到極度危險。
那是正經的宗門修士,與他這種散修,無論是底蘊還是手段,都有莫大的差距。
平復氣息,他再度看向寧箏:「接下來怎麼辦?」
他已經逐漸習慣了向寧箏徵求意見,上一次沒有在意寧箏的提醒,他就已經是吃了虧了,人總是要有些長進的。
寧箏沒有急著回答,反問道:
「玄微宗那邊,有沒有下什麼指令?說是不允許休息?」
「沒有。」許照庭搖頭。
「那就找個地方趴著。」寧箏抬頭看向遠處那座城池,沉聲道:
「我估計這座城,也撐不了多久了。」
許照庭怔了一下,很快明白過來,以那個鍊氣八重修士的修為,完全可以追上將他們斬殺,然後再處理地道。
顯然,城內的戰力已是嚴重不足,甚至沒有短短片刻的餘地給他喘息。
「先看看情況,此戰我等怎麼說也是有功的。」
寧箏隨口道了一句,一行人迅速退到遠處,藏入山林之中。
安頓下來,寧箏瞥了一眼何玄明。
察覺到寧箏的視線,何玄明一臉嚴肅:「我沒什麼用,不擋路已是極限了。」
「下次多帶一些神行符,跑的還是慢了一些。」
寧箏微微搖頭,並未在意,她只是在考慮,要不要弄一門身法遁術。
無論是追擊,還是逃命,遁術都相當之關鍵,不然面對修為稍強一些的修士,都難以脫身。
一行人靜悄悄蹲著,這一等,便是數個時辰。
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晨曦將起之時,戰局之中,方才有了結果。
轟!
一道刺目靈光,沖霄而起,耀如白晝。
城池上空的法陣,受此衝擊,劇烈搖盪,符文明滅不定,嗡鳴震耳。
咔——
倏然一聲脆響,陣壁之上,浮現出道道裂紋,似蛛網四散,蔓延不止。
「陣破了!」
有人失聲驚呼,下一瞬,靈光散落如雨,法陣轟然裂開,滿城霎時大亮。
漫天術法,傾瀉而下,城牆轟然崩塌,玄微宗的修士,如同大軍,潮水一般沖入城中。
寧箏一行人,也隨著大隊人馬,殺進了城中,不少修士四散而逃。
接下來的戰鬥,已經沒有太多懸念。
城池法陣被破,玉虛宗修士失去了最大的依仗,再加上人數本就處於劣勢,很快便被逐一清理。
寧箏沒有追得太深,只在外圍不斷出手,開弓布箭,射殺了一部分玉虛宗修士,何玄明緊隨其後,悄悄幫她清掃戰場。
半日之後,隨著最後一名玉虛宗修士被鎮壓,才算徹底結束。
眾人很快開始清理戰場,同時玄微宗也派出了幾位內門弟子,開始核對這座城池之中原本存在的宗族,開始秋後算帳。
接連奔波,寧箏法力也消耗了不少,當即尋了一處僻靜地方,盤膝而坐,開始調息。
「神禽!」
晌午之時,外間突然傳來一聲厲喝。
寧箏猛然睜眼,抬頭望天。
天穹驟然一暗,一道龐然陰影橫掠而過,神禽自雲層間穿出,雙翼垂天,鱗羽如金,燦若日輪,蔽日遮天。
羽上靈光流轉,微微一扇,千里之內,雲氣便翻湧如潮,日光皆為之晦暗。
又是它!
寧箏神色一動,如今她的修為更高了一些,目力愈發敏銳,勉強看清了神禽背上那座宮殿的樣子。
殿宇古樸恢宏,青玉為牆,金紋蟠柱,靈光繞檐,氤氳若霞。
宮闕之上,時有清光流轉,似有仙影立於廊下,的確是一座塵世難見的浮空仙府。
寧箏神色驟然變化,懷中一片滾燙,古鏡再一次震動起來。
嗡!
寧箏心頭一震,沒有絲毫遲疑,顧不上法力損耗,腳踏飛劍,騰空而起 ,徑直追了出去。
她速度極快,可那神禽的速度遠比她更快,只是幾個呼吸,便已經跨越百里,怎麼也追趕不上。
寧箏牙關緊咬,取出古鏡,有些迫切的盯著,期待古鏡能生出新的變化。
驀然之間,一道淡淡流光,自鏡面之上浮現,這一次,只有寥寥十幾個古字。
寧箏盯著那行字,神色漸漸僵住,一時間有些急了。
「這什麼字?」
根本不認識!
此前她學了不少古仙文字,但眼下這十幾個字,她一個都不認識,完全看不懂!
寧箏眉頭緊皺,死死盯著,手中動作不停,將十幾個字全部拓印下來。
很快,流光散去,字跡也隨之消失。
空中的神禽已然失去了蹤跡,寧箏只能是停下了腳步,一聲長嘆。
即便修為提升了許多,卻還是追不上。
這些字,她不認識,回頭還要想辦法去找一找資料,實在不行,還得回去找一趟楊老頭。
那老傢伙收集了不少古籍,說不準會有些新的收穫。
…………
…………
渺渺虛空,百萬里外,天穹遼闊,萬古如斯。
神禽縱橫於天,橫貫長空,雙翼垂雲,呼嘯而渡,嘯音裂雲,久久不絕。
其脊背之上,古樸宮殿靜懸,檐角微翹,巋然不動,與天同游。
殿內一片安靜,一老一少,隔案而坐。
老者白髮蒼蒼,面容溝壑縱橫,雙目微闔,如同朽木,對面的男子,面如冠玉,眉目清朗,肉身通透生光。
桌案之上,一枚巴掌大小的白玉鈴鐺,正輕輕顫動。
「它怎麼又響?」青年男子有些疑惑。
白髮老者盯著鈴鐺,眉頭微皺,一時間有些詫異:
「這東西,我當年從仙墓之中帶出來,已經數百年未曾有過動靜,沒想到最近這幾年,竟是連續響了兩次。」
聞言,年輕男子不由伸手撥弄了一下鈴鐺,面露好奇:
「這東西究竟有什麼作用?你上次去仙墓,一無所獲,就撿了這麼個破鈴鐺?」
老者沉默片刻,面色微肅,緩聲道:
「這是太古時代,諸仙剿滅古仙時留下的遺物,它可以感應古仙所在的位置。」
聽到這句話,年輕男子眉頭一挑:
「古仙?」
他笑了笑,顯的有些不以為然:
「這都過去多少年月了?仙朝都已覆滅無盡歲月,如今這天地,哪還有什麼古仙?」
白髮老者搖了搖頭:
「你不懂,直到今日,那些橫行於世間的巨擘,乃至那些久匿上界的天君,都在尋找古仙留下的痕跡。」
聞言,年輕男子收斂笑意:「這是為何?古仙手中有什麼東西,值得他們惦記?」
「古仙的時代,已經逝去了,可這片天地,依舊是屬於古仙的。」
話落,老者抬起頭,望向殿外無盡雲海:「如今的新仙法,看似昌盛,修行卻越來越難,你有沒有想過,這是為什麼?」
年輕男子沉默,微微搖頭:「我感覺到了,但並未尋到根源。」
老者沉聲道:「因為不合天地,與天地不合,又如何能長久?」
「古仙為何強大?因為他們修的,本就是天地。」
年輕男子搖頭,依舊有些不信:「真仙亘古不滅,永世長存,他們還需要顧忌這些?你不要老是拿這些話來誆我。」
白髮老者笑了笑,沒有繼續爭辯:「罷了,許是傳說罷了。」
他看向眼前的年輕人,目光中卻多了幾分欣慰。
「這一次取到仙靈液,你回去之後,應該便有希望衝擊化神。」
「我已經如同朽木,往後,也護不了你太久。」
聽聞刺眼,年輕男子神色微肅:
「我不會讓你死,等我化神,登仙榜,上達天聽,自然有辦法為你尋到延壽的靈脈與真血。」
聞言,老者淡淡一笑,眼中滿是暢快:
「那我等著便是。」
桌案之上,那枚白玉鈴鐺仍在微微震動,片刻之後,鈴聲漸弱,重新歸於寂靜。
…………
…………
跟丟了神禽,寧箏重新回到了玄微宗大營,有些失落。
其餘地界,大戰還在繼續,不過雙方已經逐漸進入僵持狀態。
玉虛宗損失不小,開始固守城池,不再輕易出戰,玄微宗同樣損失慘重。
短短這些時日,死去的修士已經不知道有多少,散修也是人,只是沒有宗門,不是無牽無掛。
宗族親朋眷屬,都是活生生的人,他們願意為了靈資搏命,卻未必願意眼睜睜看著身邊的人一個個死去。
隨著時間推移,人心已在逐漸發生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