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古林之間,殺意如沸,妖氣橫貫四野。
寧箏深吸了一口氣,緩緩握緊長槍,五指收攏,法力微涌,槍桿發出輕微嗡鳴。
奔行之間,她緩緩抬頭,看向半空,那頭三色異禽依舊盤旋在那裡,雙翼展開,遮住大片天光。
一雙銳利的獸瞳,死死鎖定著她,顯然,她的行蹤一直暴露,就是因為這頭妖獸的緣故。
下一瞬,她驟然拔身而起,登山踏樹,躥上高空,四周古樹接連震顫。
寧箏踩著樹冠,幾個起落,便已來到半空。
三色異禽雙翼猛然一振,狂風席捲,發出一聲尖銳長鳴,無數羽翼化作利刃,鋪天蓋地,朝寧箏席捲而來。
寧箏神色不動,猛然擲出了手中長槍。
嗡——
槍尖之上,一點寒芒驟然亮起,下一瞬,神光暴漲。
轟!
漫天羽翼盡數炸開,長槍余勢不減,貫穿烈烈狂風,直指三色異禽胸腹。
三色異禽發出一聲驚鳴,它不過三階下等的修為,倉促振翅躲避,卻已是躲閃不及。
噗!
槍尖瞬間將其貫穿,大片羽毛飄落,血灑長空。
寧箏將它的屍身直接投入絳靈鼎,再度落入萬獸林,快速穿梭。
一道殘影,橫掠而過,四面八方皆有妖獸圍攏而至。
長槍每一次刺出,都帶起一道撕裂空氣的尖嘯,沿途所遇,未有一合之敵。
一頭潛伏在叢林之中的三階下等妖獸,剛剛齜開獠牙,便被一槍貫穿顱骨,釘死在地上,下一瞬就落在了絳靈鼎中,化成了靈液。
寧箏手腕一抖,再度刺出長槍,赤血飛濺。
她腳步未曾有絲毫停頓,側方有勁風襲來,她頭也未回,反手一按,勁力透體而出,將一頭二階上等妖獸震得骨碎肉爛,橫空炸開。
四周的妖獸並未退卻,好似收到了某些指令,血腥氣進一步刺激了這些妖獸的凶性,似有一股小型獸潮在暗涌。
更多的身影從古林中湧出,妖獸不再藏匿,開始合圍,顯出了極高的靈智,有意識地封堵寧箏的退路。
顯然,驅使它們的存在,已經感知到了寧箏正在突圍,正在進一步驅趕獸群,要將她徹底攔下。
寧箏腳步未停,徑直闖入一片較為開闊的林間空地,四周古木參天,頭頂月光垂落,風嘯於林,隱約傳來一陣低吼。
神念鋪開,向四面八方擴散,四周每一頭妖獸的位置,氣息強弱,全部映照在腦海之中。
數十道氣息,正在從三個方向同時逼近,其中兩道氣息尤為熾盛,氣息渾厚,是兩頭三階上等妖獸,可比肩鍊氣九重的修士。
兩頭三階上等,八頭三階中等,十餘頭三階下等,其餘二階妖獸近百。
好大的排場。
這不像是玄微宗能整出來的,能整出這種手段的人,想要對付她,應當也不必這麼麻煩。
心念一動,她猛地一槍拄地。
轟!
狂暴的氣浪以她為中心,向四周轟然炸開,地脈翻湧,碎石亂飛,方圓百丈之內的地面,如同被一隻大手狠狠按了一下,向下塌陷。
剛剛沖入這個範圍的二階妖獸,瞬間便被這股氣浪震得七竅流血,翻滾著倒飛出去,死了一片。
下一瞬,寧箏未曾停留,拔槍暴起,不再與那些低階妖獸周旋,直接鎖定了最近的一頭三階上等妖獸。
一頭銀背風狼,它的體型較同族妖狼大出三倍有餘,背生銀毫,速度極快,幾乎難以用肉眼看清。
在寧箏的神念鎖定之下,它的每一次轉向,都清晰可見。
血養身,身養神,她的體魄實在太強,神念也因此超過尋常鍊氣八重修士一大截。
加上不斷的靈液進補,她的狀態,已經是真正處在了巔峰。
銀背風狼率先發難,後腿一蹬,化作一道銀色流光,利爪如刀,直取寧箏咽喉。
它的速度快絕,尋常鍊氣八重的修士只怕連反應都來不及。
寧箏身形一矮,幾乎是貼地滑出,利爪自她頭頂掠過,斬斷了幾縷髮絲。
交錯之後,她倏然回身,提腿猛然上抬,一膝正中銀狼下頜。
嗚——
猝然之間,銀狼後仰,柔軟的腹部一覽無遺。
長槍倏然刺出,角度刁鑽至極,瞬間捅穿了狼腹。
嗤!
槍尖沒入半尺,寧箏手腕猛地一絞。
「吼——」
銀背風狼發出一聲悽厲慘嚎,腹部被絞開一個臉盆大的血洞,腸肚混著鮮血淌出。
它兇悍異常,劇痛之下不退反進,扭頭一口,咬向寧箏持槍的雙手,利齒之上泛著幽藍微光,顯然是蘊有劇毒。
寧箏眸光一厲,鬆開槍桿,右手五指如鐵鉗般探出,精準無比扼住了銀狼的咽喉。
滿是筋肉與皮毛的脖頸,在她手中脆弱不堪,發出嘎吱脆響,她猛然一提,便將銀狼凌空掄起。
轟!
銀狼龐大的身軀被她當作武器,狠狠砸向了側方衝來的一頭三階中等妖獸。
兩獸相撞,那頭三階中等直接骨斷筋折,哀鳴著飛了出去。
銀狼亦是被撞得眼冒金星,未曾等它緩過神,寧箏已然抓起了長槍,一槍從它大張的口中貫入,槍尖破後脊而出,帶出一道血箭。
從銀狼撲出到被捅殺在地,不過數個呼吸,寧箏抽槍,甩去槍上沾染的血跡,抬頭看向另外一個方向。
那另一頭三階上等妖獸,還隱匿在暗處,尚未露面。
但寧箏的神念早已捕捉到了它的存在,她甚至能感受到那頭妖獸體內靈力的特殊波動。
銀狼被直接扔進了絳靈鼎,這一次,絳靈鼎給出的仙賜再度發生了變化,凝成了一枚銀色丹丸。
寧箏沒有多想,體內法力損耗極大,她直接將其吞服。
嗡——
丹丸入喉,瞬間讓寧箏感受到了一股奇異波動,神念愈發通透,身體好似輕了一倍不止,修為大進的同時,她的雙腿被進一步的強化。
寧箏眸光一閃,心中頓時瞭然,銀狼凝成的丹丸,讓她對於天地間風屬性的靈氣感應,敏銳了很多,這好似是與生俱來的天賦,本該如此。
可比肩鍊氣九重的妖獸,終究是不同凡響。
她邁開步子,明顯輕快了很多,徑直朝著另外一頭三階上等妖獸而去。
平常在萬獸林之中,找這麼一頭妖獸,不是件易事,這種機會,可不多見。
有絳靈鼎在,眼下的局面,對於她而言,似乎並不一定全是壞事。
她快步前壓,身上的氣息不斷攀升,很快便步入了鍊氣八重中期。
察覺到寧箏的氣息再度提升,那頭隱藏在暗處的三階上等妖獸,終於待不住了。
它發出一聲暴躁的低吼,猛然躍出,化作一道赤色殘影,裹挾著灼熱的烈火,朝寧箏撞來。
是一頭赤炎獒,體型如牛,周身烈焰翻騰,所過之處,地面草木盡數化為焦炭,引來一場山火。
寧箏迎面而上,絲毫不躲,一槍直刺,快若奔馬凌風。
這一槍,她調動了全部的精氣神,槍尖寒芒,蓋過了月華,化作一道驚天長虹,直直撞上了赤炎獒!
轟!
槍芒烈火在碰撞的一瞬,爆裂開來,平地炸起一聲驚雷,灼熱的氣浪向四面八方狂涌,數十棵古木應聲而斷。
赤炎獒被這一槍轟得向後滑退,四隻利爪在地面犁出焦痕,胸前的靈焰被槍風硬生生打散了一片,露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宛若流漿,瞬間被高溫蒸成血霧。
在灼烈的溫度之下,它的傷口轉瞬便止住了血。
不等它喘息,寧箏的第二槍,已橫掃而至,隨即便是第三槍,第四槍……
槍影如暴雨傾瀉,每一槍都帶著沉悶如雷的破空聲,一擊重過一擊,每一擊都在赤炎獒的身上開出血洞。
赤炎獒被打得連連後退,身上的火焰越發暗淡,口中的咆哮亦是逐漸變成了嗚咽。
第七槍刺出,赤炎獒已是渾身浴血,再也支撐不住,四肢一軟,轟然倒地。
寧箏未曾給它分毫喘息之機,槍尖直抵其額間,一槍刺穿了頭顱。
將這頭赤炎獒收起,寧箏心頭剛剛顯出幾分喜色,神色便驀然一凝。
在她神念的感知之中,有一道極為恐怖的氣息,正在飛速靠近,已經完全超出了三階妖獸的範疇。
…………
…………
蒼雲九國,大楚。
皇宮之中,夜色深沉,宮牆之上燈火通明,一隊隊禁軍正在巡邏。
皇宮深處,宮殿巍峨,一座大殿燈火通明,青磚鋪地,一條條金龍盤踞於樑柱之上。
此殿是當初關押何玄明的地方,如今已被改成了批閱奏摺之地,鐵生身披赤金龍袍,坐在御案之後,案上的奏摺已快批完。
他擱下硃批御筆,靠在龍椅之上,揉了揉眉心,略顯疲憊。
就在此時,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悶響,一聽便知是許多人一齊倒地。
下一瞬,殿內幾名內侍身形同時一僵,一個接一個倒了下去,根本沒有反應過來,就直接昏死過去。
見此一幕,鐵生猛然抬頭,原本還有些疲憊的眼睛,在這一刻驟然亮了起來。
他下意識的反應,便是寧箏又回來了。
這個念頭剛剛升起,一道身影已經從殿門外緩緩走了進來,一襲白衣,是個年輕男子,看起來頗為清俊,透著一股不同於凡俗之人的氣韻。
鐵生只看了一眼,心中便驟然一沉,意識到了眼前之人的身份。
不是寧箏,但同樣是修仙者。
鐵生起身,面色微沉:「你是……」
顧長青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一步步走到御案之前,目光落在玉案之上,平淡開口:
「寧箏,神威將軍,登天飛升,好一出大戲。」
他淡淡開口,讓鐵生瞳孔微縮,心頭湧起一陣不祥的預感,此人是衝著寧箏來的。
正因寧箏過於出眾,天下聞名,這些消息,在這民間並不難打聽。
顧長青幾乎沒有費多大功夫,就弄清了一些事情。
「你是何時認識她的?」顧長青淡聲開口:「寧箏打下天下,最後卻將這江山交給了你,想來你與她關係頗近。」
「你與她是什麼關係?」
鐵生一陣沉默,脊背挺直,沒有絲毫開口之意。
顧長青並未著急,徑直抬手,一枚玉石,隔空按上了鐵生的掌心。
玉石黯淡,沒有絲毫反應,見狀,顧長青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果然,你身無仙根,所以她當初才帶著何玄明去了修仙界,卻沒有將你帶走。」
聞言,鐵生神色微變。
顧長青將靈玉收回,緩聲道:「我無意逼你,但你最好把知道的事情原委都告訴我,說不準,我還能幫寧箏。」
「除了我之外,往後說不定還會有人來查寧箏的過去來歷,你現在說了,我說不準還能幫她找補一二,掃清一些破綻。」
「如若是我師尊親至,那種後果,不是你能承擔的。」
說到這裡,顧長青沒有再繼續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清楚。
鐵生沉默許久,終是緩聲開口:
「我所知者,與世人無異,寧箏本孤女,十六那年,她忽然病發,高熱不退,昏沉數日方醒,自言夢有上仙降於榻前,授她拔山神力,自茲以往,她便是氣力驚人,力能扛鼎,其後依仗一身神力,克定大燕,將天下傳給了我。」
說到這裡,鐵生神色一頓:
「後來之事,你當較我知道的更多。」
這些消息,大楚的百姓,幾乎人盡皆知。
「仙神入夢之事,竟是真的?!」顧長青神色瞬變,不復此前從容。
他能夠感覺到,鐵生此言,沒有一絲一毫的隱瞞撒謊。
大殿之內,徹底安靜下來。
「竟然當真有這種異事……」
顧長青低聲喃喃,一陣驚疑。
修仙界之中,機緣仙緣無數。
可隔著萬丈紅塵,仙神入夢,賜下一身神力,這種事情,哪怕是他,也是從未聽聞。
顧長青眸光漸深:「她當時夢見的,究竟是什麼?」
鐵生搖頭:「我不知道,她也從未跟我說過,但此事不會有假,是我親眼所見。」
「她醒來之後,可曾說過那尊仙神的模樣?」顧長青追問。
「沒有。」鐵生搖頭。
仙神入夢,一夜之間,脫胎換骨。
顧長青一時陷入沉默,就拿這些話回去交差,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師尊不會信。
但若是此事是真的……
那位賜寧箏仙緣的人,又是哪一路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