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巒之間,巨響震天。
轟!
兩道身影的拳鋒再度碰撞。
寧箏只覺得手臂一麻,一股蠻橫到極致的力量順著拳面灌入骨髓,震得她虎口迸裂,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半步,足下巨岩龜裂如蛛網,碎石紛飛。
那少年身形後撤卸力,而後沒有絲毫停頓,腳下重重一踏,地面瞬時炸出一個丈許寬的凹坑,整個人再次衝來。
他的速度快得離譜,純粹是肉身爆發出來的極速,如同一條繃緊到極致的鋼鞭,撕裂虛空而來,發出陣陣銳嘯。
他身上沒有任何靈力波動,可這一擊,比鍊氣九重修士催動法術還要兇猛的多,可隨意撕裂三階圓滿的妖獸之軀!
寧箏側身避開,身旁的大地猛然下陷,好似天外隕星墜下,方圓數丈的大地崩開,碎石如雨濺。
見此一幕,寧箏眸光微冷,周身法力轟然爆發,靈光沸騰,注入五臟六腑之中,一掌橫壓,拍向少年的胸口,掌風之中,五色交織,裹挾著足可碾壓一切的磅礴大勢。
這一擊,即便是上品法器,都要被打崩!
砰!
悶響如雷,少年靠著雙臂,硬生生接下,氣浪炸開,四周古木齊斷,枝葉紛飛。
少年身軀瞬間倒飛出去,接連撞斷了數株一人合抱粗的古樹,木屑炸裂如暴雨。
下一瞬,他竟從斷木之中翻身而起,胸膛只是微微起伏,便再次殺來,絲毫未損。
寧箏眼中的光芒越來越亮,她已經確定。
這個少年修煉的,絕不是當世仙道。
當世仙道以法力為根基,鍊氣築基,步步向上,講究的是以氣馭術,以術入道。
眼前這個少年,體內空空蕩蕩,只有一團濃稠到近乎實質的氣血,如同熔爐中沸騰的鐵水,滾燙暴烈。
這不是凡俗武道,這是古仙之法!
踏破鐵鞋無覓處!
她原本進入這凌霄峰內峰,只是想碰碰運氣,看能否尋找一些古仙遺蹟。
沒想到這麼快便遇到了真正修行古法的人,失傳了漫長歲月的古仙傳承,眼下竟是活生生地出現在她眼前。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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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一聲怒嘯,肌膚之上騰起血光,一拳轟來。
氣血催發到極致後,在他體表凝成了一層護體罡氣,堅逾神鐵。
寧箏抬手擋下,接觸的一瞬,法力似一條怒蛟,纏向少年的手臂。
少年悶哼一聲,身形被震退,右臂之上,肌膚綻開幾道細小的裂口,有鮮血滲出,但在一瞬間便止住了。
退了數步,他便再次沖了回來,毫無顧忌,橫衝直撞,打法極其簡單,沒有招式變化,只有勢大力沉,化拳肘為刀,膝腿為刃,每一次出手,都直奔寧箏要害,用最為原始野蠻的方式,傾瀉殺機。
他一拳轟向寧箏眉心,寧箏神色平靜,側身避開,拳風擦著臉頰掠過,斬斷縷縷髮絲。
她反手一掌按在了少年肋下,少年肋骨處瞬時彈起一聲悶響,他連眉頭都未曾皺一下,猛地回身,一記鞭腿便橫掃而來,腿風所過,虛空都被壓得發出爆鳴。
轟!
古林之間,氣浪翻滾,大片樹木被攔腰震斷,斷口參差不齊。
一直在旁邊觀戰的負山犼,終於是按捺不住,趁著兩人分開的時機,八足同時踏地,轟的一聲,龐大的身軀橫衝而出,青黑鱗甲泛著幽光,獨角之上土黃光暈凝聚,似一座大山,朝著少年鎮壓而來。
少年眸光一轉,眼底血絲漸濃,再度一拳揮出,迎面砸上了負山犼頭頂那根獨角。
咔——
負山犼只覺得獨角一陣發麻,一股蠻橫至極的巨力,從角尖灌入頭顱,震得它腦中嗡嗡作響,龐大的身軀竟被震得連連後退。
「吼!」
它晃了晃腦袋,愈發惱怒,八足踏碎大地,再次撲上,少年一躍而起,身形拔升十餘丈,化掌為斧,凌空劈下。
轟!
這一記掌刀遠比法器更為鋒銳,負山犼腦袋一沉,八條腿同時一軟,險些跪倒在地,青黑鱗甲炸裂,鮮血順著額頭流下,八條腿都在打顫。
少年再度揮拳,每一拳落下,都帶著一股穿透力極強的震盪之力,直接透過鱗甲轟入血肉之中,打得它五臟六腑都在翻湧移位。
「退下!」
寧箏眉頭微皺,稍有不慎,負山犼只怕會被當場打死。
轟!
一聲巨響,負山犼被打得瞬間橫飛出去,龐大的身軀在空中翻滾了數圈,重重砸落,半晌爬不起來,它的骨頭已經斷了不少,身上更是多出幾個血洞,鱗甲碎裂,傷口血肉模糊。
一瞬間,它徹底老實下來,認識到了修為差距。
寧箏再度開口厲喝:「滾遠些!」
聞言,負山犼強撐起來,跑得飛快,眨眼間便退到了數千丈之外,頭皮一陣發麻。
它看寧箏與這人並未有什麼大礙,卻未曾想到,這少年人的拳力會如此之重。
少年再次向著寧箏殺來,但短短交手的幾合,寧箏已經摸清了他的大致路數。
這少年肉身極強,氣血如烘爐,筋骨如神鐵,可終究不會術法,其每一次出手都需要肉身發力,筋骨的每一分波動,在寧箏的神念感知之下,纖毫畢現。
寧箏不再與少年硬碰,身形在方寸之間騰挪閃轉,法力從她掌中傾瀉而出,不斷打入少年的體內。
少年的氣血沸騰,戰意熊熊,但身體開始逐漸跟不上意識,轉身的速度在變慢,出拳的力道同樣減弱了許多。
他呼吸漸沉,肌膚上的金色光澤漸漸暗淡下來,氣血催發到極致的狀態,終究不能久持。
片刻之間,寧箏便在毫無章法的亂拳之中,輕而易舉抓到了破綻。
在其一拳轟出,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剎那,她身形驟然前壓,抬手一掌,按在了他空門大開的胸膛之上。
此前打入其體內的法力,瞬間爆涌,在他胸腹之間炸開,少年雙腳離地,整個人倒飛出去,臟腑受創,大口咳血。
還未落地,寧箏已經追至,抬手三掌齊落,法力一次次地灌入他的體內。
少年口鼻溢血,身軀不斷後退,他依舊沒有開口,咬緊牙關,強撐身軀,再度一拳轟來。
這一拳已經沒有了此前的威勢,金色光澤黯淡欲滅,氣血也遠不如之前充沛,但那股殺意卻絲毫不減,反而更加濃烈,好似被逼入絕境的困獸,亮出了獠牙。
寧箏側身避過,一記掌刀落在他的手腕之上。
咔——
骨裂聲響起,少年臉色驟然一白,右手掌指鬆開,無力垂下,寧箏反手扣住他的腕間,借力一擰,少年整個人瞬間凌空翻轉了一圈,被狠狠砸進大地!
轟!
百丈之內,塵土沖天而起,還未等少年掙扎,寧箏已經一腳踏在了他的胸膛之上,宛若神象踏山,幾乎將其胸腹肋骨盡數踩斷,骨裂之音,不絕於耳。
少年死死咬著牙,雙臂撐地,青筋從額頭和脖頸上暴突出來,試圖將寧箏掀開,氣血在瘋狂燃燒,如同迴光返照。
寧箏腳下法力輕震,便瞬間將其鎮壓了下去,鎮鎖住了他的四肢百骸,五臟六腑,少年口中鮮血涌得更急,再也動彈不得。
寧箏低頭看著他,若有所思。
少年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她,瞳孔之中滿是不甘和殺機,卻沒有一絲恐懼。
「你修的是什麼法?」寧箏直言問道。
少年抬頭,眼中儘是凶戾,終於開口:「異道之士,殺我便是,何必廢話!」
寧箏眸光微冷,她最不怕的就是硬骨頭,有的是新鮮手段。
此人修行煉體之法,肉身強橫,體魄上承受疼痛的能力,遠超尋常修士,單純折磨肉身,對這種人沒用。
寧箏瞥了一眼不遠處的負山犼,緩緩俯下身。
少年眼神警惕,下意識想要握拳,卻已是擠不出一絲一毫的力氣。
寧箏緩緩俯身,壓低聲音:
「你若不說,我便打斷你的四肢,把你扔給它。」
寧箏抬手指了指不遠處,負山犼正趴在地上,身上血跡斑斑,幾根骨頭斷裂,此刻正齜牙咧嘴地盯著少年,碩大的眼瞳之中,滿是怒意。
寧箏聲音很輕,好似輕風過耳:
「它正在發情期,你久居山野,想來明白我的意思,好在你體魄過人,沒那麼容易被玩死。」
少年臉色瞬間變了,原本凶戾的目光,出現了明顯的驚懼,語調輕顫:
「你不能……」
寧箏神色平靜:「我不急。」
少年竭力轉頭,看向負山犼。
負山犼齜牙咧嘴,舔舐著身上還在流血的傷口,疼得齜牙咧嘴,憋著一肚子火。
見少年看過來,它當即咧開嘴,亮出一口森白獠牙,以示威懾。
少年面色越發蒼白,沉默許久,終於是低下了頭:「我…帶你去。」
寧箏嘴角微勾,抬手一點,法力瞬間貫入少年體內。
少年身形一僵,周身大穴盡數被封。
「叫什麼名字?」
「岳橫江。」
聞言,寧箏將他從地上拎起,言簡意賅:
「指路。」
負山犼緩緩靠了過來,低聲嘟噥:
「主上,你等會兒把這小子交給我,我肯定讓他知道厲害!」
岳橫江神色一僵,抬頭望向寧箏,眼底竟有了幾分哀求之意。
寧箏眸光微閃,淡淡一笑,望向負山犼:
「此次你有功,出去我賞你些東西。」
有功?
負山犼神色一怔,它何來的功?
不過它並未反駁,白來的便宜,不要白不要。
…………
…………
沿著岳橫江的指引,寧箏一路前行,山勢越來越險。
足足走了十數里,二人才停下腳步,前方是一座不起眼的陡峰。
山峰陡峭,岩壁被藤蔓覆蓋,看不出絲毫異常。
寧箏一路來到崖壁之前,撥開藤蔓,後方赫然露出一道狹窄石縫。
神念一掃,沒有發現異常,寧箏讓負山犼等在原地,帶著岳橫江走了進去。
石縫之後,是一條甬道,越往深處走,空氣越發陰冷,開始出現人工開鑿的痕跡。
片刻之後,一座古老墓室出現在寧箏眼前。
墓室不大,縱橫不過十丈,中央擺著一具青黑石棺,四周石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古仙文字。
寧箏站在墓室中央,目光一掃,呼吸微微一頓,這裡的文字,比外面那些殘碑完整得多。
她立即走到石壁之前,神念展開,一行行古老文字映入腦海。
其中有功法,有修行心得,甚至還有一些關於那場天地巨變的記載。
寧箏越看,神色越凝重。
這座古墓的主人,是一名女子,這些留下的文字,終於是讓寧箏觸摸到了那個時代真正的輪廓。
其中最為讓她震驚的,便是古仙時代,沒有仙根之別,至少最初的時候沒有,那時人人皆可修行。
太古之世,天地初辟,大道未分,修五行陰陽者,執掌造化生滅。
大道三千,旁門八百,各有所宗,御風雷,掌星辰,煉魂鍛體,萬法爭鳴,那是一個大道未定的時代。
天地之間,任修何道,皆可通玄,任走何路,皆可成聖。
只要找到適合自己的法門,便可以感應天地靈氣,鍊氣入道。
其後大道萬千,並無所謂的仙根之說,可是隨著修行者越來越多,漫長歲月之中,一些變化悄然發生。
例如修火行大道的強者,其後裔往往天生近火,修水行之道的修士,血脈延續之後,後代對水行靈氣的感知,也會更加強烈。
一代,兩代尚且看不出差異,但在十代百代之後,變化不斷積累,一些強大生靈的後裔,漸漸出現了特殊體質,天生便親近某一種天地靈氣,修行此類術法,速度遠勝旁人。
這便是最初的仙根。
這些人逐漸形成家族,家族再繁衍,便有了世家。
仙根,並非人為創造,只是漫長歲月之中,修士血脈與功法相互影響所形成的一種特殊蛻變
再後來,便發生了一場驚天巨變,隨後天地靈氣逐漸衰減,資源越來越少,修行越來越艱。
在資源銳減之時,自然會有更多的爭端。
一些擁有特殊血脈的世家,很快發現了一個事實,他們的血裔後代,修行所需的資源往往更少一些,速度也更快。
尋常修士,沒有特殊體質在身,對於資源,會產生極大的損耗。
意識到這一點後,有人開始有意將這種差距固化。
他們將特殊體質稱為仙根,再以血脈,功法資源,構築出道道壁壘,走出了一條新仙之路。
最初走新仙路的這些世家,本就是修仙界內最為強大的一方勢力,自然擁有驚人的權能,瞬間便掀起了一場動亂。
寧箏看到這裡,目光微沉,她終於明白了。
仙根並非從一開始便存在,至少不是如今這種意義上的仙根,只是經過時代漫長發展之後,修士血脈發生了一些變化。
真正改變一切的,還是那場天地大變,天地靈氣開始衰減,資源逐漸枯竭。
隨後,古仙與新仙之間,便爆發了一場前所未有的大戰。
那一戰的開端,這古墓主人沒有寫明,但結果卻十分清楚。
古仙敗了,且敗得極其徹底,在時代更迭的浪潮之下,兼之同為古仙的一部分修士推動之下,新仙之道,最終掌控了天地,開始以各種方式隔絕古仙法,封禁古法傳承,從根源上直接斷絕了尋常修士繼續修行可能。
仙根,成為唯一能夠進入仙道的門檻。
無仙根者,不得修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