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裡見到顧長青,讓寧箏感覺有些意外。
略微沉吟,她並沒有上前。
眼下她的身份,是雲隱門的沈玄,更何況,顧長青身邊還站著幾名玄微宗修士。
此前在萬獸林時,顧長青給她暗中遞過消息,就沖這一點,此人便值得信上三分。
但他身邊的人,卻不好說,眼下也不是合適搭話的時機。
遠遠看了一眼,寧箏便收回目光,在附近尋了個地方坐下。
一年多不見,顧長青的修為有了不小的長進,已跨入鍊氣八重,開神境,眉心之間靈光氤氳,神魄比當初強了許多。
不過,放在這群準備進入落仙谷的鍊氣修士之中,並不起眼。
寧箏沒有再關注,緩緩合上眼帘,她已提前買了一些解毒丹,放在身上備用。
落仙谷中的煞霧極其特殊,連築基修士都不願輕易沾染,鍊氣修士進入其中,更是需要做好防護。
眼下這些停留在谷外的築基真人,也不會親身進入其中,他們大多是來護著門下弟子的。
落仙谷中機緣不少,一旦真的尋到什麼珍貴靈材,難免會有人見財起意,有這些築基真人坐鎮谷外,也算是給各方一個震懾。
玄微宗作為一方大派,這一次卻是沒有築基真人前來,修為最高者不過鍊氣九重而已。
時間一點點過去,轉眼便過去了數日。
轟——
一日清晨,遠處的山谷之中,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籠罩落仙谷多年的霧氣緩緩翻滾,原本封閉的谷口,一點點裂開,谷口的法陣被打開了。
一條幽深的通道,出現在眾人眼前,直入谷內。
諸多修士並未多言,一道道身影沖天而起,徑直朝著谷口掠去。
此行落仙谷,一共聚集了大約三百餘人,其中大半是鍊氣九重的修士,除卻一部分散修之外,絕大部分都有些身份背景。
不入大宗,不進築基宗族,光憑散修一人之力,想要修行到鍊氣九重,實在太難。
此前那紀家的築基真人出行,都是十餘個鍊氣修士隨駕,已可以看出些許端倪了。
修為越高,散修越少,像是那些築基真人之上的金丹真君,身後大多是傳世法教,大派仙宗。
沒有這等強大的宗門勢力供養,那等修士,光是尋找修煉所需的靈材,都要耗費大把時間,這無疑是天大的浪費。
強大的修士,提供庇護,低階的修士尋找靈材供養上修,同時滿足自身修行,這就是現如今這個世界的規則。
很多散修之所以未能入鍊氣後期,無法延壽,就是因為將大量的時間,都耗費在了日常奔波之上,修為不退步,就已是不錯了。
寧箏不急不緩地站起身來,看了一眼身旁的負山犼,取出一枚解毒丹遞了過去,隨後身形一動,跟著人群進入落仙谷。
剛剛踏入其中,一股濕氣便撲面而至,四周山壁陡峭,地面上長了不少靈草,不過並未有人採摘。
這些靈草,年份尚不足二十,藥力不足,採摘了也無用。
真正的好東西,在谷內深處,落仙谷的環境雖然惡劣,卻也因此孕育出了不少外界罕見的靈物,其中有不少,連築基真人都用得上。
寧箏沒有急著去採摘那些靈藥,站在山谷一側,輕輕吸了一口氣,吞入了一縷煞霧。
她想看看,這能污染築基真人玉樓的東西,究竟是何物。
煞霧入體,寧箏神色微微一頓,有些詫異,眸光微亮。
這煞霧,不對勁。
她沒有從其中品出太強的毒性,而且,這煞霧中所含的一縷氣機,與古仙法,如出一源,有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相似。
寧箏思緒微頓,很快活躍起來,這煞霧對她並無太大損害,相反,她甚至能夠汲取煞霧修行,從這之中得到好處。
這落仙谷,竟然與古仙也有關聯?她沒有立刻下定論,再次吞下一口煞霧,仔細品味。
這一次,那股氣息更加清晰,確實與古仙一道同源,這煞霧可能是某位古仙修士出手之後,留下的殘痕。
難怪這些煞霧能夠污染築基修士的玉樓,古仙之道,本就與當世仙道不同。
而且古仙與新仙之間的那一戰,打了很長歲月,不排除古仙在後來鑽研出了一些針對新仙路的手段。
寧箏眸光閃爍,陷入沉思,若是能夠將這些煞霧收為己用,甚至拿來淬鍊仙基,作為築基的材料之一,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這煞霧無疑能讓她在對付築基修士之時,多出一道殺手鐧。
念及此處,寧箏空出一枚儲物袋,開始有意收攏煞霧,封存於玉瓶之中,將其裝起,留待日後慢慢研究。
收了片刻,寧箏忽然發現,居然有人在跟她做同樣的事,一樣在收取煞霧。
寧箏掃了幾眼,便發現這些人都是散修,稍微一想,她便明白過來,一時恍然。
對於在外四處闖蕩的散修而言,這煞霧也算是個護身的手段,多少可以讓一些初入築基的修士,忌憚一二。
有了這些人在,寧箏動作更快了一些,收攏了大量的煞霧。
隨著與煞霧的接觸變深,寧箏很快在其中感受到了一些極其特殊的東西,但是以她眼下的修為,還無法理解,只知曉其與古仙同源。
等離開此地之後,她有的是時間慢慢研究。
收攏了不少煞霧之後,寧箏繼續前行,同時分出一縷神念,留意著顧長青那邊的動靜。
轉眼之間,大半日過去,寧箏也採得了幾株百年份的靈藥,可作為築基丹的主材平替。
離開落仙谷之後,她就可以嘗試開始煉製築基丹了。
寧箏正趕路之間,忽然停下腳步,望向了不遠處。
顧長青幾人,遇到麻煩了,他們被一行修士盯上了。
以如今玄微宗動盪的局勢,幾人身上玄微宗的法衣,反而讓他們成了最容易被盯上的目標。
幾道法術波動,在落仙谷中轟然炸開,玄微宗幾人臉色驟變,看了一眼圍攏上來的十餘人,當即有人開口:
「走!」
幾人沒有戀戰,立即四散逃開,顧長青也沒有絲毫猶豫,轉身便走,跑得極快。
不過,才剛剛掠出數百丈,便有兩道身影追了上來。
兩名鍊氣九重修士一前一後,將他死死鎖定。
顧長青神色略沉,對方有兩人,且修為遠高於他,周圍還有煞霧瀰漫,他的實力本就受到一定影響,更是危險。
今日之局很難解,他要提前離開了。
煞霧二次吸入,會有更嚴重的侵蝕反應,即便有解毒丹,短時間內也無法二次入內。
「該死。」
顧長青心中暗罵一聲,只能朝谷口方向遁去。
但其中一人,已然繞到了他的前方,攔住了去路。
不得已,顧長青停了下來,拱手開口:「二位道友,能否看在玄微宗的面子上,放我一條生路。」
「玄微宗朝不保夕,何談面子。」
二人並未多言,神色漠然,抬手祭出了兩件上等法器,靈光映照虛空,煞霧翻湧,不斷鎮壓著靈光。
仙道神通,在此地施展,威能要比外界弱了一倍不止,這也是此地名為『落仙谷』的緣由。
顧長青心緒微沉,掌心之中,符籙暗扣,準備強行脫身,忽然一旁再度走出了一道身影。
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看來,一名女子,緩步而來,年約三旬,青灰法衣,衣紋素淨,不綴珠玉,容色稱不上絕美,中人之姿,眉目平和,面頰之上有些許歲月痕跡,似是常年行走山野,被風霜所染。
在其身側,還有一頭異獸,形似傳說之中的麒麟。
察覺到寧箏修為,三人眼中頓時閃過一絲凝重。
鍊氣九重,還有一頭三階圓滿妖獸在側。
寧箏看著那兩位鍊氣九重修士,頷首道:
「有勞二位離去。」
二人正遲疑間,後方又有兩人跟了上來,衣衫染血,另一面的玄微宗弟子,大概率已遭不測。
再度多了兩位援手,二人底氣一振,上下打量寧箏,一聲冷笑:
「道友若是要替玄微宗出頭,我等便只能將你一併留下了。」
話音落下,四人已然同時出手,向著寧箏圍攏而來。
見狀,顧長青神色一頓,沒有絲毫遲疑,抬手祭出了三面流光法旗,將其中一人攔下。
不管此人為何插手,眼下選擇與之聯手,都是最好的選擇。
寧箏微微搖頭,原本平和的眉宇之間,殺機驟起。
這段時日,她已在嘗試修身養性了,想著少造一些殺孽,否則她方才也不會那般心平氣和地開口。
只可惜,事不遂人願。
負山犼先一步撲了出去,獸吼震天,將一位鍊氣九重的修士攔下。
呼吸之間,朝著寧箏而來的,只餘下了兩人。
寧箏並未祭出法器,抬手輕按,五色靈光自掌間漫開,融成一團仙光,轟然壓落。
噗!
一人的身軀當場炸開,血霧瀰漫。
見此一幕,另一人神色瞬變,轉身欲逃。
寧箏再度抬手,點出一指,一道五色劍氣,自指尖迸射而出,划過虛空。
噗!
那人腦後瞬間多出一個血洞,直挺挺栽倒下去,瞬間身死。
兩個呼吸,兩位鍊氣九重的修士,已然是橫死當場。
那墓室石壁之上,有不少古仙的術法神通,這段時日,寧箏一直在鑽研,以往三分之力,就能打出十成之威,手段上漲了不少。
見此一幕,另外兩人,瞬時駭得亡魂大冒,不敢有絲毫停留,轉身便逃。
寧箏掃了一眼,便知曉追不上了,直接召回了負山犼。
顧長青站在原地,看著地上的兩具殘屍,一時間沒有回過神來。
寧箏走過去,隨手收起兩人的儲物袋,沒有理會那兩具屍體。
絳靈鼎雖然能夠煉化妖獸血肉,卻不收人的屍身,只能說是有些浪費了。
寧箏神念一掃,兩個儲物袋中的東西倒是不少,加起來有數千塊靈石,其中有幾樣靈材,讓她眸光微動,是築基丹的主材平替。
顯然,這兩人也在為自己的築基之路做準備,可惜死在了這裡。
寧箏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眸光微淡,修仙界便是如此。
為了再往前走一步,所有人都在爭,爭到了便活,爭不到就死。
如今她看這些屍體時,有時更像是一面鏡子。
今日死的是這些人,或許此後某一天,她可能也會因為同樣的原因,以同樣的方式,死在某個無人問津的角落中。
不想發生這種事,只能儘快地修行,儘量讓自己活得更久一些。
她收回思緒,回身看向顧長青。
顧長青心頭一凜,這才回過神來,躬身一禮:
「多謝道友出手相救,今日大恩,顧某必報。」
他神色平靜,但心中卻已經掀起了驚濤駭浪。
抬手就殺了兩位鍊氣九重的修士,這種境界,已經站在築基真人之下的最頂端,放眼整個落仙谷,能對此人產生威脅的,絕對沒有。
寧箏伸手抹去了臉上異形丹的偽裝,顯出了真容。
看清寧箏面容的一瞬,顧長青整個人瞬時有些僵住了:
「你……寧…道友?」
他張了張嘴,一時間竟說不出完整的話來,有些發懵。
鍊氣九重圓滿,寧箏,他實在很難將這兩個詞,在腦海中聯絡在一起。
寧箏微微頷首:「有段時日不見了。」
顧長青瞳孔微縮,一時間心緒難明,胸中似有江河翻湧。
這才過去多久?
這已經不是快不快的問題了,即便是單色仙根,也絕對沒有寧箏這等修行速度!
究竟是什麼樣的仙緣,才能讓一個五色仙根的修士,在如此短的時間裡走到這一步?!
恍惚間,顧長青後退了半步,感覺有些心脈受損。
他修行多年,費盡心力,才勉強踏入了鍊氣八重之境,在同輩之中,已不算慢了。
可如今一看,與寧箏相比,全然不值一提。
殺鍊氣九重如拔草,下一次再見之時,寧箏可能已經築基了。
寧箏沒有理會他的複雜心緒,直言問道:「玄微宗如今究竟是什麼情況?」
顧長青沉默片刻,微微搖頭:
「很不妙,獸關那邊出了大問題,妖獸潮幾次沖關,損失相當慘重,玉虛宗已然吞下了宗門三分之一的疆域。」
話落,顧長青神色一頓,沉聲道:
「你放心,何玄明還活著,還有你那另外兩個同鄉,容與墨,魏知行,都沒什麼事,此刻都在望仙城中。」
聞言,寧箏沒有再追問,轉口問道:
「你師尊赤炎真人,近況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