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寧箏其實想問問那老東西死沒死。
不過這話顯然不太禮貌,無論如何,那也是顧長青的師尊。
換個其他的築基修士,眼下她大抵也還是這麼個處境,木秀於林,修為增長太快帶來的結果,就是如此。
聞言,顧長青神色微動,開口道:
「師尊已經回了山門,準備衝擊築基九重玉樓。」
說到這裡,他神色微頓,又道:「我此次進入落仙谷,也是為了替師尊尋找一味靈藥,名為陰靈花。」
「此物對築基修士頗有用處,尤其適合用來調和體內陰陽,我師尊修的是火道神通,平日裡火行法力太盛,需要一些陰屬靈草滋養。」
寧箏若有所思,如此看來,築基修士因自身仙法所限,也需要一些東西來維持自己的狀態,需要做一些保養。
無論何物,都講究一個平衡,五行有缺,終究是要互補的。
顧長青看了她一眼,見她不語,連忙道:「這是我自己的事,無需道友幫忙。」
寧箏回過神,微微搖頭:「這陰靈花,我也想要。」
築基真人都要的東西,自然是好東西,來都來了,沒有錯過的道理。
更何況,她如今距離築基已經只有一步,眼下這落仙谷與古仙之間的聯繫還沒弄明白,她自然不會這麼快就走。
顧長青神色微頓,頷首道:「此地我也未曾來過,只能碰碰運氣,不一定會有結果。」
原本他還信心很足,但來到這裡,方才知道落仙谷的危險。
尤其是玄微宗,如今已是大不如從前,這裡的勢力,顧忌少了很多。
甚至於,會有不少修士,特意盯著他們,玄微宗,終究是上宗,其門人弟子身上,多少會有些散修難以接觸之物。
寧箏沒有多言,打量了顧長青一眼,取出一枚異形丹:
「把這個用了。」
顧長青看著她掌中的東西,有些疑惑,那是一團半透明的東西,晶瑩剔透。
「這是?」
「異形丹。」
寧箏簡單解釋了一句,將使用之法告訴了顧長青。
說完,她自己先取出一枚,臉上的肌膚微微蠕動,在神念細微的調整下,外在骨相開始發生變化。
不過幾個呼吸,她原本的面容便徹底消失,她並未用沈玄那張臉,而是化為了一名尋常女修,扔進人群之中,轉眼便找不到,幾乎不會給人留下太深印象。
顧長青看得一陣驚奇:「這種異形之術,倒是少見。」
玄微宗內,也有不少易形變骨之術,不過那些術法,多少要耗費一些時間去鑽研,像異形丹這般拿到手便用,顯然方便了太多。
顧長青當即按照寧箏所說,將異形丹塗抹在臉上,片刻後,原本的面容也隨之發生改變。
兩人站在一處,一眼便知是尋常散修。
寧箏掃了兩眼,讓顧長青換上一身普通法衣,這才滿意。
方才逃走的兩人,背後明顯還有人,實力不明,而且谷外可能還有築基真人在接應。
若是頂著原本的面容繼續行事,多少有些麻煩,她不懼落仙谷中的這些鍊氣修士,但也沒必要因為這些無關緊要的人,平白去招惹築基修士。
在這個時代,走古仙路,已經很危險了,若是再隨意冒頭,說不準就會被順手按死了,如今的她,還沒有無視築基真人的資格。
「它怎麼辦?」
顧長青望向一旁的負山犼,這個顯然不能用異形丹解決。
寧箏看了一眼不遠處的負山犼,緩步走了過去,低聲道:
「先藏在地下,等我回來。」
負山犼目標確實太大了一些,長的很神駿,容易引來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明白。」
聞言,負山犼沒有多說什麼,重重點頭,龐大的身軀一點點融入地面,好似沉入水中,很快便消失無影。
兩人繼續朝谷內深處走去,一路穿過濃郁煞霧,與幾名修士擦肩而過,雙方都沒有停留。
沒有負山犼在旁邊顯眼,寧箏二人顯得低調了許多,隨著不斷向谷內深入,四周的煞霧也越來越濃。
寧箏默默感受,與這東西接觸許久,她對其形態,已有了一個大致的了解。
這種煞霧並非是單純的毒,更像是一股殘存的氣息,是某種術法神通留下的痕跡。
寧箏一路走,一路嘗試去理解,想要倒推出這些煞霧浮現出的方式。
萬物皆有因果,如今結果在前,完全可以嘗試去倒推。
若是能夠將這股力量融入自己的術法之中,或許能形成一種特殊的神通,作為一張底牌留存。
只是她如今修為還是太低,無論是古仙還是當世仙道,了解都很淺顯,許多東西即便看到了,也無法真正理解,道阻且長。
一旁的顧長青沉默了半晌,忽然開口:
「寧道友。」
寧箏回身望了一眼。
「日後與人相處,還是不要輕易表明自己的身份了,權當寧箏已經死了。」
顧長青有些猶豫,半晌後方才沉聲開口,神色誠懇:「能讓五色仙根在這麼短的時間裡跨入鍊氣九重,這等仙緣,實在太過驚人,若是被有心人知道,難免會生出想法。」
「而且,寧箏這個身份,實在很好查,尤其是對於玄微宗,我已奉師尊之命,去了蒼雲九國,去過你的故土。」
對於是否要說出此事,他猶豫了很久,今日寧箏又救他一命,於情於理,多少是要提醒一二的。」
「你查到什麼了麼?」寧箏隨口問道。
「一部分,仙神入夢之說,糊弄愚民尚可,實在難以取信於人。」顧長青搖頭,他確實沒有查到什麼,但這些異常之處,已經足以引動築基乃至更強者出手。
寧箏腳步微頓,隨後微微搖頭:「我眼下走的路,旁人其實未必願意走。」
顧長青一怔,寧箏卻是沒有繼續解釋。
若是新仙路真的那麼好走,她又何必修古法,走新仙路,麻煩還少得多。
五色仙根,放在當世仙道之中,資質實在太差了,若她走的是當世仙道,憑這等仙根,如今只怕還在鍊氣中期掙扎,此前經歷的那些事情,也足夠讓她死上幾次,哪裡還能活到今日。
寧箏甚至可以確定,即便這古仙口訣傳出去,也是沒有多少人敢修的。
腳下的位置,決定了思考角度,現在突然冒出一個人,來搶她的修行資源,她肯定也是不願意的,第一反應也絕對是將來犯之敵按死。
當世之道,被新仙所掌,古仙法大肆流傳,會傷到很多人的切身利益,一旦冒頭,必然會死無葬身之地。
顧長青沉默下來,一時間有些不明白其中意思,不過他也並未多問,眼下他跟寧箏的關係,沒有近到能夠探聽這等隱秘的程度。
兩人繼續向前,趕了半日的路。
忽然之間,寧箏停下了腳步,前方一處石谷之內,幽暗山壁之下,生長著一簇淡黑色的花。
花瓣薄如蟬翼,根莖呈現出暗紫色,好似有毒,四周煞霧縈繞,無法靠近半分。
見此一幕,顧長青眼睛頓時一亮:「是陰靈花。」
兩人緩緩靠近,剛走進山谷數十丈,四周氣息驀然一變。
寧箏腳步忽然一頓,轉身看向身後,神色平靜:
「幾位道友,所為何事?」
顧長青一愣,這才轉身望去。
山谷兩側,三道身影緩緩走出,兩男一女,皆是鍊氣九重修為,手中法器已經祭出,靈光吞吐,將後路徹底封死。
顯然,三人是早已在此等候多時。
顧長青臉色微變,很快明白過來,這是守株待兔,拿陰靈花做餌,等人上鉤。
這種手段,很是常見。
寧箏神色沒有什麼變化,只是覺得有些無奈。
從幾人的穿著來看,不像是尋常散修,背後多半還有勢力,當真是上趕著找死,後續說不準還有新的麻煩。
三人面色不善,隱含殺機,緩緩壓來。
寧箏正準備出手之際,不遠處的谷口又走來幾道身影,有兩人,正是此前逃走的那兩名鍊氣九重修士。
其中一人,先行開口:「以為偽裝了形貌,就能瞞過我的靈寵?」
話音剛落,他的目光落在寧箏身上,沉聲道:
「你身邊那頭異獸呢?」
他的身旁跟著一頭小獸,形似獒犬,耳朵格外碩大,身形不足一尺,很是嬌小,模樣甚至有幾分可愛。
在兩人身後,赫然又跟來了四人,顯然是又從其他地方找來的援手。
六人,全部都是鍊氣九重。
新來的四人之中,有兩人身上的法衣,很是精緻,靈紋暗藏,一看便出身不凡。
方才開口的那人,回頭看向一名衣著華貴的修士,低聲開口:
「段道友稍候,此前追擊此人的時候,她身邊的確有一頭異獸,形似麒麟,顯然是異種,很是罕見。」
顯然,此人是以負山犼為餌,才請來了這些援手。
那位段道友緩步上前,上下打量了寧箏一眼,神色平靜:
「你那異獸何在?」
寧箏沒有開口,緩緩平復體內元炁,準備出手。
最先將寧箏二人堵在山谷中的三位修士,被兩方人夾在正中,但卻無一人理會他們,一時間不由有些坐蠟,進退兩難。
「我名段雲歸,北方段家人。」
男子緩步上前,神色溫和,輕聲開口:
「你那頭異獸,若是讓我滿意,我可付你一筆靈資。」
「你出手救玄微宗弟子,即便你不是玄微宗門人,想來也與玄微宗有些關係,我可以看在玄微宗的面子上,放你二人一條生路。」
「我段家的名號,在這附近,也有些分量。」
聞言,寧箏神色平靜:「你拿我當三歲孩童?」
南紀北段,碧靈湖段氏,築基世家,與紀氏齊名,有築基後期的修士坐鎮。
這個名號,寧箏倒是聽過,的確有些聲名。
但今日這般情況,自報家門,還扯上了玄微宗,顯然是並不打算放她二人走了。
玄微宗雖然眼下岌岌可危,但終究是一方傳承數萬載的大派,截殺其弟子的事,在玄微宗碎了山門之前,是絕對不能走漏風聲的。
枯木猶有參天之勢,病虎仍存嘯谷之威,積年底蘊,不是一個築基世家能明目張胆挑釁的。
眼下說的越多,越是證明此人心下殺機之烈。
寧箏輕輕嘆了一口氣,看了一眼段雲歸身後的五人,幾人甚至演都不演了,法器都已經祭出。
六位鍊氣九重,加上方才的三人,以及寧箏自身,這小小一處山谷,匯集了十位鍊氣大成的高手,可謂相當罕見。
顧長青站在寧箏身後,一時間有些凌亂,越看越愈發感覺自己像個嘍囉。
眼下谷內十一人,他排第十一個。
最先出現的三人,聽到這裡,哪裡還不明白其中的意思。
三人彼此對視一眼,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當即朝段雲歸拱手。
「原來是段道友!」
「久仰段氏大名。」
三人走了過去,話語間極為客氣,帶著幾分主動攀附的意味。
都是修行多年之人,自然知道什麼時候該低頭,眼前這局勢,不想陷入兩方夾擊,就只能選一方站邊。
段家是築基世家,族中有築基後期坐鎮,傳承數千年,底蘊深厚。
他們背後的靠山雖然也是築基修士,但大多不過築基初期,真要論起來,根本沒有可比性。
要選一邊站,段雲歸顯然是更強的一方,無論人數還是修為,都毋庸置疑。
段雲歸掃了三人一眼,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笑意,神色溫和,含笑開口:
「幾位道友客氣了,方才那些話,三位都聽清楚了吧?」
三人神色微動,接連搖頭:
「段道友放心,我等什麼都沒有聽見,今日之事,我等絕不會對外提及半個字。」
聞言,段雲歸微微頷首:「如此甚好。」
話音剛落,一道凌厲至極的靈光驟然爆開。
距離他最近的一名男子甚至還沒有反應過來,心口便已經被一柄青色短刃貫穿。
護身法衣被直接刺穿,血如泉涌。
男子低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你……」
段雲歸神色不變,袖袍一拂,穿胸而過的短刃,呼嘯倒卷,斬出一道璀璨靈光,徑直斬下了他的首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