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入四階之後,負山犼的變化極為明顯,不僅肉身有了蛻變,血脈之中也是多出了幾分變化,神通自生。
如今,它已經能夠駕馭雲氣,青黑雲霧自四蹄之下升騰而起,托著寧箏橫渡長空,速度比此前快了太多。
去時,寧箏一路走走停停,沿途還要探查各處消息,單是趕路便耗去了一個多月,如今返程,不過短短數日,靈泉谷已然遙遙在望。
這遠比她自己用法器趕路省力得多,無怪乎那些築基真人,出門都有法駕或是坐騎,是真的十分省事。
寧箏遠遠看去,眼中忽然浮現出一抹異色。
不遠處的山谷之中,靈霧繚繞,如紗如帳,凝聚不散。
新修的石階,蜿蜒而上,層層疊疊,隱入霧中,幾座樓閣,錯落有致,依山而建,靈泉繞樓而過,水聲潺潺,清冽可聞。
山門之前,已立起一面新碑,青石為底,仙篆為文,刻著三個大字【雲隱門】。
雖比不上真正的大宗氣象,卻已遠勝當初,霧中望去,倒也有了三分仙家風骨。
短短時間,到底是有了幾分宗門的樣子了,不像此前的破落戶,看著便寒酸。
寧箏並未急於入宗,而是探出神念,仔細打探了一番。
門中多了不少新入門的弟子,正在閒談,聽了幾句,寧箏便恍然明白過來。
這段時間,方洵沒少借著她這位雲遊歸來的祖師名頭做文章,一位鍊氣九重的修士,在這偏僻之地,已是足可頂破天的大人物了。
隨著她這個祖師的名頭傳出去,附近不少散修也開始主動靠近,向著雲隱門示好,直接送上了不少靈資,想要送一些後輩子弟,拜入雲隱門。
原先不過二十人的小宗門,如今人數已然逼近五十大關,漸漸有了些人氣。
寧箏悄無聲息地落入宗門後山的靈泉附近,這裡已有一座明顯新修的二層小樓,依山環水,很是雅致,顯然是為她新修的洞府。
掃了一眼,寧箏抬手發出了一道傳訊。
不過數個呼吸,滿頭白髮的老頭,慌慌張張地沖了過來,正是掌門方洵。
方洵原本還有些不敢相信,心懷忐忑,直至看見那頭青黑異獸,臉上方才露出狂喜之色,奔至寧箏面前,納頭便拜:
「弟子方洵,叩見祖師!」
一時間,老頭激動得熱淚盈眶,這些時日,雲隱門雖看著是蒸蒸日上,但實際卻是如履薄冰。
他根本不能保證,寧箏這位祖師,是否還會回來。
沒有真正的祖師坐鎮,眼下的雲隱門,不過是空中樓閣,轉瞬即塌。
行了大禮,方洵顫顫巍巍爬起身,悄悄打量著寧箏,有些遲疑,似乎想問什麼,又不敢直接開口。
「有話便說。」
寧箏隨口道了一句,蹲在靈泉邊,洗了把臉,泉水甘冽,如沐春雨,周身真元都瞬時一暢。
方洵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道:「祖師此次外出,可曾尋到築基機緣?」
此前,寧箏離去時,便說是去尋築基的機緣,眼下突然回來,他也不敢直言相問,怕惹得寧箏不快。
聞言,寧箏不甚在意地點頭:「築基了。」
方洵神色頓時一僵,下一瞬,臉上的驚喜再也壓不住,眼底滿是狂喜,再度跪地行大禮:
「恭賀祖師,築基功成,自此仙門洞啟,雲路堪登,千古長青!」
一位築基真人當面,這種大人物,他這輩子也不過見了三五回罷了,這方圓千餘里,更是一位築基真人都尋不見。
如今,雲隱門卻有了一位,而且還是自家祖師。
方洵雙手隱隱有些發抖,他原本只是想讓雲隱門苟延殘喘一二,如今門派的前途,一瞬之間,已是有些亮得晃眼。
光是築基真人的名頭,都夠雲隱門受用百年!
很快,方洵鎮定下來,試探問道:「您這次回來,可要在山門中多住些時日?」
這位祖師是不可能長留於此的,他很清楚,雲隱門這座廟,實在是太小了,養不下這等大佛。
「不一定。」寧箏搖頭,隨口吩咐道:「先去幫我辦件事。」
聞言,方洵不再多想,沉聲開口:「但請祖師吩咐!」
「辦一場道會,告知附近修士,我已入築基。」寧箏直言道,這也是她這次回來的主要原因。
尋常修士築基,大多都會開一場道會,一是告知附近的諸多修士,二是邀請一些故友相聚,好讓眾人知曉一二,我築基了,爾等看著辦,順道收一些賀禮。
說白了,主要目的還是為了靈資。
玄微勢大,眼下她要讓沈玄這一重身份,徹底固定下來,讓『寧箏』暫時消失。
方洵一愣,反應過來後,連連點頭,眼底滿是壓抑不住的興奮:
「應當的,應當的,祖師築基功成,乃是我雲隱門的頭等喜事,自然應該廣邀四方,共賀祖師,弟子這便去安排!」
這段時日,已經有人對雲隱門背後的這位祖師,產生了些許懷疑,但這一場道會之後,所有的謠言或是暗中質疑,都會煙消雲散。
寧箏築基的消息,傳入雲隱門弟子耳中,又是引來一陣雞飛狗跳,宗門上下,一片沸騰,滿是驚喜。
很快,雲隱門上下,便開始忙碌起來,方洵開始絞盡腦汁地寫請帖。
整座山谷,因這一場盛事,變得比往日更加明亮通透了幾分。
很快,隨著消息傳出,附近的各方勢力,也都得到了消息。
雲隱門祖師沈玄,築基功成,一石激起千層浪,四座皆驚,八方震動,沉寂多年之雲隱門,一朝崛起,令人側目。
…………
…………
數日之後。
方洵再次來到靈泉邊,求見寧箏。
「祖師,還有一件事,需您親自定奪。」
「何事?」寧箏有些疑惑。
「您如今身份不同尋常,築基真人對外行走,通常都有法號。」方洵試探道:「您看是否也取一個?」
築基之後,很多時候,直呼其名,已然不合適了,或者說很是失禮。
尤其是鍊氣修士,沒有資格稱築基真人為道友,法號也是由此而生。
寧箏陷入沉吟,這個問題,她倒是沒有想過,沈玄這個身份,接下來還要繼續使用,法號也是如此。
「我考慮一二。」
將方洵打發走,寧箏行至桌案邊緣,研墨提筆。
斟酌良久,她方才落筆,在雪白的宣紙之上,寫下兩個大字。
驚仙。
她所修的古仙一道,驚仙二字,無疑最為符合,用來警醒自己也好。
不過這法號,顯然有些不太合適,太過招搖了。
寧箏看了片刻,將『仙』字划去,重新落筆,落下了一個『弦』字。
驚弦二字,帶了個玄字,與沈玄相合,算是說得過去。
…………
…………
法號定下,道會很快開啟,方洵特地選了個良辰吉日,將門內壓箱底的底蘊都掏出來了,只為給寧箏撐起排場,不至遭人取笑。
道會之日,靈泉谷內,賓客雲集。
附近稍有名望的修士,幾乎都趕了過來,有散修,也有小宗門,還有一些築基世家的鍊氣後輩。
山門之前,一道道遁光不斷落下,賀聲此起彼伏:
「清河宗,千年雲芝一株!賀雲隱祖師,築基功成,仙途無量!」
「青雲坊,送上品靈石十枚,中品靈石一百!恭賀驚弦真人,仙運通天,鵬程萬里!」
「白鶴門,送三階上等妖丹兩枚!祝雲隱宗門興旺,真人長青。」
滿谷靈光,賀聲不絕,所有人都知曉,雲隱一門,自今日起,當氣象一新。
方洵嘴角幾乎沒有落下去過,諸多雲隱弟子,光是招待來賓,都已是忙得腳不沾地。
而在諸多賓客之中,還有兩撥人顯得格外引人注目,問劍崖紀氏,以及碧靈湖段氏,都派了人來。
只是來的都不是什麼核心人物,各自兩名鍊氣後期弟子,送上的賀禮,不輕不重剛剛好,給了幾分面子,也沒有顯得太過親近。
寧箏坐在上首,看了一眼兩家來人,沒有看到認識的。
這兩方世家,並不缺少築基真人,對他們而言,一個初入築基的修士,值得重視,卻還遠遠達不到傾力結交的程度。
尤其如今玄微宗強勢崛起,各方都在觀望,能派人來,已經算是給她幾分面子了。
對此,寧箏並不在意,面對一眾賓客,簡單說了幾句,沒有故作高深,大談仙道,只是提了一些往後的章程,將附近的勢力範圍,重新劃了劃。
她一身青衣,坐在上首,不動如山,青甲灰鱗的異獸,俯臥於一側,滿場修士不敢生出絲毫輕慢之意。
一位築基真人,加上一頭四階妖將,在這一畝三分地,分量可謂是太重了。
「今日,諸位賞光。」
片刻之後,寧箏話盡,起身舉杯送客:「驚弦在此,謝過諸位。」
眾人紛紛起身,躬身回禮,再度道賀:
「賀驚弦真人,仙路長青。」
道會禮閉,各方賓客散去,驚弦真人之名,亦是在靈泉谷附近逐漸傳開。
至少在方圓數千里之內,雲隱門算真正站穩了腳跟,無人敢再輕視。
…………
…………
時間緩緩流逝,轉瞬便過去了兩個月。
時節入冬,天寒氣冷,大雪漫天,天地間一片蒼茫。
這兩個月,發生了不少事,最大的變化,無疑是月霞宗低頭了,舉宗上下,直接向玄微宗稱臣,甚至連像樣的討價還價都沒有,就直接下跪。
這個速度,讓這附近十餘萬里的勢力,都未曾想到。
山谷深處,靈泉蒸騰熱霧,劃出了一片世外隔絕的靈地。
寧箏立於崖壁之巔,望著漫天飛雪,極目遠眺,一道遁光,正穿過風雪而來,沒有絲毫遮掩。
片刻之後,遁光徑直落在了雲隱山門之前,一名身穿玄微宗法袍的中年修士緩步走出,身後還跟著兩名鍊氣後期的弟子。
「玄微宗,臥雲,前來拜山。」
終於來了。
寧箏心緒微凝,月霞宗滑跪的速度,實在是匪夷所思的快,無比乾脆,直接將宗門寶庫的鑰匙都上交了。
如此配合,無疑是大大方便了玄微宗的動作,只兩月功夫,玄微宗的使者就到了這偏遠之地。
寧箏沒有怠慢,親自出面,將三人迎進了雲隱山門。
這位臥雲真人,修為不俗,已入築基三重築台境,體內玉樓,台基初成,即將立柱,築基初期已然圓滿。
「驚弦道友,叨擾了。」臥雲真人拱手一禮,神色尚算溫和。
「道友請。」
寧箏側身,讓開道路。
一路所見,很快讓臥雲真人心中有了數,一方小宗門,縱然有些機緣,也不可能有什麼真正的家底。
很快,一行人便來到宗門主殿,方洵早已經候在一旁,見到臥雲真人落座,方才連忙上前,親自奉茶。
臥雲真人端起茶盞,目光微微一頓,茶湯清淡,清澈見底,只有一片葉子,孤零零地飄著。
「……」
他端著茶杯,沉默了片刻,著實寒酸。
寧箏神色略顯憂愁,低聲開口:「小門小戶,一貧如洗,實在讓真人見笑。」
臥雲真人嘴角微抽,將茶盞原封不動的放了回去:
「貧瘠之地,常生異木,苦寒之野,亦出英傑,越是不起眼之地,往往臥虎藏龍,潛力無量。」
見狀,寧箏並不在意,端起茶盞,輕抿了一口,確實沒什麼味道,靈氣淡得幾乎喝不出來。
這符合她的第一方針,哭窮。
她如今剛剛築基,凝元只是第一步,仙基雖然已經落成,但想要真正將這座仙基夯實,還需要大量靈資。
靈藥、靈石、靈材,什麼都缺,她可不願意把僅剩的一點家底全部交出去。
更何況,玄微宗此時派人過來,所為何事,她心裡已經大概有數,無非就是收保護費。
她思緒流轉間,臥雲真人已是緩聲開口,道明來意:
「我今日前來,並非為了靈資。」
「玄微宗即將開山門,廣納天下修士,凡築基以上的道友,皆需入我玄微宗掛名,進宗門玉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