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別看收到的文多,但大抵能夠獲獎的,不外呼就幾種框架。
一種框架是故作深沉,其實就是掉書袋加抖機靈,然後在書中引用生僻書籍或者經典,名人名言,然後批判社會問題,辛辣諷刺云云。
倒不是說這種框架有什麼問題,主要還是這個年紀的孩子,很多時候寫不出什麼特別的有深度的文字。
所以基本上一碰到稍微有點深度的,兩位審稿老師下意識都會覺得是教師潤色或著乾脆就是代筆。
另外的框架。
就是愛依那種類型的。憂傷,孤獨,文藝,玩憂傷,為賦新詞強說愁。
此類文章不管在哪一個國家,都有一定擁躉,尤其是在是青少年群體當中,都曾有過這樣一個階段。
山口和中村繼續往下看。
——永夜無陽,共生皆殤,評《白夜行》。
這篇評論給人的感觀就已經很好了。
而剩下三篇稿件。
山口和中村,一人拿了一份,又各自閱讀。
中村拿的是讀書隨筆,《友情》。
山口拿的是散文,也就是《桂花糕》。
兩人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兩篇,都是山田幫千野收集,寄送投稿的。
字數都不多。
兩人對視,皆有些驚訝。
「這是高中生能寫得出來的麼?」
「高中生能有這樣的文字功底,真難得啊。」
「這裡,首尾呼應,開頭源自於一句『你這丫頭,實在可惡』,結果回到這個點上,難得…實在難得。」山口結巴了半天,最終還是說不出什麼評價來。
嚴格來說,《桂花糕》用的框架,和愛依兩篇《海的孤獨》,其實沒差。差別可能在於的是文字之美,大概就是文青…和文雅的區別。
中村更加不知該怎麼評價了…為什麼,因為他隱約感覺,對方的文學素養在他之上,他沒資格評價。
尤其是一句:「死を急ぐことはない。死とは、いつか必ず訪れる祭典なのだ。」
這種級別的文章,甚至都懶得懷疑是不是有老師幫忙潤筆,代筆。
因為就算是資深多年的老師寫出,也足夠驚艷。
頓了頓,兩人都沒有交流,旋即都拿過筆,在文上邊寫下評語。
「佳作,擬送獲獎作。」
獲獎作!至少是一二級的水準了。
日高文藝大賽自1986年創立,至今也有些年頭了,尤其是近兩三年質量其實愈發下降,都被一些業內的老師,編輯,搞成了暗箱操作的遊戲了。
像這樣剛過初篩,就直接能夠擬送獲獎作的文章,是越來越少了。甚至就連有資格加上評語的文章都不多。
因為質量太差,寫評語都浪費筆墨,直接丟去餵碎紙機好了!
「咚咚咚。」
還在審稿呢。
一位教師敲響並未關閉的門。
「請進。」
就有人拿著幾分稿件,徑直走進審稿室。
「村山老師。」
「村山先生。」
倆人連忙起身招呼。
這位級別比他倆高些,隸屬於大學聯合評審團的,也不怪兩人客客氣氣。
日本上下級的界限還是很清晰的,這一點很多日漫,日劇都有提到過,就不在複述。
村山點了點頭,倒是和藹。
「東大文學部,京都大學文學部的老師,已經抵達東京了,明天的工作安排……」他說了一通,見兩人還拿著稿件,終於引得他好奇了起來:
「這是什麼?」他奇道。
「村山先生,有好苗子!」中村就說。
村山點了點頭,笑了笑,沒從他們手上拿過稿,目光而是落在桌面上那還未翻看過的稿件上,頓時心下明了:
「一人過四稿?挺新鮮的。」
「對啊。」兩人狂點頭。
高級教師村山隨手拿過剩下那份稿件,嗯…懸疑偵探小說類。
是個好苗子麼?那會不會是下一個東野圭吾?
村山老師心想著,又覺得好笑。
東野老師功成名就,是努力,幸運,天賦,種種因素,缺一不可呢。
他笑了笑,這才翻開稿件。
村山:「……」
村山:「!」
大腦皺著被抹平+1。
…………
總之。
東京的這些紛紛擾擾,靜岡這裡還未知曉。
轉眼,八月,雨季悄然而至。
海濱城市的天氣,雨總是來得突然,又去得突然,像極了難哄的女孩子,時而陰晴不定,時而又晴空萬里。
進入了暑假之後,星期幾好像就變得不是那麼的重要的。
漫長且無所事事的假期。
但櫻井愛依依舊被母親勒令起床,洗臉刷牙。
她打了個哈欠,又看了看一眼牆壁上的掛鍾——7點49分,父母即將出門工作的時間點。
她的家教極嚴,父母都是靜岡這邊的地方公職,生活嚴謹到近乎可以說得上是刻板,幾盡無趣。
她呆呆的端坐在床沿,看著窗外透進來的幾抹陽光,卻是不自覺的想起昨夜的那場雨…
大概是?凌晨三點,輕輕清風吹佛著房間的窗戶,窗簾掀起,她起床關窗的時候還能看到窗戶玻璃上和自己養的蘆薈盆栽攀附著小雨珠,早上起來,卻看不見了。
難得的晴日,綠植在陽光下閃動著光點,天空湛藍清澈,微涼的晨風夾帶著淡淡雨水和泥土的味道。
「啊…好想成為一隻鯨魚啊~」她感慨著。
52赫茲為什麼能這麼戳中她的心。
是因為她覺得,她說的話,總是好像,沒有人能認真傾聽呢。
父母沒有,親戚朋友沒有,同班同學沒有…
沒有人能理解她。
可能是有點中二了…
她揉了揉鼻子。
樓下又傳來了父母的催促。
她不情不願的換下睡衣,又看了看鏡子中頭髮爆炸的少女,莫名的覺得自己很酷,她咧了咧嘴。
「你還在房間裡幹什麼!!」母親又在喊了。
「來了來了,母親。」她慌張應道。
她從小到大,都是家裡邊,外人眼中,標準的好孩子。
她聽話,懂事,學習認真刻苦,待人有禮,從不讓父母操心。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
她卻無端端的有些叛逆的情緒。
她揉了揉臉,好不容易把爆炸的長髮給理順,又趿拉著拖鞋,下了樓。
「…長發好麻煩啊,要是剪短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