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等千野媽媽最後一個洗完澡後，轉眼已經快十一點多了。
深夜，東京的廉價公寓裡。
有且僅有一台的空調仍在高功率轉著，房間小倒也有房間小的好處，不大的屋子，不一會兒，便被空調吹得異常的涼爽。
房燈關著，只亮著檯燈，淡淡的黃色光暈，昏暗影綽。
電視已經很先進了，是台液晶電視。
此時正在播著東野圭吾的《白夜行》，06年那版的，主演是綾瀨遙和山田孝之。
「笹垣腳步蹣跚地走出警察們的圈子。只見雪穗正沿扶梯上樓，她的背影猶如白色的影子…然而，她一次都沒有回頭。」
「嗚嗚嗚…」
這一次，嗚的是千野璃月。
她裝模作樣的抹著眼角：「太感人了，太感人了！」
另外兩個女孩看得無語。
主要是吧，《白夜行》這部作品，在日本，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搬上大熒幕了，她們早就已經看得厭煩了…就好比86版的西遊，每年暑假都會重播，劇情都能背下來了，閾值早就被拔高。
千野璃月倒是沒有完整看完過《白夜行》，只是當年和筆友閒聊的時候說起過。
對於一個創作者而言，年輕的時候寫出一部太驚艷的作品可不見得是件幸事，這意味著你的後半生，都將活在這部作品的陰影當中。
千野又看了看電視，她還蠻喜歡山田孝之這位演員的。此時他在《白夜行》裡邊還很帥，小鮮肉一枚，後來去演了《熱血高校》里的百獸之王，又演了《勇者義彥和魔王之城》，之後在喜劇路上一去不復返。
算是日娛圈子新生代里的翹楚了。
「哎，聽說你們這次文藝大賽，東野老師會出席？」
「對啊。」愛醬嗯了一聲。
「到時候幫我要個簽名。」綾子就笑。
愛醬想了想，又說：「過兩天我幫你問問悠佳子老師，到時候看看能不能帶你一起進去。」
進去，去奧林匹克青少年中心。
決賽好像是可以的。
愛醬想著，她倒是做過功課。
綾子就笑，點了點頭：「到時候給你們去加油。」
愛醬也有些開心：「嗯嗯。」
卻在這時。
綾子的手機鈴鈴響起，她接起來一看，頓時皺了皺眉。
「怎麼啦？」愛醬問。
她擺了擺手，這才接通。電話是她父母打過來的，表示了一下關心。
綾子應著，可明眼人一眼都能看出，她在敷衍。
掛了電話，她解釋了一句。
愛醬啊了一聲…又想起她父母。
離家出走，也不知道父母會不會擔心。
綾子看出了些什麼，笑著便問。
愛醬挑挑揀揀說了一下，也是心虛的厲害。
兩個女生，一個父母管得太嚴，一個父母卻是不怎麼理會。
說著說著，莫名的就有些同病相憐的感覺來。
「真不安啊。」綾子久違的說了句口頭禪。
「是呀，咯咯。」愛醬輕輕笑了笑，卻也抿了抿嘴。
這邊。
《白夜行》終於放完。
千野伸了伸懶腰，又看了看時間：「準備睡吧？「
綾子嗯了一聲，「我也困了。」
愛依卻是眨了眨眼，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慢吞吞的，把剛剛從便利店裡提上來的塑膠袋，翻了出來。
裡邊除了一次性的牙刷牙膏，毛巾之外，還有不少的小零食，糖果，薯片，和幾瓶果汁。
「…可是我還沒聊夠，要不要，我們邊吃邊聊。」
鯨魚少女眨著她可憐又無辜的眼。
千野啞然，還真當是修學旅行了。
綾子也有些好笑。
女子合宿對談，倒也是女生之間的保留節目了。
「那也得關燈。」綾子就說。
「嗯嗯…」愛依卻顯得很興奮。
小學生啊這是！
璃月搖頭，好笑，但不解風情：「…大晚上的，誰跟你吃薯片啊！也不怕蛀牙？」
「誒…」愛依嘟著嘴，一副不開心的樣子。
說罷，自顧自爬到床邊。
想到今天晚上要和綾子一起睡，她就有些老大不得勁。
她挺認床的，穿越到靜岡，也是花了好長時間才習慣。現在冷不丁又換了個新環境，也不知道今晚要熬到什麼時候了。
她偏了偏頭。
綾子還在一旁，陪愛依玩過家家的合宿遊戲。
可還沒聊多久呢，就聽那邊的動靜漸漸平息下去。
又過了一會兒。
千野才輕聲問：「睡啦？」
「嗯…」綾子應了一聲，這才躡手躡腳的，往這邊走了過來。
「是真累了呀。」剛剛口口聲聲說合宿對談的是她，現在秒睡的也是她，千野不免有些好笑。
「和學校里給人的印象，不太一樣。」綾子也吐了吐舌頭。
嗯，高嶺之花嘛。
卻是不曾想，私底下竟是怎麼的嬌氣，這麼喜歡依賴人。
「怎麼樣，放學歸家部再添一人，如何？」千野就問。
「你問我幹嘛，得問美咲部長。」綾子翻了翻白眼，卻是噗嗤的一聲笑。
「美咲要不同意，她這部長就別做了，你來！」千野就說。
美咲又怎麼會不同意？
綾子白了她一眼，卻是咯咯笑笑。
……
轉眼，夜已深。
綾子摸黑換好了睡衣，又游上了被褥。
另外半邊，已經千野霸占。
倒也還算寬敞。
就著夜色，綾子才好好看清側躺在旁邊的，千野的模樣。
光澤的黑色秀髮已長至披肩，不再刻意梳理成麻花辮子的頭髮看起去烏黑柔順，臉頰上原本被黑框眼鏡遮起來的姣好面容這會兒也完全舒展開了，就是這般靜靜的躺著，那股書卷氣質，油然而生。
「看什麼？」璃月好笑。
「沒…沒什麼…」綾子搖了搖頭，想來如果學校里的選美大賽今年再弄一次，也就不一定是櫻井那傢伙了吧。
她胡思亂想。
千野就嘆了聲氣。
「哎。」
「幹嘛？」綾子奇怪。
「難怪你不愛來東京。」璃月就笑，指了指有些侷促的環境：「這裡也太擠了叭！」
綾子怔了怔，卻是莞爾。
從鄉下地方到東京的，不管是誰，總會不自覺的，感慨這座城市的宏大。
然而綾子就是很不喜歡這裡。
「將就一下啦。」她皺了皺鼻子。
璃月嗯了一聲，「那你睡過去一點，別壓著我頭髮了。」
綾子就氣極，這你家還是我家啦？
想想又覺有些好笑…其實同塌而睡，真不是一件有多旖旎的事，真的遇到最多的對話，就是「壓著頭髮」了。
綾子想著，又忽地回神：「啊，你怎麼這麼清楚，說，你跟幾個女孩一起睡過了…」
「…你好囉嗦哎，睡覺…睡覺…」
迷迷糊糊間。
鯨魚少女翻了翻身。
廉價公寓，女生合宿，女子夜談。
大概，這便是屬於東京的風物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