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本雄一剛從隔壁班過來。
看過了本次參賽的幾名種子選手的文章。
嗯,比如那位「蒼藍野獸」佐藤,又或者是「憂鬱文學少年」的森川。
這兩位,都是由東京兩所比較優秀的高中國語老師推薦的,初賽的那些文章,看起來多半少不了幾位老師的潤筆。
他倒也仔細讀了讀兩位種子選手的文章。
老實說,只能算得上是中規中矩,並沒有讓人眼前一亮的感覺。
倒是另外一間教室,那位叫櫻井愛依的同學,寫出來的短文,讓他記憶尤為深刻。
她選的是第二題,《試圖忘卻的記憶》。
寫的題材是:鯨落。
倒是和她先前入圍的那幾篇文章形成了呼應。
52赫茲,孤獨的鯨魚,化身了孤島,而後一鯨落,萬物生。
這種呼應,放《海賊王》里叫伏筆,放《火影》里叫回憶,放《死神》里就是詩興大發,放脫口秀里就叫Callback……
總之是一種很厲害的創作手法!
技法倒是沒什麼好說的,文學素養也就是高中生應有的水準,就是文字里的一些靈性有些遠超這個年紀。
大概是有不錯的老師指點吧。
森本雄一心想著,倒是個不錯的苗子。
至於點不點題?
呵…
文學創作這概念吧,只要硬扯,沒有扯不上聯繫。
鯨落之後,血肉成了深海的記憶,試圖忘卻卻殘留於此。
…這不是有種物哀的美?
森本雄一品鑑著,又看了看小姑娘認認真真書寫的側顏。
倒是可以捧出一個新人來,來維持一下文藝大賽所剩不多的關注度。
學生只要寫文就可以了,作為大賽的執行會和主辦方…他們所要操心的,就很多了。
總之。
有櫻井愛依的珠玉在前,另外幾位種子選手的文章,看起來就有些味同嚼蠟的意味了。
森本雄一又逛了幾個教室,忍不住的唉聲嘆氣,惹得不少被他駐足過的考生心態都快要崩了——就跟美國那邊重症病房裡的兒童在接受了一系列檢查後忽然就聽到有人問他:「你喜歡那位超級英雄?」告之之後又聽說:「蜘蛛俠們,明天就來看你…對的,他們都來,托比·馬奎爾來,安德魯·加菲爾德也來,荷蘭弟也來…對了,你喜歡蝙蝠俠嗎?本阿弗萊克也不是不能過來…」
誒?不是說就是個小感冒而已嗎?不是說明天就要出院了麼?
「……」
殊不知自己的行為給這些學生造成了多少壓力的森本雄一又繼續在考室里轉悠,活像是考場裡的幽靈。
終於。
他走到了千野璃月的身邊。
「誒?」
僅僅是看到了名字,他便停下了腳步。
他對這個名字有點印象,複賽入圍的稿件,他也有讀過。
一共入圍了四篇文章吧?他記得。
之前往屆賽事,倒也不是沒人達成過這成就,只是後來進入了複賽,卻都泯然眾人。
原因嘛,懂得都懂,線下複賽,沒有老師在旁邊指點,文章就寫不出來了。
他好笑的搖頭。
四篇文章,點評東野的白夜行,一篇散文,好像叫《桂花糕》,另外則是講友情的隨筆。
友情的那隨筆,他想要寫評語,但又忍住了。
寫得是很不錯的,但最大的問題是不像高中生的文章。
文如其人,很多時候,年齡閱歷擺在那裡,一眼就能分辨出來。
文筆能模仿,能故作老成。
但思想性卻差得很多!
也正是因為這樣。
森本雄一放棄了給對方寫評語的念頭。
要是又是一篇代筆的文章,就沒意思了。
他搖了搖頭,這才站定,停下了腳步。
見考場の死神停留在千野璃月的身邊,不少同考室的同學都對她投去了憐憫的目光。
等下再來個搖頭,嘆氣,皺眉三連。
基本上就等同於判了個死刑了。
沒人會羨慕重症病房裡的孩子見到了他的偶像,大家只會下同情。
然而,不曾想。
考場の死神就好似被釋放了定身術般,突然就站在那裡不動了。
就這般維持了大約幾分鐘的樣子,同考室里的另外兩位監考老師也終於發生了不對。
瘦高個的老師用眼神示意了另外一位,另外一位女老師也緩步走了下來——她是早稻田大學文學部的老師,走下來後,也和森本雄一樣,朝著桌面上的卷子看去。
她也愣住了。
兩個老師,一男一女,站在千野璃月的旁邊,呆呆的說不出一句話來。
此時考試已經進行了一個多小時了。
陸續開始有點答完了題目,還有人早早放棄,混個入圍了事的。
然而只要是沒在寫的,就都發現了這邊的異常。
沒有人意識到發生了什麼,只有還站在講台邊的瘦高個老師,隱隱約約的察覺到了一些。
………
這邊還在考著試。
另外一邊,評審團的成員們也在忙著手中的工作。
「東野老師,不好意思啊!」一位高校的女老師湊了過來,給東野圭吾道了聲歉:「你讓我關注那個叫什麼…什麼璃月的,我昨天見到了,但沒要到人家的號碼。」
千野璃月根本就沒有手機!
東野圭吾點了點頭,又問:「是女孩?」
「嗯。」
「多大?」
「十八?可能還要小一點,十六七都有。」這位老師想了想,回答。
東野圭吾:「……」
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衝擊。
「長得還蠻好看的,跟那個鯨魚女孩,叫什麼櫻井的同學,兩個人。」女老師又回憶道。
東野圭吾擺了擺手,有點點不想接受這個現實。
卻在這時,村上春樹走了進來,他看到了東野,點了點頭。
兩人在日本文壇上的地位都屬於頂尖的那一批,平時都有些王不見王,也只有像文藝大賽這樣比較官方一點活動,才有機會碰頭。
他們現在主要的工作,是閱讀進了複賽的精品文章…這些文章以後會裝訂出版,印成雜誌,一年一度,並不販賣,只是記錄加收藏而已。
就是新老交替,文學傳承的那種感覺。
「你之前跟我聊的那個想法,我覺得很厲害。」村上坐下之後,想了想,又和東野說。
東野點了點頭,知道他在說《解憂雜貨店》。
只是…這個點子?十六七歲的女孩?真的假的?
東野有點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