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審團這邊。
除了請過來的幾位名家之外,還有不少高校教授,此時正低著頭,認認真真的批改著稿件。
他們大多數本身就是大學裡的文學部的教師。審稿時如果遇上什麼好的苗子,那麼有可能會給一些他們本就欣賞的學生,降績點錄取的優待招生名額。
在日本,全國統一考試上做不了手腳,但在校招方面,可以預留出來的空間就很多了。
其實學校和學生之間,本就是互相成就的。
但今年的質量,實在是有些糟糕。
不少大學教授審稿了半天,卻都有些面面相覷。
實在是有些落不下筆啊。
村上春樹也看得直皺眉,這幾日稿件審下來,有資格讓他提筆點評的實在不多。
東野偶爾會給他遞上一兩份稿,但也就說得過去而已。
為數不多讓他有點點評欲望的,也就是千野璃月的那幾篇。
當下這會兒,村上春樹剛好讀到了千野璃月點評《東野圭吾》的那篇——永夜無陽,共生皆殤。
還挺有物傷之美的。
他笑著點了點頭,又看到那上邊已經有了東野的評語,便打趣:
「怎麼,看到點評自己的文章,就這麼開心吶?」
他第一時間的反應和絕多數評審老師一樣,要麼是代筆潤色,要麼各就是押題作文。
東野汗顏了一下。
裡邊的有些觀點,「筆友」在信箋裡邊也聊起過。
「這是個小女生。」那位給千野登記的老師又跳了出來,介紹道。
「哈?」村上春樹也愣了一下,他到不在意「女」這個字,而是更多側重在「小」這一點上。
「我跟她真不認識…」東野倒是清楚村上在想什麼,也挺撓頭,笑得也有些訕訕…但是,也不算不認識吧…畢竟是筆友呢。
文學這種東西和其他領域當真不同,既需要天賦,也需要閱歷,有些文字,真不是年輕人能寫得出來的。
這麼說吧,文藝大賽是面向高中生徵稿的,參賽身份卡得相當嚴格。但除此之外,也有成年組的比賽徵稿,這裡邊包括大學生和社會青年,年齡差距也就不過六七歲的樣子,但寫出來的東西卻是天差地別。
這就是閱歷帶來的文學素養。
再加上日本是個等級分明的國家,在這個國度里,初三學生越級打高中生,都會被認為是大不敬。
總之。
邊聊邊審稿件,時間倒是過得挺快的。
不多時又是一陣鈴聲響起。
幾人看了看時間,複賽的考試,倒也接近了尾聲。
教授和名家們卻也放鬆了下來,慢慢的開始也有人聊起了八卦和時政,甚至還有幾位約好了工作結束後,去找哪個居酒屋放鬆放鬆的…
「河野老師,你們早稻田,今年的優待錄取的績點降多少?」
京都大學的文學部的教授堀內健二,閒扯似的,同早稻田大學的河野誠司聊。
這兩所大學在日本確都比不過東大,但也是很優秀的大學了。
河野誠司隨口胡謅了一個數字,又笑:「你們呢?」
然後對方也胡謅,虛偽且客氣,卻都心知肚明。
近年來,隨著文藝大賽的影響力一年不如一年,各類大學對賽事的扶持力度,也變得遠沒有往年來得那麼傾斜了。
有些大學更是直接,雖然仍賣官方面子,但私底下卻陽奉陰違。
今年會有什麼變化,還仍未可知呢。
各大學文學部的教授們聊來聊去,互相試探,倒也都想了解彼此的情況。
而一些名家們呢,則是三三兩兩的扎堆,跑教室後門或廁所去結伴抽菸。
東野剛剛點燃了一支香菸,抽了兩口,卻見村上摸出煙殼,煙卻是抽完了。東野剛想遞煙,卻發現自己的也是最後一根了。
他遲疑了一下,還是把自己嘴邊的香菸取下,遞給了村上。
村上看著那濕潤的濾嘴:「…?」
他又不叫山田,也不是田山啊喂!
正當他打算進屋跟人借煙的時候,卻見森本雄一帶著幾個監考人員匆匆而至。
「考試結束了?」東野問他。
森本雄一用力的點了點頭,他表情古怪甚至有些扭曲,有些喜悅,有些震撼,更多的還是一副看見鬼一般的神情:
「怪物…簡直就是怪物!這根本不像是一個高中生能寫得出來的。」
好嘛…
日常怪物!
他這一喊,周遭幾位大學教授們也都湊了過來。
要一堆有著出色文學功底的老教授們看初賽那些幼稚文字,一堆人早就難受死了,聽到有「怪物」文章,都湊了過來,想要洗眼。
東野站得最靠前,一眼就看到試卷封頁上的「千野璃月」的名字。
自己的這個筆友啊。
見場面有點失控,森本雄一舉著那捲子,目光很快落在村上春樹先生的身上。
村上春樹在日本文壇的地位很高,屬日本國民級暢銷書作家,銷量自是不用多談。光光一點,東野至今還被認為是「通俗文學」作者,而村上春樹,則是號稱「打破了通俗文學和傳統文學壁壘」的存在。
他倒也當仁不讓,笑呵呵的接過稿件。
「我倒要看看,是什麼文章,才能被你稱為怪物啊。」
他從口袋裡摸出老花眼鏡,笑呵呵戴上,作為一代名家,村上老師為人倒也謙和。
但只掃了一眼,就立馬頓住了。
森本雄一就在邊上感慨,傻了吧?我剛剛在考場裡見到的第一時間也是這樣。
見村上愣住,邊上幾位又開始嚷嚷了。
東野這會兒總算逮到了機會,上前拿過試卷。
「要不,我給你們讀一下?」
見沒人反對。
他揉了揉眼,這才定睛看去標題——
《長崎少女的旅行》。
「就在你被防水布包裹、被垃圾車載走以後,無法原諒的罪行從貧瘠的土地里躍然而出,那段經歷就像是一場末日浩劫,附著在骨頭與肌肉里的放射性物質,存留在這裡土地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