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沒想到這奶茶煮過,卻是別有一番風味啊~」
東野圭吾感慨。
跟他隨行的小姐姐,約莫應該是出版社的編輯。
東野是國民級的作家,有專門的編輯,倒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
剛落座,聊了兩句,悠佳遞過溫好的奶茶,東野沒接,倒是隨行的編輯姐姐喝了兩口,就眼前一亮。
東野又問:
「文學部的老師…都來過了?」
「對啊。」
「談得怎麼樣?我看東大誠意不錯。」東野說,他見過東大的森本,也知道森本對自己的這位小友很看好。
嗯,確實。
「但是早稻田,京都大學,大阪大學,北海道大學…也挺有誠意的。」璃月就道。
東野一怔,卻是哈哈大笑:「好像也是。」
他是窮苦出身,靠文學改命的典型。學生時代成績平平,甚至討厭讀書,小時候覺得讀文學書無聊得要命,原本的人生規劃,可能高中畢業就得去當學徒,接手家裡的小店。
小店其實就是個商鋪,賣點鐘表、眼鏡、貴金屬云云,這也是《解憂雜貨店》的原型。
可以說,在成名之前,他就是個籍籍無名的上班族,和東大,京都大學這種頂級學府絕緣。
然而再寫出《白夜行》後,好像身邊一下子就熱鬧起來,東大邀請他去開講座,京都大學想聘用他成為客座教授等等。
文壇也對他客氣了許多。
嘛,成年人的世界,有的時候就是這樣。
本來吧,這次過來。
東野還想來一出對暗號,然後驚訝,瞪眼:「…你就是璃月不刀!」
巴拉巴拉~演一出他鄉遇故知,高少流水遇知音云云…
結果現在,一見面,卻是淡了這個心思。
雖然長相和文字並不相符,但就從言談來看,就幾句話,東野其實也已經認定了她的身份。
…可能這世界上真的有天才,又或者?是怪物?
嘛,誰知道呢。
璃月笑了笑,繼續抿她的奶茶。
網友網友,有的時候卻也挺有默契,前一世千野璃月就經常註冊馬甲跑到自己的讀者群里…然後跟一堆讀者一起罵「自己」。
……
總之。
兩人倒是相談甚歡。
愛依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前兩日還問人家要簽名來著的東野圭吾,半晌說不出一句話。
又聽她倆斷斷續續的聊,什麼璃月不刀,什麼圭男野東的。
她瞪大眼。
那位「筆友」!
此時再看過去,除了相談甚歡外,甚至東野先生話里話外的那種意思,竟然是將璃月醬…將這個只有十七八歲的少女,當成是和他一個水平的,平等的在交流。
雖然今天驚訝的事情已經見得太多了,可這個事情,仍舊讓她有些驚詫。
悠佳子老師則是早就麻木,機械的煮著奶茶:誒,還要嗎?給你添點?
兩人倒是沒理會,天南地北的聊。
聊創作困境,聊《解憂雜貨店》,聊文藝大賽,聊老美南北戰爭…
編輯姐姐也有些瞠目結舌。
事實上,東野老師的創作瓶頸比想像中來得更早,新世紀後寫的那些,名氣都大不如前。
各中經典大多都是在90年至00年的時間節點創作的。
苦難是文學的沃土。
功成名就後,有的時候,的確是寫不出什麼好的作品。
但《解憂雜貨店》,很可能是他生涯末期,最優秀的作品之一。
身為編輯,自然是要和作者聊書的,而聽兩人交談,這個點子,居然是出自對面女孩之手?
她也有點震驚。
在日本的創作體系中,編輯的位置尤為關鍵,而跟隨東野先生這麼多年,自然也有不淺的文學素養。
說罷,又聊了聊當下的通俗文學以及傳統文學。
東野點評了一通本屆大賽的稿件,又不客氣的笑了笑:
「那些老傢伙們,抱這他們陳舊腐朽的點子,傳統文學能發展才有鬼了。」
他是通俗派的代表,之前一直不被傳統文學圈所容納。而隨著名氣的漸長,那些老傢伙們又不得不重視他。
在當今這個浮躁的社會,能掙到錢,比什麼都重要。
如果就商業價值而言,那些老傢伙們可能綁一起,都沒有一個東野圭吾來得高。
「也不能這麼說。」璃月笑笑,也不客氣:「你如果一直是這樣子的心態,之後也很難寫好文章了。」
東野頓了一下,卻是自嘲一笑:「也是也是,我們這樣子的三文文士,賺了幾元錢,就不知南北了。」
三文文士,是日本文人圈子慣用的自嘲,直譯「三分錢文人」,指靠廉價小報、通俗連載換微薄稿費餬口,寫廉價文字維生,沒有文壇地位的寫手。
東野這麼說,自然是自謙。
「要把心態調整好啊!」璃月就說。
圍觀三人面面相覷。
真是一個敢自嘲,一個也敢說!
「這幾年也放開了。」東野就嘆氣,「但是文藝大賽上,這些學生們寫得嘛,就挺腐朽落後的。」
日本就是這樣一個奇怪的國度,腐朽和新潮並行,有些地方開放得難以想像,有些地方,卻固執得宛若磐石,就像時間停留在了上個世紀。
東野就評價,他本就是評審團的一員,那倆嘉豪,佐藤,森川的文,他都看過,也一點都不客氣。
愛依就不說話了。
畢竟,她的文不見得比那兩人好多少。
編輯姐姐咳了兩聲。
東野好似這才反應過來。
「哈哈哈…櫻井同學是吧,你的文也很優秀哦。尤其是和初賽的文章聯繫起來,幾篇文章寫得都很流暢呢。」
如果是在平時,聽到東野老師這樣子的評價,她肯定會很開心…
但是現在…
她抬頭,看了一眼老神在在的璃月,卻是無奈的搖頭。
多半又是看在月醬…看在璃月老師的面上!
最後,又聊到了璃月的文章。
東野的表情頓時變得嚴肅了起來。
「…千野老師,您的《長崎少女旅行》。」
「怎樣,評價一下?」璃月就笑。
他慎重的點了點頭,而後又搖了搖頭。
「不評。」
「為什麼…」璃月好笑。
「不夠資格。」東野說。
「就隨便聊聊。」璃月抿了抿奶茶。
「不不不。」東野就道:「說不夠資格,不是我說的,是村上老師說的。」
都說文人相輕,極少互評,其實文學性到了一定程度,確實沒有評價的必要了。
「哎呀,村上老師客氣了。」璃月就說。
愛依繼續:「……」
悠佳子也:「……」
今天晚上,震驚呀震驚去的,都習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