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全場都有些安靜。
東野好一會兒,才感慨出聲。
「講得真好!」
在座不少,基本的文學素養肯定都是有的,更別提在座的名家了。
現在已經沒有人會質疑,質疑這篇文章不是千野寫的了。
別的不說。
單單就是這段解析,這段文章的評論,研討。就都能單獨拿出來,再獲得個獎。
「……」
宮部美雪笑著碰了碰一旁的東野圭吾,揶揄道:「當時聽說人家評你的《白夜行》,你是不是還不開心來著?」
東野就在那苦笑。
村上老師也笑呵呵的,沒說話。他年紀最大,地位最高,近幾年來倒是極少在公眾場合拋頭露面,唯獨就是多了一個愛好,喜歡提攜年輕人,也樂於看到年輕人發光。
是啊。
發光。
此時的千野璃月,不正是在發光麼?
「……」
靜默,沒有掌聲,
但有欣賞,有羨慕,有不解,也有遺憾。
此時此刻的研討會,在場眾人都齊刷刷的望著一個方向,在那裡,一個戴著眼鏡的文豪少女輕聲淺談。
她的聲音溫潤,柔和,潺潺似溪水流淌。
谷口淳怔立良久,這才笑著鞠了躬:
「受教了。」
「不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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姿態卻是已經放得很低了。
《文藝春秋》女編輯,原田千惠,此時低著頭,快速的把這段文字寫在筆記本上,同時,她也已經打定了想法,她打算再去少女的家鄉…是靜岡市吧,她要搞一個更深度的報導!
短暫的安靜過後,很快就來到最後一個流程。
便是老作家代表,同本屆文藝大賽獲獎的新人作者對話,交流,文化傳承。
而新人作者的代表,自然是鯨魚少女。
小姑娘深深的吸了口氣,略帶一絲忐忑,緊張,小步走向一旁的講台。
…就見名家這片角落,幾位大家低著頭,笑盈盈的商量了幾句。
然後。
千野璃月微笑著從那幾位名家之中站起,走向了講台。
「誒…」
底下眾人,先是一陣訝異,尤其是那幾位圍觀看熱鬧的其他獲獎者,都瞪大了眼睛。
驚訝之餘,好像又覺得理所應當。
「哎~」千野璃月笑道:「是我來跟你研討,是不是很失望。」
可能換作是村上,東野,宮部老師這些,小姑娘會更高興一點吧。
鯨魚少女抿了抿唇,卻是莞爾笑了笑。
「沒有喔。」她說。
「啊?」
「我很高興是你呀,隔壁班的…千野同學。」鯨魚少女就道。
千野:「?」
莫名其妙的。
她把榮譽證書往對方懷裡一塞,然後又很僵硬的握了握對方的手。
文化傳承嘛。
很快便又有記著,舉起了相記。
在一陣陣的閃光燈中,很快,又有人鼓起了掌來。
至此,本屆文藝大賽也算是徹底落下了帷幕,畫面也定格在了2009年的這一個夏日。
嗯…這天的東京,好像也不是很熱的樣子。
……
研討會結束已經快四點多了。
謝絕了執行會這邊的挽留。
又和幾位名家互相留了聯繫方式。其中,東野,宮部兩位老師,還加了line。
兩位老師比較年輕(相對),偶爾也會在網絡上衝浪。
倒是村上老師沒有line,只留了電話號碼。
璃月沒有手機。
所以留的,自然是愛依的號碼。
等下樓,回到酒店房間。
鯨魚少女看著手機裡邊,那幾位大佬的聯繫方式,半晌都有些回不過神來。
她呆愣愣的看著,又看了一眼這間在這段時間裡被無數次嫌棄,現在居然有些不舍的情侶酒店房間。有些出神。
「收拾一下,準備回去了吧?」璃月就說。
愛依點了點頭,又走到一旁的窗戶邊上,拉開了窗簾。
…不知何時,外面竟下起了雨,淅淅瀝瀝的飄散在東京午後的鋼鐵叢林中,給這座冷色調的城市,平添了一絲絲的霧氣。
偶有些烏雲,半遮半掩籠罩在城市的上空,遠遠看去,街道清涼,車來車往,路燈和精緻的鋼鐵從的城市在雨絲中愈發朦朧,似乎就連節奏,都放緩了下來。
一時間。
兩人都沒說話,只是靜靜的站在窗邊,看著這東京的雨景。
靜了靜,就聽愛依笑了笑。
「要不,咱們明天再回去吧?」
璃月看了她一眼,倒是有些無所謂。
「我都行。」
愛依一下子就有些開心:
「來了這麼多天,都沒能好好逛逛東京呢。」
璃月就聳了聳肩。
不過酒店倒是一會就要退了。
「晚上要不,去綾子姐那睡?」她想了想。
「可以可以。」千野笑笑,便拿過她的手機,給綾子發了簡訊。
嫌棄歸嫌棄,酒店這邊,續住一晚,可不便宜呢。
東京畢竟是國際化的大都市。
「說起來,文藝大賽的執行會也太小氣了吧。」
「不然呢,食宿都還自理先。」千野就笑,頓了頓,她又好似想起了什麼,問道:「一等賞,我記得是有些獎金的吧。」
「有的吧。」愛依嗯了一聲,回憶了一下,「一等賞大概是在五萬円左右。」
以此類推,二等賞就三萬円,入圍的三、四等賞,只有獎盃獎狀,沒有現金獎勵。
待把東西收拾完,也快五點了。
倒是沒有酒店的服務生過來趕人。
兩位少女背著書包,噸噸噸滴下了樓。
辦理了退房的手續,這才出了酒店。
雨還在下,卻是半點不見一絲停下的意思。
鯨魚少女瞧了瞧天色,忽而笑了笑,從她書包裡邊,取了一把透明雨傘出來。
「要不咱們走著去吧…反正也不遠。」
少女指了指不遠處的地鐵口。
「呃,也行。」璃月就點頭。
愛依就笑。
她得意的揚起那把不知道從哪個便利店裡順來的雨傘,又撐了撐,綿綿密密的小雨頓時被阻隔,頭頂撐起了一片晴空。
透明的雨傘。
璃月抬頭,望了望,雨滴滴落至傘面,又順著傘弧,一點一點的滴落下里。
「只有一把啊?」她這才後知後覺。
「嗯,有什麼關係嘛。」鯨魚少女微微笑了笑。她一手撐起了雨傘,另外的手,就摟住了璃月的肩膀,同時傘尖傾斜,不大的透明雨傘,倒是恰好能把兩人的身子全部罩住。
「誒…」
突如起來的親昵。
千野一怔,下意識的縮了縮身子。
鯨魚少女卻是莞爾,輕笑,聲音似乎穿透了東京的梅雨,清脆跳動,格外的悅耳。
「這邊。」她辨認了一下方向,朝了離地鐵站最近的小路。
雨中的鯨魚少女,似擱淺歸海,無比的自由。
「誒…」
沒走幾步,她卻忽然的停下了腳步,看了看一旁的千野,忽地說道:「璃月醬。」
「嗯?」
「我好像長得比你高哎?」
她做了個比身高的手勢。
璃月:「……」
「閉嘴啦你。」
好像…確實,有那麼一點點的身高差。
真的是…
雨不大,卻一直在下,烏雲也慢慢遮住了天,東京的高樓,沿街的便利店,早早亮起的霓虹街燈,因為下雨而變得異常擁堵的街道,車子密密麻麻的擁在路旁,像是四四方方的小盒子。
卻聽便利店的外放音響,傳來了一陣熟悉而又古老的音樂。
「是《突如其來的愛情》呢?」愛依就笑。
璃月嗯了一聲。
東京愛情故事嘛,她也有點印象。拍《繁花》時,王墨鏡還買了這首歌的版權,動不動就放,聽得耳朵都起繭了。
小田和正嗓音最特別的地方,就是一把年紀了,嗓音里居然還帶著澄澈的少年感。
…通透、乾淨,幾乎沒有聽不到什麼厚重,和滄桑磨礪。
他氣息溫柔,咬字溫潤,還有一點點的破碎感,像少年人坦誠的告白。
「在那天在那時在那地方
如果不曾與你相遇
我們將永遠是
互不相識的陌生人…」
誒…為什麼氣氛忽然間就有點曖昧呢?
某發刀作者,百思不得其解!
透明雨傘在雨中轉呀轉呀,轉飛了小雨滴。
忽見前方,出現了一個小水窪。
愛依指了指,便道:「我們跳過去…怎樣?」
突然的幼稚。
「啊?都行。」璃月也不在意。
「那我喊,1,2,3,我們就跳?」
「知道啦知道啦!」璃月翻了翻白眼。
「1,2,3,跳!」就見鯨魚少女笑著喊了一聲,璃月無語,但還是配合的跳了個小墊步。
跟兩人三足似的。
完全沒有配合,這麼一落地。
倒是pia地一聲,水花四濺,濺在了裙擺上,濺在了鞋子裡。
愛依卻是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哎呀好煩啊,又濕了。」璃月就有些嫌棄。
兩人三步兩步,跳過了水窪,躲進了地鐵口的雨蓬中。
璃月還在抱怨。
鯨魚少女低著頭,看了看兩個人鞋子。
…是這個年紀的JK少女,最常穿的那種小皮鞋,此時已經沾上了些許泥點。
雨絲輕柔,透明的水氣在腳邊縈繞不散。
愛依抿了抿嘴,卻是輕輕笑了笑。
……
2009年,處暑。
「處」在古語中,是終止的意思,處暑表示炎熱的酷暑即將結束,酷暑結束,便即將入秋。
文豪少女於日本全國高中文藝大賽上,斬獲特等獎一枚。
攜白馬,即將返靜岡。
愛依:「?」
愛依:「我是鯨魚,不是白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