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決死
「若是我們此番能夠斬殺掉魏聰的這個兒子!即便最後敗亡,也沒有遺憾了!」孔融嘆道。
聽到孔融這番感嘆,董卓眼睛一亮,以眼前的局勢,無論是孔融還是董卓,心裡其實都已經絕望了,只不過他們兩人都不願意屈身侍奉魏聰,所以打算效仿田橫五百士,戰敗後逃入海中荒島之中。但眼下既然得知魏聰的親兒子也在軍中,與其逃入海島苦熬,還不如拼死換掉魏聰兒子的性命。
「我明白了!」董卓沉聲道:「孔使君,接下來與聶軍決戰,我便親領精銳猛攻魏聰之子所部,必取其首級!如何?」
「如此甚好!」孔融笑道:「大丈夫終有一死,但有輕如鴻毛,有重於泰山。董將軍若能斬殺魏賊之子,必將垂名青史!」
濰水的東岸。
天色昏暗,河水夾雜著蘆葦的氣息,飄蕩在夜風中。河岸遠處的雜樹林升起蒼白色霧氣。魏羽策馬在碎石和灌木叢間穿行,不遠處,溫暖的火堆猶如散落的珍珠,數也數不清,連接成一條搖曳的光帶,伴隨著搖曳的河水,看起來就成了兩條河。此情此景,讓魏羽下意識的握住腰間的刀柄。
他們騎下緩坡,沒有舉旗也沒有號角聲,一片靜寂中,魏羽能夠聽到遠處河水的潺潺流動,馬蹄的得得聲,以及騎士們身上鋼鐵甲葉的碰撞。在他們的頭頂上,一隻灰隼張開
雙翼,俯瞰著下方的騎士們。
「長樂未央!」灌木叢中的斥候呵斥道。
「勒石燕然!是羽公子!」呂布大聲應道,這個驍勇的少年在這支小隊伍的最前面,聽到魏羽的名字,草叢中的斥候們趕忙躬身行禮,他們穿著皮襖,裝備著上弦的弩和刀盾,一共有十六人,對於一支斥候來說,人數有些太多了。
「這麼多人,出什麼事了嗎?」魏羽問道。
「一個前哨營地黃昏時分遭到了賊兵的突襲,所以上頭下令所有的斥候一律人數加倍,巡邏範圍也加大一倍,以免遭到賊人的突襲!」
「黃昏時分,那不是還沒過去多久嗎?」呂布躍躍欲試的向魏羽請戰道:「公子,請讓我帶五個人去吧,一定把賊兵的首級都待回來!」
「住口!」不待魏羽開口,旁邊的王卓呵斥道:「汝等的任務是保護公子周全,而不是持勇求功,沒有公子的命令,汝不可輕動!」
「罷了!」魏羽制止住副手的叱罵,對那斥候首領點了點頭:「那你們就小心行事,我先回營了!」說罷,他便調轉馬頭,向河邊而去。沿河都是壁壘和深溝,聶生按照從魏聰那兒學到的,哪怕只住上一晚,也下令士兵們修築野戰工事,在壁壘後面半箭之地,才有排列整齊的帳篷,這樣可以避免圍攻者火箭的威脅。他看到巡邏的兵士、輜重車、整齊有序的軍令聲。
「就要開戰了,平叛的最後一戰!」魏羽心中暗想。
聶生的帥帳位於一棵高大的常綠喬木之下,魏羽跳下馬,帶著王卓走進帳篷。帳篷里的溫度比外面要高不少,地面鋪了柔軟的羊毛氈。他看到聶生坐在几案旁,正在吃晚餐。
「阿羽你回來的正好!」聶生指了指自己對面的位置:「坐下吧!廚子的胡餅、燉牛肉都不錯,還有烤魚。」
「多謝,正好我肚子也餓了!」魏羽笑嘻嘻的坐下,旁邊的侍衛在他面前擺放碗筷和杯子,並給杯子倒了一杯淡酒,魏羽拿了一塊胡餅掰開,在上面撒上許多切碎的芝麻油拌碎野菜,又夾了兩大塊燉牛肉,包裹起來咬了一口,一邊咀嚼一邊用含糊不清的聲音問道:「我在外頭時,聽說賊人襲擊了我軍的一個前哨營地!」
「嗯!」聶生滿不在意的點了點頭,他往嘴裡塞了一塊烤魚:「小事而已,二十來個人的小哨卡,要是這點事情我都要操心,還不累死?你放心,大局已定了!多則十日,少則兩三日,你就能看到董卓和孔融的首級!」
「兄長您這麼有信心?」魏羽笑道:「你就不怕窮鼠噬貓?」
「窮鼠噬貓?」聶生笑了起來:「你這個比方打的不錯,不過呢?你還是太小看我,也小看義父給我的精兵了!」他擦了擦自己的嘴:「怎麼樣?有沒有興趣自領一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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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領一軍?」魏羽的呼吸急促了起來,他小心翼翼的問道:「什麼意思?」
「很簡單,就是我領左翼,你領右翼,畢竟眼下我麾下之兵有三萬餘人了,這麼多人馬列陣起來至少有五六里長,這麼長的陣線,肯定不能由我一人指揮,要分作兩翼!怎麼樣?我看你這些天在我身邊也學了不少東西,要不要學以致用一下?」
「這,這樣不太好吧?」魏羽的聲音有點顫抖:「我之前最多也就帶過千把人,一下子要指揮上萬人,著實有些沒有把握!」
「哦,你若是沒有信心,那就算了!」聶生喝了口酒:「不過我提醒你,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了。這一仗打完,關東就基本平定了,像這樣指揮萬人的機會就很難了。即便你是大將軍的親兒子,也是一樣!」
聶生的這句話觸動了魏羽心中某個隱秘的機括,作為魏聰的親兒子,這世上的財富、
權力、美色對魏羽都不過是與生俱來之物,如果說有什麼東西是魏羽真正渴望的,那就是軍功了,尤其是親自指揮大軍的軍功了。但軍功這玩意可不是想要就有的,跟著聶生從征刷的沒啥說服力,但如果這次能夠獨領一翼打下來,累積了經驗之後,下一次就能獨立帶一路兵了。
「我倒是想獨領一翼,只不過那董卓也是知兵之人,如果因為我打輸了,那豈不是誤了大事?」魏羽小心道。
「你也不用太擔心了!我做事也是有分寸的!」聶生笑道:「說是讓你獨領一翼,我也會把副將袁田派給你,他也是跟隨你父親多年的宿將了,你到時候多聽聽他的,不要任意妄行即可。而且這次交戰,我會把步卒和火器手多給你一些,你這翼只需堅守保持陣線,真正衝破敵陣,迂擊其背是我這一翼的事情,你明白了吧?」
「我明白了!」魏羽笑道:「兄長的意思是我當鐵砧,你當錘子!」
「明白就好!」聶生笑了起來:「怎麼樣?現在你要不要當我的副將?」
「聽憑兄長吩咐!」魏羽笑道。
「好!」聶生笑道:「來人,把袁副將請來!」
片刻後,袁田進帳來,還沒等他行禮,聶生便笑道:「袁副將,我打算讓阿羽暫代你的副將之職,接下來與賊兵交戰時,他便領我的左翼,而你則輔佐他,如何?」
袁田看了一眼聶生旁邊的魏羽,哪裡還不明白對方的意思,趕忙躬身道:「末將自當盡心竭力,輔佐羽公子!」
「好!」聶生滿意的點了點頭:「你也是跟隨大將軍多年的老人了,多餘的話我也就不多說了。接下來與賊兵交戰,我打算以左翼為鐵砧,右翼為鐵錘,將賊兵錘碎。阿羽他畢竟年紀還小,軍中之事所知甚少,你要多多提點,將來連大將軍也念你的情分!」
「將軍請放心!」袁田趕忙道:「公子這些時日在軍中所為,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說句天生將種也不為過。末將本就是大將軍的爪牙鷹犬,為公子效力,也就是為大將軍效力,我自當盡力!」
「好!」聶生笑道:「你先坐下,阿羽,還不快敬袁將軍一杯酒?接下來,他可以算是你的老師了!」
董卓那天傍晚的夜襲,就好像觸動了馬蜂窩。聶生軍沒有等待所有的輜重渡過濰水,就迅速向高密縣城撲去。這座北海郡國西面的門戶,只抵擋了半日功夫,就被攻陷了,拿下了縣城之後的聶生,立刻派出大批騎兵斥候,與董卓的斥候發生了激烈的衝突。由於馬
匹和兵員上的優勢,很快聶生一方就取得了騎兵戰的優勢,他們追上了正在向夷安方向退卻的董軍,與董卓軍的後軍發生了極為激烈的衝突。面對敵人騎隊如此兇猛的追擊,董卓不得不停止撤退的腳步,從中軍調動一部分步隊,回頭髮起反擊,擊退了聶生的追騎。但這樣一來,兩軍原本相隔只有不到兩日的行程就縮到道不到一日了,董卓只得下令全軍停下腳步,占據了有利的陣地,準備與追上來的敵人做最後的決戰。
夷安澤。
夷安縣城的歷史十分久遠,可以追溯到上古時的一個古老的東夷城邑。這座城邑位於臨近濰水支脈的一個高地,在城的東北角,有一個很大的湖澤,到唐代時方圓還有四十餘里,東漢時只會更大。湖澤的四周長滿了蘆葦,多有麋鹿。考慮到自己的騎兵力量無法與聶生相比,所以董卓把自己的軍隊布置在夷安澤臨近的高崗上,以避免敵人採用慣用的側擊迂迴戰術。
「董卓還真不愧是宿將呀!」看著敵人的軍陣,聶生嘆道:「明明是善於騎射的涼州人,偏偏把自己的陣地布置在這種鬼地方,分明是防備我們的騎兵嘛!」
「他若是不這麼布置,最多半日就要死了!」袁田笑道:「光是最近兩個月,大將軍就增援了六千鐵騎,加上我們原本有的,差不多有一萬騎了,董卓手下可用的騎隊撐死也不過四千上下,在平地曠野交鋒,怎麼打也是個死!」
聶生沒有說話,他心裡知道,兩邊在騎隊上的實力差距其實比數量對比還要懸殊,因為他自己帶來的騎兵幾乎都是從幽并兩州帶來的弓馬嫻熟,戰馬雄壯的騎兵,而董卓除了少量自己帶來的涼州人之外,就都是從兗、清、徐募集而來的騎眾,無論是馬匹的質量,個人的騎術,盔甲武器,都無法與幽并突騎相比,這個差距都不是短時間的訓練可以彌補的。
「阿羽,你說如果讓你為將,打算如何破賊呀?」聶生問道。
魏羽稍一猶豫:「賊陣於高處,左接城郭,右接湖澤,非可力攻。若是讓我為將,最簡單的辦法是多等半月,那時劉將軍必然趕到,那時加上我方之兵,便有七八萬之眾,可以同時分兵攻之!必可大勝!」
「哈哈哈!」聶生笑了起來:「這倒也是個辦法?不過遷延日久,有些不好。那除此之外呢?你可有良策?」
魏羽當然知道聶生不會採納自己的第一個辦法,畢竟這等於把平賊大功讓給遠道而來的交州兵,這是他無法接受的。他想了想之後道:「賊人已具有地利,如今之計,何不縱火焚燒湖邊的蘆葦,這樣一來,身居高處之賊兵亦不能獨存!」
「火攻,嗯,這倒是個好辦法!」聶生點了點頭:「只可惜晚了個把月,蘆葦都已經生出許多幼苗來,若是秋冬季節,一把火就能把賊人燒個乾淨了!」
「將軍說的是!」袁田道:「不過董卓也是宿將了,若是湖邊都是乾枯蘆葦,只怕他也不會據守此地了!」
「這倒也是!」聶生點了點頭:「傳令下去,今晚派人縱火,焚燒蘆葦!」
聶軍的夜間縱火效果一般,董卓軍背後的湖畔被燒出了一些空地,但是春季的湖畔蘆葦多了許多青葉,加上次日清晨的一場小雨,火勢並沒有達到逼迫董卓軍讓出高崗的目的。
因此,考慮到南來的交州兵正在北進,為了獨占平賊大功,聶生在火攻後的次日中午,就向高崗上的敵人發起了猛攻。
咚咚咚咚!
伴隨著有節奏的鼓點聲,聶生軍中的火槍手排成若干個六乘八的小方陣,緩慢的向敵人移動。這些頭戴金屬頭盔,身著無袖甲,手持上了刺刀的火槍的士兵從高崗上看去,就好像一群群赤蟻,席捲而來,給人一種怪異的驚悚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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