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著褐色斑紋的原木砸在暗紅餘燼之上，壁爐內火光驟然明亮。
一樓會客廳，萊茜將教堂使用的白蠟燭台放到長桌中央，又在燭台左側擺下黑珠，在燭台右側放下一杯水和一個石楠木菸斗。
莉莉用軟布塞住門窗縫隙，拉上沉重的黑色窗簾。
隨著最後一絲光亮從窗簾縫隙中消失，屋內頓時昏暗了下來，只剩壁爐內噼啪作響的木火。
奧康奈爾教授沒有坐沙發，而是盤膝坐在了長桌右側地毯上，右側臉龐被昏黃閃動的爐光照亮。
莉莉坐到了他對面，萊茜則坐到了他左手邊，正對壁爐。
夏普拿著日誌本，按照奧康奈爾教授的指示，搬了張椅子，坐在了沙發左側後方，可以同時看到莉莉的腦後、萊茜的左臉以及奧康奈爾教授的正面。
一場即將開始的神秘儀式......夏普將三人坐位分毫不差的記錄下來，他甚至還簡單描繪了簡筆畫。
當牆上掛鍾指到數字9的準點，奧康奈爾教授掏出煤油火機，點燃了蠟燭。
火苗幽幽升起，如豆般穩定，飄起一縷黑煙。
見燭火沒有任何波動，平靜燃燒，奧康奈爾教授將古老文獻攤開，擺放在萊茜的面前。
「你看到了什麼？」奧康奈爾教授不含一絲感情波動的聲音響起。
萊西回答：「扭曲的文字。」
「字體是否在動？」
萊茜搖頭。
得到這個答覆的奧康奈爾教授拿起了放在燭台右側的石楠木菸斗，放到燭火下引燃。
填滿菸草的斗鍋繞著燭火輕輕轉動，夏普看到黃褐色的菸絲在灼燒中扭曲變黑，但沒有明顯煙霧冒出。
一直到轉了五六圈之後，奧康奈爾教授才微微前傾身體，伸長脖子，咬住鬥嘴吸了一口。
他將口中含著的那口青白煙霧吐向萊茜面前的古老文獻，當文獻被煙霧包裹的那一刻，莉莉閉上眼睛，兩隻手掌心朝上放在桌上，有節奏的低聲念道：
「您的靈在上，請降下啟蒙的律詩，揭示有關這顆神秘珠子的秘密......」
在莉莉念到第二句時，萊茜也隨之開口，發出如同歌劇寡唱的高音。
夏普仔細聽去，才發現萊茜唱的是個高階拉丁詞彙，若非他那位教古典拉丁文的公學老師曾是劍橋大學的高材生，提及過這個詞，他也聽不出來。
這個詞是『智識』，並非字面翻譯過來的、帝國語中的知識，而是帶著傳播含義的『智識』，象徵廣為人知的理論。
「字體是否在動？」奧康奈爾教授平靜的聲音再次響起。
萊茜低頭看著被煙霧籠罩的文獻，輕聲說道：
「它們在跳舞。」
會跳舞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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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普心頭一動，很想上前看看那究竟是什麼。但作為觀測者他是不能進行干預的，奧康奈爾教授三人明顯處於一種神秘玄妙的狀態中，此時他發出的任何動靜，都可能釀成不可挽回的後果。
然而就當他升起觀測這個念頭的剎那，一直平穩燃燒的燭火忽然震顫起來，火苗時大時小，仿佛狂風暴雨中顛簸的小船。
叼著菸斗的奧康奈爾教授見狀，立刻抓起面前的水杯潑了過去。
嘩啦一下，火苗熄滅，包裹文獻的煙霧也隨之消散。
「怎麼回事？」莉莉皺起眉頭：「這種情況還是第一次出現。」
奧康奈爾教授也是神情凝重，不清楚發生了什麼。
「也許是這次我們詢問的東西，太過可怕，連智者都難以回答。」
沉吟片刻後奧康奈爾教授看向萊茜：「你得到了什麼啟示？」
「一處不存於這個世界的神秘空間，唯有十二金冕古神的信徒，或者持有古神信物並念誦古神真名者方能進入。」萊茜說完，肚子忽然咕嚕嚕叫了起來。
「你可以去吃東西了，費用算在研究經費里。」奧康奈爾教授說。
「好耶！」
萊茜立刻爬了起來，拍拍屁股，看向坐在左後方的夏普：「走吧，咱們去烘焙店買東西吃！說好請你吃曲奇，我可不會食言。」
夏普看了看萊茜，又看了看奧康奈爾教授，猶豫一下，起身將研究日誌交了過去，跟著萊茜朝門口走去。
僅憑萊茜翻譯的那句話，他得到的信息就足夠多了。
畢竟他對黑珠的了解，遠超過奧康奈爾教授。
關鍵是那份文獻。
那顯然也是一件神秘物品，如果能拿到手，就可以進行解析了。
屆時，或許能解開更多神秘側的秘密。
不過從奧康奈爾教授對待文獻的態度來看，那應該是一件很重要的物品，恐怕不會輕易讓他接觸。
然而事情轉機來得總是那麼突然。
就在夏普即將走出大門之際，奧康奈爾教授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貝爾蒙特，你留一下。」
夏普頓住腳回頭，有些不明所以。
但在看到奧康奈爾教授投來的嚴肅目光後，他壓下心中疑惑，對萊茜說道：
「抱歉，萊茜小姐，我不能陪你去了。」
「好吧，我會把曲奇帶回來的，保證不偷吃。」萊茜信誓旦旦的說，仿佛做出了人格層面的最高保證。
待到萊茜離開，奧康奈爾教授才叮囑道：
「把門關好，縫隙用布條堵住，不要漏風。」
夏普老實照做，為了確保萬無一失，他還舔了手指放到縫隙處測試。
「過來，坐到萊茜的位置上。」奧康奈爾教授叼著菸斗，雙眼虛眯。
難道是要他參加儀式？
夏普心臟撲通撲通直跳。
他怎麼也沒想到，那份在他看來難以接觸的文獻，竟然會以這種堪比巧合的方式和他發生關聯。
咽了口唾沫，夏普坐到地毯上，背靠沙發，心情忐忑的望向右手邊的奧康奈爾教授。
「貝爾蒙特，你......」
「教授！」
莉莉突然打斷了奧康奈爾教授的聲音，「智者已經發出了警示，說明這顆黑珠，不是現在的我們能觸及的存在，我們應該把它放進展櫃封存，而不是繼續研究！」
「我知道，我知道。」
奧康奈爾教授微微頷首，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儀式進行到後半程，確實出現了不穩定的情況。但這不一定是智者發出的警示，也許是其他原因，比如萊茜的靈性不夠強大，不足以接收來自智者的啟示，我們應該進行排查，得出正確的結果。」
「所以您打算讓小夏普接替萊茜，擔任靈媒師？」莉莉搖頭道：「他是助手，只負責協助研究，不該承擔儀式的風險，還是讓我來吧。」
「你我的靈性強度都不如萊茜，又如何能頂替萊茜擔任靈媒師呢？貝爾蒙特不一樣，他能感受到黑珠指向某處神秘地點，說明他的靈性強度要超過你我還有萊茜，只有他來擔任靈媒師，才能驗證我的推斷。」
奧康奈爾教授抽了一口石楠木菸斗，看向夏普：「貝爾蒙特，我想讓你代替萊茜，繼續進行儀式，這個過程可能有危險，但我會盡力保證你的安全，你......願意嗎？」
只要他點頭，就能儀式開始前接觸到放在桌上的文獻。
有沒有危險，解析後就能知道。
倘若風險很高，他完全可以中途退出。
反之就繼續進行下去。
奧康奈爾教授的『危險』假設，在他這裡是根本不成立的。
這簡直是接觸異常的絕佳機會！
只是他不能表現出來，也不能答應的太快，那樣顯得他太有把握，或者太愚蠢，而這兩點都會給他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他應該給自己立下一個可進可退的標準，既保證主動權始終掌握在自己手中，又能在關鍵時刻讓標準變成擋箭牌，拒絕不合理的要求。
於是他假裝沉思，良久沒有回答。
直到奧康奈爾教授有些焦慮了，他才猶豫著給出答覆：
「有獎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