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曼徹斯特和下午一樣寧靜。
天空依舊灰濛濛的,隱約可以瞧見一輪散發白暈的光球。今天比昨天要暖和一些,但還是寒冷,在外面逛一會就感覺手腳冰涼。
夏普提著裝黃油曲奇的紙盒,走過紅獅子公園北側街道,腳步輕快的踏入金斯布魯克路。
前方就是貝德福德集市,在石磚路變為泥土路的地方,攤位的遮陽傘探出半邊,延伸到了街上。
幾隻五顏六色的貓貓並肩擠在傘頂,一起抵禦寒風的同時,低頭看著下方吃午餐的工人,尾巴順著傘邊垂落,時而勾起,時而掃動,毛茸茸的腦袋隨著工人手中的食物左右搖擺。
工人們吃的大多是三明治、餡餅一類方便攜帶的東西,偶爾可以看到裝在搪瓷桶里的剩燉菜配麵包,比起吃幾個生牡蠣就能對付一頓的人來說,這已經算大餐了。
茶是不能缺少的,提供免費熱水的小吃店鋪最受歡迎,門前無時無刻不聚滿了人,工人們喝著熱乎乎的茶水,冰冷的四肢仿佛重新注入了能量,也願意在店內消費。
有人情味的店鋪總是受到更多歡迎。即使夏普從未在那家店買過東西,只是看見工人們拿著熱氣騰騰的茶水在門口進出,心中就油然生出了幾分好感。
隨著靠近貝德福德集市,【情緒異常】再次出現在了狀態欄中。
但這次夏普提前做好了準備,及時遏制情緒,始終保持冷靜,沒讓自己受到太多影響。
他穿過街道,來到貝德福德集市入口前,向裡面張望,看到一家賣糖果的沿街店鋪外聚集了許多穿長筒靴的警察,外圍拉起警戒線,不許無關人等靠近。
那裡應該就是昨晚發生命案的地方了,看樣子案件還在偵查中......夏普腳底一擰,走進集市外的小巷。
今天沒什麼要買的,哪怕兜里揣著足足1金鎊又3便士的巨款。
貝德福德集市位於金斯布魯克路南面盡頭,從這裡繼續向南走,過T字路口後,就會進入南霍頓街。
南霍頓街是個高檔街區,街邊都是獨棟洋樓,往西半英里就是曼徹斯特市警察局。住在這裡的大多是商人,門前有花圃有狗舍,每當陌生人走過,街上便會響起犬類的吠叫。
或許是貝德福德集市聚集了太多巡警的緣故,這條街上沒多少警察,隔了十幾分鐘夏普才看見兩名巡警路過,且他們行色匆匆,直奔北邊的貝德福德集市。
昨天貝德福德集市發生了命案,雖然屍體很快就被處理了,但架不住人心惶惶,這也導致走南霍頓街的人比昨日少了許多,街上有些冷清,反而方便夏普尋找邊界。
他在一棟米白色的三層洋樓前停下腳步。
黃銅製成的門牌上寫著【27South Horton.ST】。
南霍頓街27號。
就是這兒了。
夏普走到門口的紅色郵箱前,俯身看向昨天他在地磚上留下的痕跡。
那是一條不起眼的紅黑色條痕,是他用街邊撿到的碎磚塊劃出來的。
只有半個巴掌長,幾乎與有著紅黃六邊花紋的地磚融為一體。
即使是市政僱傭的衛生工人看見,也不會刻意清理。
越過紅線,夏普看向狀態欄。
【狀態:足部異常(花費3點數消除)】
正常。
可只要向北跨過紅線,【情緒異常】就會立刻出現。
位置沒錯,和昨天一樣。
說明在這期間,邊界沒有移動。
夏普鬆了口氣,緊張的心情略微舒緩。
看來情況是樂觀的。
只要異常無法移動,有明確的分界線,他就能完美避開,無需擔心某天異常突然來到家門前。
這絕對是壞消息里的好消息了。
夏普拿出地圖,鋪在紅郵箱頂部,對照周圍房屋,用炭筆畫出準確的位置。
昨晚他憑藉記憶,大致在地圖上畫了點,可他也不確定自己記得準不準確,今天實地看過後,發現果然和昨天留下的痕跡偏差了十幾米。
其實是他把27號錯標成29號了,差了一整棟洋樓的距離。
改過來就行了。
第一個精確標落下,夏普帶著地圖,開始一邊在街上走動,一邊時刻注意狀態欄,不斷尋找著異常邊界,並在地圖上標出。
隨著標出的點越來越多,地圖上逐漸出現了一條弧線。
照這個速度下去,今天至少能畫出小半個邊界。
不需要全部畫完,只要確定兩個最遠點,就能畫出整個異常污染領域,算是討巧的方法。
就在夏普專心致志的畫圖時,突然感覺天黑了,他抬頭望去,發現面前站著一個比他整整高出兩個頭的高大男子。
對方穿著灰棉布西裝,沒有系扣,也沒穿馬甲,坦然露出領口沾著紅色醬汁的白色襯衣,絡腮鬍濃密的像是捲毛,嘴裡叼著一根即將燃盡的捲菸,比出勞力的工人還要不修邊幅,但那雙如鷹隼般銳利的褐色眼睛透露出審視之意。
夏普看了看對方胸前別著的五角星警徽以及插在腰間的轉輪手槍,又看了看對方身後的幾名警察,很識趣的往右讓了一步。
可對方也往右走了一步,二人還是面對面。
真是有默契......夏普向左走,對方也向左走。
唉。
夏普心裡嘆氣。
麻煩找上門了。
「警官,有什麼事嗎?」夏普抬起頭與對方對視。
高大男人沒有回答,伸出粗壯的手指,捏住夏普手中的地圖。
他拽了下,夏普沒鬆手。
他繼續用力,夏普鬆開了。
「這條線是什麼意思?」高大男人指著地圖上夏普畫出的弧線發問。
「這不是線,而是點。」
「好吧,點。你畫點做什麼?」
「我想標註出危險區域。」夏普語氣平靜的說:「警官您沒看今早上的報紙嗎,貝德福德集市發生了命案。而且我聽說每個月貝德福德集市都要發生至少三起命案,我想讓家人離貝德福德集市遠一點。」
「誰告訴你貝德福德集市每個月至少發生三起命案?」高大男人身後的一名警察忍不住說道:「這純屬無稽之談!無稽之談!」
如果不是看他說話時沒什麼底氣,夏普還真就信了。
聽完夏普的回答,高大男人掏出一枚銅殼懷表,啪嗒按開表蓋,注視著上面快速轉動的分針,片刻後將地圖還給夏普,語氣變得和煦,不再像之前那般咄咄逼人。
「你叫什麼名字?」
「夏普·貝爾蒙特。」
「你住在南霍頓街?」
「牛津街。」
「嗯,你走吧,別靠近集市,這裡確實不安全。」
「謝謝警官。」
竟然這麼容易就過關了?
夏普有些沒想到,他還做好了辯論一番的準備呢。
「阿德勒警督,就這樣讓他走了?」一名警察愕然:「衣著窮酸,拿著地圖在案發地點晃悠,他很可疑!」
「我衣著更窮酸。」
阿德勒扯了下身上的灰棉布西裝:「這是趁成衣店打折時買的,4先令一件,廉價貨中的廉價貨,很符合你判斷犯人的標準,你說我可不可疑?」
「......」
您都快把可疑兩個字寫臉上了好嗎?
那警察尷尬訕笑一聲,表情仿佛在說如果不是胸前那枚警徽,但凡阿德勒出現在案發現場附近,保管是重大懷疑目標。
「這小子沒說謊。」阿德勒又看了眼銅製懷表:「我確定。」
「這倒是。」那警察點了點頭:「我早就聽說,沒有任何謊言能逃過您的眼睛。」
「誰說的這句話?」
「忘......忘記了,大家都這麼說,不知道是誰傳出來的。」
阿德勒收起懷表,沒有繼續追問,只是看了眼夏普離去的方向。
「這個月又是三起命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