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傳來慌亂聲。
夏普扭頭望去,發現丁香路居民們,紛紛因陷入黑暗而恐慌。
有些在驚恐的大聲喊叫,有些則顫巍巍的伸長手臂摸索,若是抓住了其他人,便會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緊緊抱住對方。
沒有人四處亂跑,看不見之後,人們的動作反而變得謹慎,小心翼翼。
奧康奈爾教授也無法視物,但他表現得十分冷靜,循著黑暗降臨前殘留在虹膜上的光影,找了個靠牆的位置貼牆站立,哪兒也不去。
看不見的人都知道,這是最正確也最安全的方法。奧康奈爾教授如此經驗豐富,肯定不是第一次經歷這種狀態了。
結合莉莉先前與奧斯卡的交談,夏普推斷他們之前應該合作過。
並且奧康奈爾教授在此前某次行動中,犯了大錯......或許這就是奧斯卡把『守護者』這種極其關鍵的身份,交給他這位外行的原因。
不過回想起奧斯卡提到索爾福德鐵路慘案時,展露出的奇怪表現,夏普懷疑背後可能有其他因素存在。
不管怎麼樣......
夏普緊握了下槍柄,提了口氣。
無論索爾福德鐵路慘案存在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現在的他,必須回應奧斯卡的期待。
因為面前屋子裡的存在,是讓許多人失蹤的危險異常。
奧斯卡出事,他恐怕也沒什麼好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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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普將食指放到扳機上。
他在軍訓時碰過真槍,不算毫無射擊經驗,但當時他用的是八一槓,而非這種裝填全威力金屬彈頭的大口徑轉輪手槍。
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否駕馭住手中這把銀色猛獸,或許一開槍就會被沉重的後坐力震到脫手,直接扭傷自己的手腕......
保險起見,夏普乾脆用兩隻手握住槍柄,槍口下垂,指向腳下的地面,防止受到驚嚇開槍,誤傷前方的奧斯卡。
他只有6發子彈。
為何不多帶幾發子彈呢......
正當他這樣想著,傾聽屋內聲響的奧斯卡動了。
他伸出手,按住面前的黑色門扉,閉闔的眼帘底部透出金色輝光,緩慢而又清晰的吐出一個詞語:
「珀拉塔。」
咔噠。
鎖齒傳來扭曲的響動。
奧斯卡輕輕一推,黑色門扉便朝著內側吱呀呀敞開,露出黑洞洞的玄關走廊。
又是古典的拉丁文,夏普聽出了奧斯卡念的單詞,『porta』,在現代拉丁文中指門,但在古典拉丁文中,這個單詞也用於描繪特定空間和位置的關係。
比如......入口。
夏普突然想到,難道古典拉丁文,是使用超凡力量的咒文?
也許是這樣,但肯定有更隱秘的使用方法和門檻,絕非念一個單詞這麼簡單。
否則那些教古典拉丁文的老師,人人都是神秘學大師了。
來不及細想,奧斯卡已經邁步走進了屋內,夏普趕忙跟上。
進入玄關,首先映入夏普眼帘的,是被黑色輪廓包裹的,通體呈墨綠色的長條地板。
門口位置有一條手工編織的地毯,上面繡著一行花體字符。
【諾蘭太太的溫馨小屋】
夏普剛看清,奧斯卡的45碼大腳就狠狠印在了上面,正好踩中【溫馨】。
自從將兩隻眼睛借給夏普和莉莉,他便暫時失去了視覺,陷入了『盲目』,只能依靠手杖一點點試探前路。
踩到地毯的他,眉頭微不可覺的蹙了下,開口問道:
「我腳下是什麼?被剝下來的皮?」
「.....是地毯。」夏普斜了他一眼。
這傢伙以前遇到的都是什麼恐怖場景?
竟然第一時間聯想到了剝皮嗎......
聽到不是被剝下來的皮,奧斯卡失去了興趣,繼續向前。
他走的很慢,手杖底端的鐵頭敲在木地板上,發出篤篤篤的聲響。
這時夏普注意到地板、牆壁乃至天花板都長滿了白色的蛛絲,應該是凱薩琳的傑作。
這使整個空間都變得詭異了起來,如果白色的蛛絲是靜脈,那一路向前筆直延伸,盡頭是樓梯的玄關地板就變成了血管一樣的東西,房間則是血管連接的不同器官......
好在屋子不是左右對稱結構,沖淡了離奇的詭異感。
夏普左右觀察。
左側是貼著花紋牆紙的實心牆壁,掛著一盞發燙但沒有光亮的煤油燈,幾條蛛絲牢牢黏在上面,隱有融化的跡象。
房間都在右手邊,第一間就是廚房,裡面同樣布滿蛛絲,鋪著格子餐布的餐桌上放著瓷盤和插著鮮花的花瓶,盤中有吃剩的半塊黃油以及麵包碎屑,水龍頭一滴一滴的向外滲水,發出噠噠噠響聲。
第二間房是盥洗室。
推開吱呀作響的門扉,露出的是洗手池和便式馬桶,馬桶上方掛著老式抽拉水箱,一條軟管連接水箱右側,耷拉在滿是水漬的瓷磚上,洗手池鏡子上蒙著一層尚未散去的水霧,池子裡放著一件看不出顏色的女士內衣。
根據明顯比玄關溫暖、潮濕的盥洗室以及沒有收拾衛生的廚房,夏普還原出剛才屋內的狀況——
諾蘭太太吃過早飯,把燒好的熱水倒進抽拉水箱洗澡,洗到一半,敲門聲忽然響起。她以為是租客,所以連衣服都沒穿好,就迫不及待的跑到玄關詢問,結果出現在門外的,是前來索命的神秘事務司。
一樓只有廚房和盥洗室兩個房間,都沒有人,諾蘭太太只能是在樓上。
「會不會有後門?」夏普問道。
「凱薩琳已經封鎖了這棟房子,誰也逃不出去。」
奧斯卡嘴角噙著微笑,來到樓梯前,利用手杖敲打台階,步伐平穩的向上走去。
通往二樓的樓梯呈冂字形,拐角處極為狹窄,只能容納一人轉身。
諾蘭太太會不會躲在拐角埋伏?
想到這種可能的夏普微微抬起槍口,做好開槍的準備。
「她不在這兒。」聽到衣物摩挲的響動,奧斯卡歪著頭說:「她在二樓。」
「你怎麼知道?」夏普有些詫異,畢竟奧斯卡現在看不見。
總不能又是該死的直覺吧?
「凱薩琳告訴我的。」奧斯卡用手指敲打自己的額側,微微一笑:「不要小瞧了蜘蛛的震動感知能力,凡是蛛網觸及的地方,都是凱薩琳的領域......她已經找到異常的核心了,在二樓盡頭房間。」
二樓和一樓差不多,都是實心牆壁在左,房間在右的建築結構。
區別在於房間數量。
二樓總共三間房,每扇門都嵌著銅牌,寫著【1】、【2】、【3】的編號。
雖然奧斯卡說異常核心在二樓盡頭的【3】號房,但這並不代表前兩間房一定安全。
萬一房間裡有人呢?
抱著排除意外因素的想法,夏普提議檢查前兩個房間。
奧斯卡和莉莉不僅沒意見,反而還很欣賞夏普的謹慎與細心。
這是神秘側最寶貴的品性,重要程度甚至超過天賦。
畢竟,天賦只能決定一個人的高度,嚴謹和細心卻能幫助一個人走得更遠。
奧斯卡見過很多天才,可這些天才當中,真正能兌現天賦,走到對岸的,只是極少數。
不知有多少天才,因為馬虎粗心死在了探求神秘的道路上。
「長著珍貴草藥的木叢中往往藏著毒蛇,距離成功越近,越是需要提防潛在的危險......我的直覺沒錯,他比奧康奈爾教授更適合當『守護者』。」奧斯卡說。
聽到奧斯卡誇獎夏普,莉莉會心一笑。
不過她很快便意識到了什麼,眼中閃過警惕:「你什麼意思?要給神秘事務司物色新人?」
「我沒有,你別亂說。」奧斯卡用手杖戳了下圓頂禮帽帽檐,趕緊轉移話題:「貝爾蒙特,需要我幫忙嗎?」
正在偷聽二人對話的夏普回過神,走到1號房門前,擰了下黃銅門把手。
房門沒鎖,一下便打開了。
「不用幫忙。」他說。
房門緩緩開啟,出現在夏普眼前的,是與報紙GG描述一樣的臥室。
一大一小兩張床,一扇靠北面牆正對厄威爾河的窗戶。
被褥鋪襯整齊,連燒炭暖爐都打掃的一塵不染,整潔的像是剛裝修過。住一家三口完全沒問題,不介意擁擠的話,四五人也能將就。
進門右手邊還有帶獨立衛浴的盥洗室,除了不朝陽有些陰森外,挑不出缺點了。
還行。
夏普點了點頭。
拋開能活多久這個問題不談,諾蘭太太的招租GG至少不是虛假詐騙。
他打開狀態欄看了眼,沒有發現特殊情況。
嗯......看樣子和貝德福德集市的異常不是同一類型。
檢查完第1號房,夏普退出房間,來到2號房門前,再次轉動把手開門。
2號房也沒上鎖,而且屋內構造、陳設與1號房相同。
都有一大一小兩張床,一扇面向厄威爾河的北牆窗戶。
夏普退出房間,朝奧斯卡和莉莉點頭。
「沒問題。」
三人來到緊閉的3號房門前。
3號房的房門,與前1、2號房一樣,使用原木切削拼接而成,門上帶著天然生成的木質紋理,卻因為靠近窗戶,常年經受潮濕的風氣侵蝕,腐蝕的比另兩扇門更快一些。
窗戶?
夏普突然注意到了位於右手邊的,面向丁香路的南牆窗戶。
窗下就是紅磚小徑,窗沿上布滿白色蛛絲,探出頭去,還能看到貼牆站立的奧康奈爾教授。
但是......
窗戶?
窗戶!
「等一下!」
望著手掌按住3號房門,準備開門的奧斯卡,夏普忽然喊停,額頭滲出冷汗。
丁香路29號位於整幢聯排房屋的中間,左右是鄰居,只有南牆、北牆可以開窗。
位於二樓左手第一間的1號臥室,靠近北牆,有窗戶沒問題。
第三間臥室靠近南牆,有窗戶也沒問題。
唯獨被夾在中間的2號臥室,不該有窗戶。
因為它向南是3號臥室,向北是1號臥室,向西是走廊,向東是鄰居。
這是一間被完全隔斷的屋子。
可它不僅有窗戶,還面向厄威爾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