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池盛會這日，天庭各部仙官早早便往瑤池方向匯聚。
伊醫換了一身乾淨的道袍，走出天機宮時，柳平已經在門外等著了。
身後跟著天相、天梁、天同、天樞四宮的星君，五人見了他便招呼。
「走吧，今日盛會，去晚了不吉利。」
伊醫跟上去，六人並肩沿著宮廊往前走。
沿途遇見的仙官見了柳平，紛紛拱手讓路，又朝伊醫多看了兩眼。
上生星君的名頭這些日子傳得廣，南斗六宮出了個能治金仙的醫仙，天庭各部都有耳聞。
走了約莫一炷香，圓臉的周星君開了口：「說起來，你們天機宮那孫元怎麼不見動靜？這種盛會他從前可不會缺席。」
伊醫笑了笑：「聽玉衡說他閉關了，怕是一時半會出不來。」
柳平轉頭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
天機宮那點事他多少知道些，孫元跟伊醫那場明里暗裡的較量。
表面上是星君考核定輸贏，暗地裡孫元在復元大會那番操作也沒瞞過有心人。
如今伊醫當了星君，孫元反倒縮回偏殿裡躲著，明眼人都看得出是怎麼回事。
伊醫也沒再多說。
他確實沒打算把孫元趕出天機宮。
可主副之別擺在那兒，從前孫元能調動的人手、能分配的資源、能指派的差事，如今都得經過他的同意。
前幾日孫元說要閉關，他批了。
閉關出來之後，天兵營那邊正缺醫官，也該讓孫元去坐一陣診。
既然醫道不夠精，那就多練練。
至於說什麼大度放過？
他又不是弼馬溫，天天放馬。
說話間瑤池已近在眼前。
雲氣繚繞之間，一汪碧水橫亘在前，水面倒映著漫天星辰，池邊瓊花玉樹錯落有致。
仙官侍女穿梭往來，引著各路仙神入席。
席位從池邊向外層層排開，越靠近池心的玉台，坐的便越是天庭中有分量的角色。
伊醫跟著柳平幾人往南斗六宮的席位走去。
那是池心玉台外圍的第三圈，位置不上不下，對於南斗星君這個品級來說正合適。
他們落座的時候，左右兩側已經坐了不少各部仙官，有人朝柳平點頭致意，也有目光落在伊醫身上，帶著打量。
伊醫剛坐下，便聽見身後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他回頭看了一眼，見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穿過人群往這邊走來，面上帶著一貫的笑意。
柳平率先站起身來，朝著來人的方向拱了拱手。伊醫也跟著起身。
「太白星君。」
太白金星在幾人面前站定，目光卻直接落在伊醫身上，笑道：「上生星君，你的位次不在這兒。」
伊醫一愣。
柳平也愣了一下，他轉頭看了看自己方才指給伊醫的位置，又看向太白：「太白星君，那個位置確實是上生星君的座次。」
太白擺了擺手：「今日不同，陛下改了座次。」
他側身朝池心玉台的方向示意了一下：「上生星君的位置在上首第一圈層，隨我來吧。」
「況且，今日星君也是主角之一，理應在那。」
這話說得輕巧，落在南斗幾人心頭卻像砸了塊石頭。
第一圈層那是天庭核心人物坐的地方，太乙金仙都未必能進，更不必說星君之位了。
柳平張了張嘴想問什麼，又覺得不方便開口，只是轉頭看了伊醫一眼。
其餘四位星君也面面相覷。
周星君低聲嘀咕了一句：「什麼時候瑤池盛會輪到一個玄仙當主角了。」
柳平幾人臉上露出難以言說的表情，心裡暗暗嘆了口氣。
大家都是星君，怎麼就他一個人花樣那麼多呢？
伊醫也沒料到這個安排。
他跟著太白往池心方向走，經過第二圈層的時候，那些落座的仙官紛紛側目，有人認出他來，低聲議論了幾句，聲音壓得低，伊醫沒有聽清。
倒是坐在第二圈邊緣的余化朝他揚了揚下巴，臉上的表情帶著點意味深長。
伊醫朝他點了點頭，繼續跟著太白往前走。
走到第一圈層邊緣的時候，他看見了一道素白的身影。
龍吉坐在玉台左首的位置，今日換了一身淺紫色的宮裝，鬢邊簪了一朵白玉蘭花，正低著頭擺弄面前的玉杯。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來，對上伊醫的目光，嘴角彎了一下，又低頭去看那杯子了。
「上生星君，你的位置在龍吉公主旁。」太白笑道。
「好。」
伊醫也算是自在，走到了龍吉身旁坐了下來。
周圍幾道目光同時掃了過來。
伊醫坐定之後，心裡忽然響起龍吉的聲音，那聲音清晰得像貼著他耳朵說話：「師尊教的法子，她說你只要在元神里觀想那根紅繩，就能以元神對話，不用擔心被人聽到。」
伊醫偏頭看了她一眼。
龍吉面色如常。
他試著按她說的法子，在元神中觀想左手腕上那根看不見的紅線。
片刻之後，他果然感覺到龍吉的氣息順著那根線傳過來。
「這法子倒是方便。」伊醫元神回了一句。
「那當然。」
龍吉回得很快，語氣裡帶著一點得意。
「師尊的手段哪是尋常仙術能比的。」
她又道：「你是不是在奇怪父帝怎麼把你安排到這裡來？」
伊醫確實想過這個問題。
上生星君雖然領太乙果位，但說到底不過是南斗六宮中的一宮之主，論品級離瑤池盛會的第一圈層還差著不少距離。
他元神回話：「是有些奇怪。」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龍吉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狡黠，像是藏了什麼好事不願明說。
伊醫看她那副神情，嘴角不自覺地動了一下。
她今日換了身淺紫色宮裝，鬢邊簪的那朵白玉蘭襯得她眉眼柔和了許多。
他收回目光，沒有再追問。
他安靜坐了片刻，忽然察覺龍吉身上的氣息和往日不同了。
從前他隔垣洞見探過去，能看見濃郁的先天水元充斥在她經脈之中，鬱結成團，堵塞在關鍵處。
可今日再探，那些水元幾乎消失殆盡，變成了他從未見過的氣機，溫和縹緲。
「公主換了修行法門？」伊醫用元神傳音。
「師尊說我天生適合走姻緣之道，水道的路子不適合我。」
「這段時間我已經跟著師尊在修了，把原先的水道根基一點一點化掉，重新打根基。」
她說到這裡，停頓了一瞬，那點狡黠又從聲音里冒出來：「師尊說，姻緣之道其實就是因果之道，借天地因果來修行。」
「她現在讓我幫著掌管月宮上的姻緣樹，每成就一樁姻緣，便從裡面汲取一份因果之力，用來打磨根基。」
「那你如今算是轉了根基？」
「算是吧。雖然還沒完全轉完，但比之前舒服多了。
從前修水道的時候，一段時間內我的仙體就開始發脹，現在修姻緣之道反倒順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