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老見他答得乾脆，面上笑意更深了些。
他指尖繞著那根紅線，又繞了一圈，然後抬起頭來看向伊醫，說了一句讓伊醫有些意外的話：「上生星君倒是爽快。
老朽見過許多人了，有的推三阻四，有的顧慮重重，你這樣的反倒少見。」
伊醫道：「小仙覺得，既然願意，便不必猶豫。」
月老點了點頭，不再多說。
他伸出手來，那根紅線的另一頭在他指尖輕輕一勾，便化作一道極細的流光，沒入伊醫的左手腕。
伊醫低頭看去，手腕上什麼都沒有，可他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系在了那裡，輕輕柔柔的，不重不緊，卻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踏實感。
月老站起身來，理了理衣袖：「好了，線繫上了。剩下的便是水到渠成的事。」
月老將那根紅線在指尖繞了兩圈，收了回去。
他抬眼看了看伊醫，面上的笑意沒變，語氣卻比方才隨意了幾分：「公事說完了。」
伊醫見他這副神情，便知道他還有話要說，便安靜等著。
月老將紅繩收進袖中，緩緩開口道：「老朽想問你一句——你可願成為老朽的弟子？」
伊醫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月老會說出這麼一句話來。
他拱了拱手，如實道：「小仙已有師承，地皇神農是小仙的授業恩師，而且小仙修的是醫道，對姻緣之道並無鑽研……」
月老擺了擺手，沒讓他把話說完：「你這紅鸞星命，來得蹊蹺。老朽活了許多年，見過星命轉移的，卻沒見過像你這般直接換了個人的。你與龍吉公主身上同時帶著紅鸞星命，這在天地的命數之中本就罕見。你二人合該與老朽有這段師徒之緣。」
伊醫張了張嘴，想問些什麼，但月老又繼續說了下去：「至於你已有師承的事，你不用擔心。老朽的本體會親自去與地皇說清楚。」
伊醫心裡頭猛地一跳。
本體。
他方才聽見這個詞，心中便隱約有了幾分猜測。
他試探著開口：「前輩說的本體是……」
月老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說不上來的平靜：「女媧。老朽是她斬出的善屍，分管天地姻緣之事。」
伊醫聞言，原本還坐在案前的身體立刻站了起來，整理了一下衣袍，朝月老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人族伊醫，拜見聖母。」
他這話說得鄭重，腰彎得也低。
看來月老是女媧聖人用紅繡球斬出來的善屍，掌天地姻緣大道，姻緣看似只是因果之類的小道。
但卻也是調和陰陽之根本。
況且，姻緣也並非只是生靈之間的姻緣，甚至能推到更多的緣，只是說可以選擇在姻緣此道深入。
也可走其餘道路。
月老卻擺了擺手，語氣隨意：「女媧是女媧，老朽是老朽。老朽與她一而二，二而一，說是同一個人也算，說是兩個人也算。
今日是老朽要收你做弟子，不是她。」
「到時候你若要叫，便叫女媧一聲師伯便是。」
伊醫直起身來，心裡頭轉過幾個念頭。
他斟酌著道：「可弟子修的是醫道，師伯的姻緣之道，弟子恐怕學不來。」
月老沒有急著答話，而是伸手在案面上輕輕叩了兩下，才慢悠悠道：「等你與龍吉公主正式結成姻緣之後，你對姻緣之道的感悟自然會提升，那東西就像是自己長出來的一樣，不用你刻意去學。」
伊醫聽著，眉頭微微動了一下，想說點什麼，但月老繼續說下去：「你不必非要走姻緣之道。
老朽收你做弟子，看中的是你那因果的根底。
你的復常法則本身便與因果沾邊，治病是撥亂反正，治的是病人身上的因果糾葛。
若能將姻緣之道的感悟融入其中，往後你治病便不只是治仙體，還能治命數。」
伊醫安靜了片刻，將月老這話在心裡頭過了一遍。
他修醫道這些年，治過凡人的病，治過修士的病，治過地脈的病，甚至治過靈寶的病。
可命數層面的病，他從未觸及過。
月老見他沉吟不語，又道：「至於龍吉公主那邊，她本就不適合修水道，紅鸞星才是她的本命星。
她的星命需要在與紅鸞星命之人結親之後才能徹底開啟。
昊天當初安排她與洪錦接觸，也是為了這樁事，只是洪錦那道星命不夠純粹，始終差了一點。
如今遇到了你，反倒合了昊天的意。」
伊醫聽到這裡，心裡頭那最後一層疑慮也落了下來。
他原本以為昊天允諾這樁婚事，是看中了他醫道上的本事和天庭果位帶來的利益。
沒想到這裡面還藏著龍吉本命修行的關竅。
昊天是在替龍吉鋪路。
他沉默了幾息，再度拱手道：「既然如此，弟子願意。」
月老點了點頭，面上那副笑容又浮了上來。
他站起身來，語氣輕鬆：「那便這麼定了。等婚期定下來，老朽再正式行那收徒之禮。」
伊醫送月老出了殿門，站在石階上看著他瘦小的身影沿著宮廊遠去，才慢慢轉過身來，走回偏殿當中。
他坐在案前，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腕。
那道紅線他看不見摸不著，可他隱約能感覺到有一股極細極輕的牽扯力系在那裡，連著另一頭，不知落在何處。
他想起月老方才說的那番話，想起龍吉這兩日沒有出現的身影，心裡頭那塊懸了兩日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月老……難怪。」
伊醫想到，難怪龍吉本身不合水道，卻修水道，是為何與洪錦有所姻緣，而開啟自身之道。
昊天和瑤池在龍吉身上的布局，就是為了讓龍吉拜月老為師。
雖說月老說只是女媧的善屍，兩人是一人也非一人，難不成月老遇到麻煩的時候，女媧不會出手？
其實就等於另類拜了月老為師。
難怪當初月老直接讓洪錦和龍吉結親，昊天沒有反對，看來早就死布局好了。
至於之後洪錦能封龍德星，怕就是一個補償。
將他當做工具人的補償。
『這也應該是因果之道，金匱的診金似乎也與因果有關，如果能深入研究，或許能摸透金匱來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