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老巷吞盡了世間的一切。
單陵站在喪葬店對面，望著那棟四層小樓的門牌——桐嶼路88號。
【來生有限公司】
招牌很普通，甚至有些陳舊，不是現代流行的LED燈牌，安靜地嵌在老舊樓體上，大門沒有上鎖，穿過門縫能夠看見裡面透出明媚的光亮。
單陵緊了緊放在胸前防身的背包，而後深吸了一口氣推門進去。
門關上的瞬間，外界所有陰冷、死寂全部被隔絕在外，單陵所預想的一切都沒有發生。
樓里太亮了。
亮得有些乾淨，是城市裡最普通不過的暖色光，與包裹在身上的冷氣剛剛好。
前廳中央立著一塊暗紅色的大理石屏風占據了所有視線，上面用金漆烙著「一見生財」四個大字，屏風兩側擺著市面上公司標配的綠植，規整得毫無差錯。牆壁潔白乾淨，沒有海報沒有標語也沒有張貼企業文化展示，空空蕩蕩，乾淨得近乎刻意。
哪裡都對，又感覺哪裡都不對，單陵在心裡嘀咕，但又說不上來。
單陵想發聲，可能方才太過緊張，聲音居然卡在了喉嚨沒有發出聲響。
急促地腳步聲迴蕩在空曠的大廳，撕開這片安靜。
單陵側頭看向左邊。
一個二十出頭的女生，手裡環抱著文件夾朝他快速靠近，臨近了甚至能夠聞到她身上散發著的淡淡玫瑰花香。
「請問你是來應聘的嘛，不好意思剛才去上了一趟廁所，沒有及時接待你。」女生一改剛才焦急的表情，對著單陵露出一抹笑意。
溫小姐？
單陵認得這個聲音，過於甜美，所以他很有記憶，現在總算是將電話那頭的聲音和人對應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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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你怎麼稱呼，有帶簡歷嘛。」
「帶了，溫小姐，我叫單（shan）陵。」單陵光顧著打量對方，這時才想起遞簡歷。
「我都還沒有自我介紹，這就被你認出來啦。」溫小姐掃了一眼簡歷，又抬眼看了看單陵打趣地說道。
單陵想說你的聲音比較好聽，話到嘴邊，咽了回去。
「跟我來吧，面試還沒開始，先帶你到休息室等會兒，他們都在那裡。」
他們？
原來除了他以外，還有其他應聘者。想到這點，單陵心裡稍微鬆了口氣。
單陵跟在溫小姐身後，繞過屏風。
一條長長的走廊鋪在眼前。
單陵才走了兩步，莫名渾身發緊，仿佛有無數雙眼睛落在自己身上。
走廊一直延伸到電梯口，兩側掛滿整牆的黑白照片，男女老少，模樣各不相同，甚至還有幾張娃娃。
詭異的是，照片裡所有人都在笑。一股寒意順著腳底爬上來，剛剛放下的心，瞬間又懸了起來。
直到走進電梯，這種壓迫感才稍稍緩和。
溫小姐按下四樓的按鍵，單陵終究忍不住，問出藏在心裡的疑惑。
「溫小姐，我想問一下，剛才走廊上的那些黑白照片是怎麼回事？」
「那些啊，都是客戶。」
「都是客戶？」
電梯叮的一聲停在四樓。溫小姐示意單陵往外走：「一會兒面試的時候你就知道了。我先去辦公室，休息室在你的右手邊。」
單陵點點頭，望著溫小姐離開的背影。
整間公司，從頭到尾都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
休息室里零散坐著四個人。見單陵開門進來，四道目光齊刷刷落到他身上。他隨口打了聲招呼，坐到了靠桌子最末尾的位置。
其餘四人全是男生，坐在桌子最前端的看著年齡最大，穿著洗得發白的工裝襯衫，背繃得筆直，卻掩不住渾身的疲憊。
中間兩個穿著西裝、打著領帶，腦袋湊在同一台電腦前，小聲爭論不停。
單陵對面坐著一個和他年紀差不多的年輕人，看上去毫無壓力，自顧玩著手機遊戲。察覺到單陵在看他，兩人視線對上，他立刻放下手機，身子往前一探，趴過桌子湊過來。
「你也是剛畢業的？」那人主動搭話。
單陵點點頭：「我在山東讀的書，今年六月剛畢業。」
「太巧了，我也是六月畢業。等會兒面試，要不你先進去？幫我打個樣，出來透點信息。」
單陵有點無語，應屆畢業生不都是六月份畢業，巧在哪。
就在這時，牆角的音響響起溫小姐的聲音。
「很抱歉讓各位久等，原定十二點開始的面試晚了幾分鐘，現在請黃威到403辦公室面試。」
話音落下，應屆生停下閒聊，兩個西裝男也合上電腦。那位年紀最大的男生猛地站起身，掃了一圈房間，推門走了出去。
漫長的等待。
牆上的時鐘才走過五分鐘，音響再次傳來溫小姐的聲音。
這次喊的是其中一名西裝男，兩人分開前互相加油打氣。
間隔十分鐘，另一個西裝男也起身離開。休息室只剩下單陵和應屆生兩個人。
這家公司的面試速度，快得超乎單陵以往參加過的所有面試。
又過五分鐘，應屆生拍了拍單陵的肩膀，走出休息室。
終於，溫小姐念到了單陵的名字。
他理了理衣服，拿起背包，朝著403辦公室走。
403辦公室不大，跟其他普通公司的面試間沒差別。屋子中間單獨擺了一把椅子，面試官坐在靠窗那一側。
一男兩女。正中的男人抹著厚重的髮蠟，梳著大背頭，臉上架著墨鏡，一身白西裝搭配黑襯衫，裸露在外的皮膚慘白，沒有半點血色。
左邊的女生對單陵招了招手，妝容精緻，帶著幾分嫵媚，白襯衫勾勒出她的身材，單陵飛快移開視線不敢多停留。
右邊的女生單陵認得，正是剛才帶他上樓的溫小姐。
單陵端正坐下，心裡莫名像是等候一場審判。明明這段時間跑面試早就習慣了這種場面，可不知為什麼，盯著男人臉上那副墨鏡，後背一陣陣發毛。
「單陵是吧，今年二十三歲。」
溫小姐率先開了口，單陵點了點頭回了一聲「對」。
「接下來我們三個會輪流問你幾個問題，如果答案都滿意，你就會被錄取，你還有什麼疑問嗎？」
單陵搖了搖頭。
「好，那我先來。」左邊的女生用手支撐著腦袋，笑著發問，「如果你在路上看到一隻受傷的小狗怎麼辦？」
啊？
單陵原以為第一個問題會是問學歷，在校活動或者是獲獎經歷，沒想到是這麼一個毫不相干的問題。
思索片刻。
「我會先在能力範圍之內做簡單處理，再送去寵物醫院。」單陵抿了抿嘴，暗自猜測這道題考察的是同理心。「我養了一隻九年的貓咪，現在是我父母在幫忙照看」
「通過。」女人轉頭看了一眼溫小姐，目光重新落回單陵身上。
這就通過了？難道自己的猜測沒錯。
「那如果我現在向你表白，你會答應我嗎？」
單陵頭頂升起大大的問號，這又是什麼問題？
大約半分鐘後。
「不會。我們今天才剛認識，你並不了解我，這場表白一定另有原因。」
聽完回答，女人滿意地拍手：「看來我家曉禾妹妹魅力不夠。」
不知怎的，單陵感覺自己好像成為了她們二人玩笑中的一環。
「傷心，沒想到表白被拒了。」溫曉禾配合地擺出難過的表情，「雖然你拒絕了我，但是恭喜你通過，還剩最後一個問題。」
單陵坐直身子，等著正中男人拋出最後的考題。
剛才兩個女人說笑的聲音驟然停下，房間裡一下靜了下來。
「你相信這個世界上有鬼嗎？」
男人摘下墨鏡，露出了血紅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