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柔像是想起了什麼，把盒子在地上輕輕的磕了磕，收回到了口袋中。
她微微仰起頭，看著天上的雲朵。
「其實我也不抽，就是這樣能更符合我這樣的氣質一點。」
「額……」姜澤嘴角抽了抽，實在有點理解不了這所謂的氣質，「你為什麼要這麼對你的妹妹？就因為她不好好學習？」
「小小年紀不學好嘍，想著逃課，想著網咖……」夏柔嘆了口氣，氣質都清秀了一點。
「我只是不想讓她落入我的後塵，跟著大眾，別人做什麼，自己就幹什麼，走上這條被框死的路……」
一聽這話，姜澤的正義又起來了，看了看夏柔肩膀上的釘子，還是伸手拍了拍。
「姐，人生沒有過不去的坎，你現在開始努力，什麼也不算晚。」
夏柔轉過頭，像看傻子一樣靜靜地看著姜澤。
愣了半晌，她才幽幽地開口。
「……孩子，是師範大學本碩連讀的研究生，也算是在上周剛找到工作吧。」
姜澤拍在對方肩膀上的手，瞬間僵住了。
「那……打擾了，您當我剛才在放屁。」
姜澤觸電般地收回手，感覺心中有一萬個想要吐槽的。
「只是，不想再隨波逐流了……」她雙手死死托著腮幫子，兩邊的臉頰肉被擠得微微變形，嘴角上的口紅其實也是歪的離譜。
只是姜澤現在才湊近看到了。
「正好也沒事，想聽聽我的故事嗎？」
姜澤自知理虧，靜靜的點了下頭。
「我這一生，其實挺沒意思的，就像是被大資料精準推送的一樣，好像都是跟著最多人選擇的方向去走。」
夏柔呆呆的看著前方，自嘲地笑了笑。
「我爸媽都是老實本分的農民，一輩子面朝黃土背朝天。
把我拉扯大，供到城裡上學，好像已經花掉了她們全部的精力。
所以從小到大，這種沒錢，沒自信的焦慮感就像是刻在我的骨子裡一樣。」
夏柔語氣毫無波瀾，卻帶著一股獨有的清醒。
「小時候，所有人都和我們說讀書是唯一的出路，看著身邊的人都在努力逃出農村，我也跟著拼命學。
後來考上了城裡的尖子班，看著城裡的同學買什麼高價資料，我也省吃儉用跟著買一本。
就這樣卷了三年，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喜不喜歡，就考上了當年報名人數最多的師範專業。
進了大學，身邊的人都在嚷嚷著考研，考公，進體制。
我還是隨波逐流，順著這個大浪潮一路被拍打著往前走。」
夏柔摸了摸自己身上的衣服。
「直到前陣子研究生畢業，就在那一刻，我突然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噁心。
我不想再上學了。
我發現我活了二十多年，好像從來沒有一天是為了自己而活。
我活著……好像只是在為了別人考慮，成為別人口中的乖乖女，也沒有承擔過家庭的重任。」
姜澤有點失神，感覺如果沒有系統，自己可能就是一個低配版的她。
按部就班的過著，一邊焦慮一邊內耗，庸庸碌碌地走完被別人安排好的人生。
道理好像很簡單，卻從未真正的想過。
「那……後來呢？是什麼讓你變成現在這副……呃……」
夏柔聽出了姜澤語氣中的困惑，抿了抿嘴，倒是有點不好意思的笑了起來。
「我之前的高中同學結婚，喊我去當了伴娘，新郎是個職高畢業的，染了一頭的黃毛。」
夏柔似乎在回憶那天的場景，「活的……活的好通透啊，我從來沒見過在高中和我爭取獎學金的她能笑的這麼開心。
那一刻我突然意識到，我需要做出改變了，就從結束學業開始吧……」
夏柔低頭看了看這件充斥著刺鼻氣味的非主流衣服。
「然後，我就在外面的地下商場裡，找到了一家快要倒閉的廉價雜牌衣服店，花了一百塊錢，買下了這一身……很有特色的衣服吧。
之後，我感受到了從來沒感受過的眼神，我的人生，好像才剛剛回到自己的手中。
在這之前，我連一句髒話都沒說過，是所有長輩口中絕對的乖乖女，為了活成別人眼中好學生應該活成的樣子，甚至……到現在也沒有談過戀愛。」
夏柔說著，看了眼姜澤，整個人不懷好意的裂開了嘴。
「你是第一個聽完這個故事的人……那就……給我推薦兩個渣男，讓我也當一次玩弄別人感情的海王！」
姜澤本來都有點害怕的抱住了自己。
聽著眼前這個努力裝出一副我很壞模樣的黑帶女碩士後面的話語翻了個白眼站了起來。
「夏老師，這就過分了，這都不便宜一下兄弟。」
夏柔忍不住笑了出來，剛才強行營造出來的那種太妹的氣場瞬間破功。
「行了吧你，還想讓姐姐渣渣你？你這嘴貧的，可少不了女生喜歡你吧。」
兩人就在這個偏僻到沒人過來的地方說著話，這兩個應該是八竿子打不著的奇妙組合，竟然莫名其妙地聊得很投機。
直到一個奪命的電話響了起來。
姜澤掏出手機，看著螢幕上母上大人四個字，小心翼翼的按了接聽鍵。
「姜澤！你這孩子到哪了！怎麼還不回來！」
姜澤睜著眼睛開始編瞎話，「媽，你聽我解釋，我在小區里迷路，繞了很長時間……」
「你放屁！」周季直接打斷了姜澤。
「王老師都說了，他怕你們迷路，悄悄的跟在你們後面走出去的，連你們出大門的背影照片都發到家長群里了，趕緊給我滾回來！」
看著姜澤那副天塌了的表情，夏柔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完全沒有是因為自己才耽誤了姜澤的不好意思。
「行了……那就這樣吧，姐姐得接著去街頭當太妹，有緣再見……」
輕笑了一聲，夏柔轉過身，準備留給姜澤一個酷颯的背影。
姜澤深吸一口氣，把手機放回了兜里。
看著夏柔漸行漸遠的身影，如果這個唯一的本地人走了，自己真的能找到自己的車子嗎。
姜澤猶豫了一下，上去一把拉住了夏柔的手。
「姐……我迷……」
夏柔捂住了姜澤的嘴，看著他眼神中帶著一次說不明的情緒。
「這種話，如果我們有緣分再見的話，到時候再講給我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