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澤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鋼筆，「你這業務範圍，是不是有點太廣了？」
【魯迅的鋼筆負責解剖人性】
【並不負責保證被解剖者看起來體面】
「……還挺符合介紹。」
【包括宿主在內】
「最後這句可以不加。」
【不能】
【文章需要點題】
【恭喜宿主完成今日全部訂單】
【客戶滿意率：百分之百】
【宿主距離成為知名槍手，又前進了一小步】
「這話怎麼聽著不像是在誇我？」姜澤把鋼筆放下，站起身來扭了扭腰，脊背傳來一連串清脆的響聲。
【請宿主自行理解】
姜澤看了一眼系統呈現出來的話語，無趣的撇了撇嘴，拿起手機看了眼餘額。
加上自己花剩下的，也就是個錢算不上多。
也就200左右，像晚上那種4菜1湯，大概能請上兩次了。
姜澤看著餘額，感覺還是挺自豪的。
畢竟，這是他第一次真正依靠自己的能力，一點一點掙出來的。
更何況，手機下面已經多出了幾條好評。
「檢討寫得很深刻，班主任看完以後已經在反省了。」
「情書感情真摯，雖然還沒敢送，但我已經愛上我自己了。」
「分手信質量很好，成功讓我學會了做人的道理。」
姜澤盯著這幾位人才寫出的評價，咬了咬自己的嘴唇，「斯……這算是好評嗎？」
【客戶表示質量很好】
「但是……他們給我的評價……我擔心別人看了之後都不來找我了。」
【產品幫助客戶解決了實際問題】
【屬於超出預期的服務效果】
姜澤苦笑一聲，說的好像都是實話，在連在一起，怎麼就這麼奇怪呢？
他將手機放到一旁，又低頭看了看那支舊鋼筆。
筆尖依舊泛著微弱的光澤，這玩意兒好像確實能掙錢。
就是和他原本想像中的掙錢方式，多少有些區別。
別人創業賣的是產品，他賣的是……姑且算是情緒價值吧。
「今天就到這裡。」姜澤心滿意足地把筆帽重新蓋好，「我怎麼這麼努力啊，哈吉統，你就慶幸你找了個這樣的宿主吧。」
【呵呵】
姜澤自嗨完，剛準備爬到床上，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是孫芮發來的訊息。
[無名氏]：文豪先生，這邊有兩個遲到的。
[無名氏]：一個上課玩手機的。
[無名氏]：明天介紹給你。
[無名氏]：你意下如何？
姜澤看著這一串精準對接的客戶資源，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我愛學習]：你正常一點……
[我愛學習]：我今天晚上都已經寫了兩篇檢討，一封情書，還有一份分手信。
[我愛學習]：手快斷了。
[我愛學習]：我從來沒這麼累過！
孫芮很快回復。
[無名氏]：辛苦。
姜澤多少有點意外，這屑蘿莉竟然還知道關心人？
緊接著，下一條訊息就彈了出來。
[無名氏]：記得給我一塊錢一個。
姜澤，「……」
手指動了動還沒發出訊息去。
[無名氏]：還記得你欠我一頓早飯。
姜澤盯著這句話看了兩秒。
[我愛學習]：什麼時候欠的？
[無名氏]：明天。
姜澤嘴角不受控制的抽搐了一下，好一個先消費，後欠債。
他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能把碰瓷說得這麼理所當然。
[我愛學習]：你是不是已經預設我會答應了？
[無名氏]：嗯。
[無名氏]：晚安。
[無名氏]：好夢。
姜澤想了想，還是把原本已經打到一半的你做夢三個字給刪掉了。
[我愛學習]：嗯，祝好夢。
發完以後，姜澤把手機往旁邊一扔，「睡覺。」
【親，友情提示】
【當前時間較晚】
【根據宿主以往作息記錄，明早存在遲到風險，是否需要耗費10積分……】
姜澤拉起被子，蒙住了腦袋，「閉嘴啊，混蛋！」
……
第二天早上。
姜澤再次面臨了和上周五一樣的處境。
也是因為處理事務處理了太晚。
等他猛地從床上坐起來時，窗外的天都已經亮了。
手機螢幕上還閃爍著林雅發來的訊息。
[銀河系第一美少女]：我先走了。
[銀河系第一美少女]：你家還是沒聲音，我不敢敲門，怕我媽聽見以後順著聲音過來抓你。
[銀河系第一美少女]：別遲到。
姜澤看了一眼時間，整個人瞬間清醒，「完了！似曾相識的場景，都怪這個該死的系統。」
【？】
淡藍色的面板幾乎瞬間彈到了他眼前，一個碩大的問號，靜靜的飄在他的眼前，畢竟，它也沒有說話的能力。
姜澤一邊穿襪子，一邊無視掉它。
「說你一句怎麼了，昨晚是誰慫恿我加班創業的？」
【本系統提醒過宿主當前時間較晚……】
「不聽不聽。」
【……】
周季還在睡覺，姜澤也沒敢弄出太大的動靜，抓起書包就衝出了房門。
寒風迎面灌來，姜澤騎著自己的小電驢，一路向學校趕去。
再次來到了那個熟悉的紅綠燈，紅燈還剩下四十多秒。
他單腳撐在地面上，張開嘴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
就在這時，一輛熟悉的電動車慢悠悠地停在了旁邊，姜澤還沒來得及轉頭，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就飄了過來。
「你想不想逃課？」
姜澤的哈欠還沒打完，硬生生被這句話嚇了回去，他轉過頭去，孫芮正騎在那輛和她體型嚴重不符的電動車上。
一條小短腿努力向下伸著，鞋尖距離地面還差那麼一點，只能靠著車身微微傾斜，勉強保持平衡。
本來還挺霸氣的一句話，再加上她那平淡的聲音，全被她那夠不著地面的腿給打破了。
姜澤看了她幾秒，「紅燈還挺長的，要不你先下來？」
孫芮低頭看了一自己死活碰不到的水泥路，沉默片刻，還是像以前一樣，從車座上跳了下來，動作十分自然，彷佛剛才努力夠地面的根本不是她。
語氣中還帶有了一絲堅定，脆生生的伸出了一隻手，說出了那句姜澤昨天就聽過的話語。
「我很可愛。」
姜澤心裡忽然生出了一種不祥的預感，微微的歪了下頭。
「額……所以呢？」
「和我一起去吃飯吧。」
「不是。」姜澤指了指學校的方向，「你剛才問的不是想不想逃課嗎？」
「兩個問題並不衝突。」孫芮將電動車停穩。「逃早讀，去吃飯，時間利用率很高。」
姜澤沉默了兩秒，「班主任知道以後，會扒了我的皮。」
孫芮抬起手，眨了眨眼，無視掉了姜澤的話，指了指自己胸前的學生會標誌。
「我會和老師說，你來學生會幫忙了。」
「幫什麼？」
「臨時再想。」孫芮還是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姜澤感覺在大冬天，吹著寒風，腦門上都要冒汗了，「你這個學生會幹部是不是有點太黑暗了？」
「偶爾利用規則。」
「你這叫合理？」
「規則本來就是給聰明人提供操作空間的。」
姜澤張了張嘴，總感覺這句話從學生會成員嘴裡說出來，問題格外嚴重。
孫芮沒有繼續解釋，眨了眨眼，指了指不遠處剛剛拉開捲簾門的早餐店，兩人距離它還隔著一條馬路，但，似乎都能感受到裡面的溫暖。
熱氣正從店門裡面不斷冒出來，白色的哈氣在冬日清晨顯得格外明顯。
「你就沒有想過，凌晨六點的早餐店是什麼樣子嗎？」
姜澤順著她的手指看了過去，視窗的玻璃裡面，剛出鍋的包子被一屜一屜地端出來。
旁邊的大鍋里，還翻滾著熱氣騰騰的豆腐腦，甚至在寒風裡，還隱約飄來油條和蔥花的香味。
姜澤的喉結動了一下，又低頭看了一眼這隻蘿莉那張瘦乎乎的小臉。
「只是逃早讀？」
「嗯。」
「老楊不會罰我？」姜澤已經非常動容了，但感覺還缺所謂了臨門一腳。
「理論上不會。」
「理論上？」
「世界上沒有絕對安全的違法行為。」孫芮自信滿滿的。
「這算哪門子違法？」姜澤感覺和這隻蘿莉說話，不比和開啟了懟人形態的系統對話好到哪裡去。
「那你怕什麼？」孫芮平靜地反問。
姜澤，「……」
好有道理，不對，有個屁的道理。
姜澤再次看了一眼早餐店，又看了一眼學校的方向。
紅燈正好變綠。
他咬了咬牙，猛地一擰車把，「幹了！」
兩輛電動車沒有繼續向學校前進，而是在早高峰的人流里，同時拐向了街角那家剛剛開門的早餐店。
這飯店雖然開在學校附近，應該也是味道不錯。
在周圍沒有特別近的小區和菜市場的地段，還是吸引來了一堆大爺大媽在裡面吃飯。
天蒙蒙亮，正是這群人出來吃飯和趕早集的時間。
店裡熱氣很足，從外面一進來，眼鏡片上都恨不得蒙上一層白霧。
但，幸虧兩個人都不帶眼鏡。
孫芮領著姜澤走了進去，目標很明確，走到了角落裡一張放著雜物的桌子旁邊。
桌上原本還堆著幾袋塑膠袋和一箱沒拆開的飲料，她十分熟練地把東西往桌子下面一挪，隨後坐了下來。
「一籠豬肉粉條的，一碗甜豆漿，多加點糖……」孫芮猶豫了一會，像是在認真思考什麼重大問題。
「再拿一份肉燒餅和餛飩吧，謝謝。」
「這是……」
孫芮抬起頭，「這是我的早餐，對了，免費的鹹菜也別忘了拿一碟子。」
姜澤終於反應了過來，「等等，我沒錢啊，我沒拿手機……不過，為什麼聽你的語氣，已經預設是我掏錢了？」
「昨天不是說了嗎？」孫芮理所當然地說道，「你欠我一頓早飯。」
姜澤現在越來越確定，自己要是再這樣和這個人這樣說下去，遲早有一天要被氣死，「那是你昨天單方面宣布的！」
「現在已經成為既定事實了。」
「你這是什麼強盜邏輯？」孫芮想了想，隨後十分自然地從口袋裡掏出自己的手機，遞給姜澤。
「沒關係，如果你手裡沒有錢，可以在我手機上登入你的支付帳號，我做事情一向很有規劃。」
姜澤低頭看了看遞到自己面前的手機，又抬頭看了看孫芮，沉默了數秒。
「你是人嗎？你這是在哄騙祖國的大好少年！」
孫芮認真地點了點頭，「謝謝誇獎。」
姜澤呲了呲牙，但對於這個人，似乎好像就是發不出火來，只能接過來了手機。
在孫芮的幫助下，成功拿著這台戰損機登上了自己的微信。
咬著牙去買上了早餐，「撐不死你。」
不過，這種就靠著人流量撐起來的小店，通常都是吃完了飯，一塊結帳的。
姜澤看著在一旁一已經光等著吃的孫芮，直接把她的手機扣了下來，參考了一下孫芮的選擇，也給自己點了一份小籠包和甜豆漿。
看著孫芮的樣子，坐在凳子上，夠不著地板，晃動著自己兩條纖細的小腿。
心又軟了，把她點的東西給她端了過去。
「我請客，你連過來端個飯都不行嗎？」
孫芮拿起了桌子上的筷子，伸手夾住了一個包子就塞到了嘴裡。
說話有點含糊不清的，「那不有你嗎……」
姜澤咬了咬嘴唇，也拿起筷子夾住了包子。
孫芮吃的文雅的，但速度一點也不慢。
姜澤還在對著燙的過分的豆漿做鬥爭。
孫芮面前那一籠包子，就已經少了大半。
幾分鐘以後，最後一個包子也消失了。
姜澤眼皮跳了一下，「你是不是昨天根本沒吃飽？」
「吃飽了。」孫芮像是感覺不到熱氣一樣，先是喝了口豆漿，又低頭吹了吹餛飩。
「那你現在這是？」
「早餐。」
「早餐也不用吃這麼多吧？」姜澤已經放下了筷子，打算讓它徹底涼一下。
「人體經過一夜睡眠以後，需要及時補充能量。」
「那你那個肉燒餅呢？」
孫芮動作微微一頓，隨後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一個透明方便袋，將剛才還沒動過的肉燒餅認真裝了進去。
姜澤看著她的動作，嘴裡的吐槽忽然停了下來。
「你不吃？」
「等會兒吃。」
「等會兒是什麼時候？」
「有需要的時候。」孫芮把袋口系好，十分自然地放到書包裡面。
隨後低下頭，繼續慢悠悠喝餛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