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雅沒有繼續追問，反而低頭切起了面前的餐前麵包。
「我後來想了想，覺得也沒什麼。你和誰吃飯，和誰說話，本來就跟我沒有關係。」
她說得很輕，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完全無關的事，可姜澤聽得出來，她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姜澤感覺這一切確實好像是自己作出來的，但到了眼下，卻也不知道該去怎麼挽回。
「林雅……我……」
就在姜澤覺得一切都要完蛋了的時候，她把一小塊麵包送進嘴裡，慢慢咀嚼了幾下，「我只是覺得，我們認識這麼多年了，你有什麼事都應該第一個告訴我。」
「我……」
「好了，我不想聽你的長篇大論，為什麼，你只需要告訴我為什麼。」
林雅放下了刀叉，重新把視線放到了姜澤的臉上。
姜澤猶豫了一會，還是沒能再編個謊言出來，緩緩的低下頭，看著燈光照到泛著銀光的餐具上，莫名的有點刺眼。
「……對不起。」
林雅聽到這句話之後，彷佛支撐著她整個人身上的氣也散掉了，整個人往後縮了縮。
「我以前一直覺得，就算所有人都不相信你，我也會相信，可是現在我發現，好像只有我還停在原地。」
「不是這樣的。」
「那是哪樣？」
「我只是……」
林雅搖了搖頭，又放棄了對這一個問題的追問，「你不是說我想知道你瞞了我什麼嗎？」
姜澤點頭，手指緊緊的攥住了叉子。
「其實也沒什麼，我只想知道，我在你心裡……到底在什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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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朋友？青梅竹馬？還是……
姜澤的手指微微收緊，這句話比任何質問都更難回答。
【檢測到宿主遭遇超綱題目】
【題型：主觀簡答】
【答題要求：不得使用朋友，同學，青梅竹馬等模糊詞彙】
【評分標準：根據對方情緒變化實時調整】
姜澤差點把手裡的叉子捏彎，「你什麼時候也開始出這種題了？」
【本系統負責輔助宿主成長】
「這明顯已經超出高考範圍了！」
【宿主可以選擇棄權】
「棄權會怎麼樣？」
【林雅好感度下降百分之九十九】
「那不棄權呢？」
【回答錯誤，好感度下降百分之九十九】
「你特麼……」這道題，怎麼聽都像是必死。
林雅看著他遲遲不說話，眼神里的光一點點暗下去。
姜澤張了張嘴，實在不知道該去怎麼回答了，感覺無論是去說哪一個答案，都是在迴避她的問題。
【答題時間剩餘：三十秒】
姜澤額角跳了一下。
「這種題還有倒計時？」
【模擬高考真實環境】
「高考哪有這種要命的題！」
【戀愛也沒有補考】
姜澤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你有能力給我搞個這個出來，再有能力一點，給我想個解決方法啊！」
【哦，我這個就是純好看的】
【你加油】
姜澤恨不得把自己的拳頭一下子掄上去。
但在姜澤還在苦思冥想的時候，林雅彷佛終於忍不住了。
「這個問題很難嗎？」
「不難。」姜澤幾乎下意識回答。
林雅輕輕點了下頭，「那就是答案很難說。」
她重新拿起刀叉，低頭去切盤子裡的牛排。
刀刃從牛排表面划過去，沒有切斷，不知道是不是這塊牛排有筋，泛著寒光的刀刃上已經站滿了醬汁，一部分已經透過了牛排落到了盤子上。
微微滑動傳來了一陣刺耳的金屬抓撓聲。
「算了。」她聲音很輕，似乎比這一陣噪音還輕，「當我沒問。」
姜澤心裡猛地一沉。
不知道為什麼，他忽然覺得林雅現在這個樣子，比她掀桌子都更讓人難受。
微微抬頭，又看到了在一旁抱著選單的服務員。
十八年……他以前好像還真的從來沒認真想過這個數字意味著什麼。
……林雅幾乎參與了他過去人生里的每一天。
可最近發生的一切，他確實什麼都沒有告訴她，系統不能說，道具不能說，競賽里那些無法解釋的事情不能說。
夏柔不能說，蘇沐寧不能說，和孫芮之間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更不知道該怎麼說。
姜澤捂了額頭，「不是不用回答，是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這有什麼不知道的？」
「因為我怕說錯。」
林雅怔了一下，姜澤看著她，緩緩吐出一口氣。
「你對我來說，肯定不只是普通朋友，要不然我不會習慣什麼事都先找你，不會知道你每次說隨便的時候，實際上都已經有了答案。」
林雅的眼睫毛輕輕顫了一下，「那我是什麼？」
姜澤又張了張嘴，這一刻，他腦海里閃過許多畫面。
小時候林雅拽著他偷吃辣條。
初中時兩個人一起被老師罰站。
高一分班之後她每天發來的催作業訊息。
還有今天早上，她嚇自己一跳之後的那副欠揍的模樣。
這些畫面沒有一個能夠被簡單歸類。
姜澤最終只能幽幽的嘆了口氣，「你是我最不想失去的人。」
林雅看了他很久，她沒有笑，也沒有立即追問，只是低頭用叉子戳了戳盤裡的牛排。
「就這樣？」
姜澤抓了抓腦袋，「我暫時只能想到這樣。」
「暫時？」
「等我想清楚了再告訴你。」
「那要多久？」
「可能……高考以後？」
「你是看著情況剛有所好轉就迫不及待的想要搞砸這一切嗎？」
林雅又把手中的叉子放了下來，看著姜澤的臉，緩緩的搖了搖頭。
「所以，你和孫芮到底是什麼關係？」
姜澤剛剛放下去一點的心，又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題目二已重新整理】
【本題為送命題】
「你剛才不是說只有一道題嗎？」
【試卷背面還有題，宿主沒有檢查】
「我檢查你大爺！」
姜澤在心裡痛痛快快的罵了一遍系統，但現實還在繼續，該要面對的始終還要面對。
又伸出手來抓了抓腦袋。
「我和她……硬要說的話，可能單方面的朋友吧……她給我的檢討一般比在我從網上接的價格都要更高一點。」
「所以呢？那你為什麼請她吃飯？」
「有一部分是謝謝她給我介紹客戶。」
「另一部分呢？」
姜澤扣了扣手指猶豫了一下，還是把之前的自己給賣了，再不結合一點蒙太奇手法的話，今天晚上真要死在這裡了。
「她那天……有點特殊。」
林雅眯起眼睛，「哪裡特殊？」
「……你知不知道……她其實很窮……她的生活費就是靠著學校競賽的補貼，那天她才剛剛考完試……就打算一個人蹲在那裡吃麵包……還是臨期的。
我在一開始就知道這些事情，在檢討的方面也確實是在給她讓了點利……想的是在某些地方能幫到的就儘量幫一下吧……」
「所以你可憐她？」
「不能叫可憐。」姜澤搖了搖頭，「要是你一個人那樣孤零零的我也會請你吃飯。」
林雅的目光落到他臉上，「只是請吃飯？」
「還會給你買蛋糕。」
「沒了？」
「再包個紅包？」
林雅繼續看著他。
姜澤咬了咬牙，「你把選單吃了都行。」
林雅終於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只是笑出來以後，她又像是覺得自己現在不應該笑，立刻低頭喝了口水，努力把嘴角壓回去。
「誰要吃選單。」
「我就是舉個例子。」
「例子也不行，紙又不好吃。」
兩個人之間那股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的氣氛，終於裂開了一道口子。
姜澤小心翼翼看了林雅一眼，「所以……這件事算解釋清楚了嗎？」
「沒有。」林雅回答得很快。
姜澤咬了咬牙，感覺現在的壓力太大了，忍不住又擦了一下額頭。
「那你還想知道什麼？」
「我本來就不是因為你和她吃飯生氣。」
「真的？」
「不全是。」
「那還是有一點？」
林雅拿叉子敲了一下盤子，「閉嘴，聽我說，我最生氣的是，你明明可以直接告訴我，卻非要編一個什麼客戶當面結帳的理由。」
「確實有客戶。」
「但你沒去見客戶。」林雅冷笑了一聲，「我在你眼裡到底是什麼樣的人？我至於那麼自私自利，狂妄自大嗎？」
姜澤咽了下口水，其實他覺得自己的邏輯已經亂掉了，現在都有點想到什麼說什麼了……
而林雅則是又低頭看著盤子裡已經有些涼了的牛排，猶豫了一下。
「你最近突然會做題了，參加競賽了，成績越來越好，還揹著我接了這麼多奇奇怪怪的單子，我每次問你，你不是說運氣好，就是說碰巧。
好像一夜之間，你什麼都會了，可我連你為什麼會這些都不知道。」
她抬起頭，眼睛裡少了剛才的委屈，卻多了一點認真。
「我不是想讓你什麼都告訴我，每個人都可以有秘密，我也有，我只是討厭自己每次都要從別人那裡，或者從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情里，猜到你最近在做什麼。」
林雅抿了下嘴，「就好像……就好像我們明明天天坐在一起，你卻離我越來越遠了。」
姜澤一時沒有說話，因為他發現，林雅好像說得也沒錯。
他一直把所有麻煩都歸咎於系統、任務和修羅場，可真正讓事情變得麻煩的，好像從來不是他認識了多少人。
而是他遇到任何問題，第一反應都是糊弄過去。
「對不起。」
「我說了，我不想聽這個。」
「那以後我儘量告訴你。」
「儘量？」
「能說的，我都說。」
林雅顯然對這個答案不太滿意，她抱起胳膊，靠在椅背上，認真考慮了幾秒。
「那你現在有什麼能說的嗎？」
【警告！】
「滾！」
姜澤努力的晃了晃腦袋，「就感覺之前每次解題都差的那一點現在好像都能補上了一樣，感覺邏輯思維變強了，思考問題更全面了一樣似的。」
「你說了這麼多和沒說有什麼區別？」
姜澤抱了抱胳膊，就算再讓他經歷10競賽，他也不想再經歷一次現在的盤問了……
林雅看著姜澤的這個樣子，也知道確實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好像確實很難問出來，「你先發誓，你和孫芮真的沒什麼。」
「我發誓……要是真的有什麼我還敢在你面前這樣嗎……」
林雅揚了揚腦袋，「那你的校園文化服務產業，現在缺人嗎？」
姜澤沒反應過來，「什麼意思？」
「孫芮負責拉客戶，你負責寫。」
林雅用叉子指了指自己，「我負責管帳。」
「為什麼你要管帳？」
「因為你連請人吃飯都不敢報備，我嚴重懷疑你存在挪用公司資產、虛報招待費用以及借商業合作發展不正當關係的情況。」
「不是，我這個公司從老闆到員工一共就我一個人！」
「現在有三個了。」
「誰同意你加入了？」
林雅笑眯眯地看著他，「你可以不同意。」
姜澤看了看她的眼睛，忽然感覺一陣冷颼颼的，轉頭看了看門口，也沒人進來開門啊。
「嘿嘿……我同意。」
【檢測到宿主創業專案遭遇惡意收購】
【建議立刻啟動股東談判】
「你剛才還傷心得要死，怎麼轉眼就開始敲詐了？」
「傷心是感情問題，入股是商業問題。」林雅理直氣壯，「不能混為一談。」
「你入股能幹什麼？」
「監督你。」
「這算什麼崗位？」
「風險控制。」
「我最大的風險就是你！」
「謝謝誇獎。」
林雅朝他伸出手，「合作愉快，姜老闆。」
姜澤看著那隻手，遲遲沒有握上去，「那我有什麼好處？」
林雅想了想。「以後你遇到解釋不了的事情，可以先跟我說一句現在不能說。」
姜澤猶豫了一下，「就這樣？」
「就這樣。」
「你不會追問？」
「看情況。」
「那和以前有什麼區別？」
「區別就是，以前你騙我，我會生氣。」林雅晃了晃伸在半空中的手，「以後你提前說了，我可以考慮晚一點再生氣。」
姜澤盯著她，半天沒說出話。
【系統建議：接受】
【該協議雖然存在大量不平等條款，但以宿主目前的處境，沒有談判空間】
「你到底站哪邊的？」
【站在存活率較高的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