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目錄頁> 第156章 有區別嗎?

第156章 有區別嗎?

2026-10-21 16:19:19 作者: 牛頓也愛果粒橙

  夜色如墨,廢棄工廠鏽蝕的骨架在稀疏月光下投出猙獰的暗影。

  空氣中瀰漫著鐵鏽、機油和灰塵陳腐的氣味,偶爾有夜風穿過破損的窗洞,發出嗚咽般的低鳴。

  這裡遠離市區,是城市擴張遺棄的瘡疤,也是某些人理想的藏身之所。

  張一缺的腳步很輕,踩在滿是碎礫和雜草的水泥地上,幾乎沒有聲音。

  他像是很熟悉這裡的結構,繞過傾倒的機架和叢生的荒草,徑直走向廠區深處一個半塌的倉庫。

  倉庫的一角,被人用破爛的帆布、廢棄的板材勉強隔出一個相對隱蔽的空間。

  一點微弱的光從縫隙里透出來,是露營燈昏黃的光暈。

  張一缺在離那隔間幾步遠的地方停下,沒有繼續靠近,只是平靜地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廢墟里顯得格外清晰。

  「夏禾,在嗎?」

  短暫的死寂。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101 看書網解無聊,❶0❶🅚🅚🅢.🅒🅞🅜超方便 】

  昏黃的光暈晃動了一下,似乎裡面的人被驚動了。

  帆布帘子被猛地掀開一道縫隙,一張即使在如此昏暗光線下也難掩嫵媚與蒼白的臉露了出來。

  夏禾。

  曾經全性四張狂之一的刮骨刀,此刻卻穿著普通的深色運動服,頭髮隨意紮起,臉上不施粉黛,眼底帶著濃重的疲憊和一絲猝不及防的驚愕。

  她死死盯著幾步外那個幾乎融入陰影的身影,瞳孔驟然收縮,周身瞬間繃緊,下意識擺出了防禦的姿態,屬於刮骨刀的那種勾魂奪魄又危險的氣息不受控制地泄露出一絲,但很快又被她強行壓下,只剩下滿滿的警惕和疑惑。

  「張一缺?」

  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難以置信,「你怎麼找到這裡的?」

  「想找,自然就能找到。」

  張一缺語氣平淡,彷佛只是談論天氣,「放心,就我一個人。也沒帶『公司』或者哪都通的人來。」

  夏禾並沒有放鬆,眼神反而更加銳利,像受驚的母豹:「你找我做什麼?我們之間,好像沒什麼交情。還是說,張大幫主如今勢力大了,準備把以前全性的殘黨也清理一遍,拿我的人頭去換點名聲?」

  她的話語裡充滿譏諷和自我防衛,身體微微側著,似乎隨時準備從另一個方向逃離。




  張一缺向前緩緩走了兩步,停在露營燈光暈的邊緣,讓自己能被夏禾看清,同時也表明沒有進一步逼迫的意思。

  「我今天來,不是以『權力幫』幫主的身份,也不是來清理什麼殘黨。」

  他頓了頓,看著夏禾緊繃的臉,緩緩道:「只是作為一個師兄,來跟你簡單聊幾句。畢竟,張靈玉是我師弟。」

  聽到張靈玉三個字,夏禾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眼中飛快掠過極其複雜的情緒,痛苦、眷戀、自嘲、無奈……最終化作更深的戒備。

  「靈玉……」

  她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隨即冷笑起來,但那笑聲里聽不出多少笑意,反而有些發苦,「張小師兄?呵,真是稀奇。龍虎山高功的師兄,居然會深夜來這種地方,找一個『全性妖人』聊天?還扯上張靈玉……你想幹什麼?替他來清理門戶,還是替他來質問我這個『污點』?」

  她的語氣帶著刺,但張一缺能聽出那尖銳之下的動搖。

  「靈玉從來沒把你當成『污點』。」

  張一缺平靜地說,目光落在夏禾臉上,「他是什麼樣的人,你比我清楚。他若是介意你的身份,當初就不會有那些糾葛。他介意的,從來都是自己內心那關,是龍虎山的戒律,是他給自己套上的枷鎖。」

  夏禾抿緊了嘴唇,扭過頭,避開張一缺的視線,但微微起伏的肩膀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你跟我說這些做什麼?炫耀你了解他?還是來看我的笑話?」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疲憊。

  「我來看你,是因為靈玉雖然嘴上不說,心裡未必放得下。他那個性子,什麼都憋著,容易把自己憋出毛病。」

  張一缺語氣依舊平淡,卻似乎有種穿透人心的力量,「而你,夏禾,你現在這幅東躲西藏、朝不保夕的樣子,就是他心裡一根刺。哪怕你們現在沒什麼關係了,這根刺也在。」


  夏禾猛地轉回頭,眼中閃過一絲怒火,但更多的是一種深切的無力:「那我能怎麼辦?我是全性妖人!是全性四張狂!公司通緝名單上有我的名字!十佬會、龍虎山……誰不想把我抓起來?我能躲在這裡,已經是用盡了所有本事!難道要我主動去自首,或者去找張靈玉,讓他這個龍虎山高功,跟我這個全性妖人糾纏不清,毀了他的前程嗎?!」

  她的情緒有些激動,胸口起伏,眼圈微微發紅,但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張一缺靜靜等她說完,才緩緩道:「所以,你就打算一直這樣下去?直到哪天被找到,或者像喪家之犬一樣無聲無息地死在這個角落?」

  「不然呢?!」

  夏禾幾乎是低吼出來,但隨即又像被抽空了力氣,頹然靠在冰冷的鐵皮隔板上,自嘲地笑了笑,「像我這種人,還能有什麼好下場?能多活一天,都是賺的。」

  「如果,有另一種活法呢?」

  張一缺的聲音不高,卻在寂靜的廢墟中格外清晰。

  夏禾猛地抬頭,看向他,眼中充滿了懷疑和一絲幾乎不敢去觸碰的微光:「你什麼意思?」

  「全性已經名存實亡了,四張狂的名頭也成了過去式。公司雖然還在通緝,但優先順序早已不是最高。現在的異人界,有更大的麻煩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張一缺向前走了一步,正式踏入了那昏黃的光暈中,他的面容在光影交錯中顯得平靜而篤定。

  「天眼會,聽說過嗎?」

  夏禾眼神一凝,點了點頭:「最近風頭很勁的外來組織,行事詭秘,手伸得很長。怎麼,你也惹上他們了?」

  「不是惹上,是他們對整個華夏異人界,都是一個威脅。」

  張一缺看著她,「我需要人手,各種各樣的人手。有些事,明面上的人不方便做,公司有公司的規矩,十佬有十佬的顧忌。而有些在陰影里活慣了的人,反而更擅長處理陰影里的事。」

  夏禾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你想招攬我?讓我給你當暗處的刀?張一缺,你憑什麼覺得我會信你?又憑什麼覺得,我有這個價值?別忘了,我是『刮骨刀』……」

  「你的價值,不在於正面搏殺。」

  張一缺打斷她,「在於你對人心欲望的洞察和撩撥,在於你曾經作為『全性』對灰色地帶的熟悉,也在於你對張靈玉那份,連你自己可能都不願承認的在意。」

  他最後一句話,讓夏禾的臉色再次變了變。

  「天眼會的手段,很多時候不是硬碰硬,而是滲透、誘惑、分化、控制。你的能力,在某些場合,或許比十個戰鬥異人還有用。」

  張一缺繼續道:「我不需要你加入權力幫,也不需要你拋頭露面。我們可以是一種更鬆散的合作。我提供相對安全的庇護,新的身份,以及必要的資源。而你,在需要的時候,為我做一些『諮詢』,或者處理一些特定的『人』。」

  「聽起來像是從一個火坑,跳進另一個可能更深的火坑。」

  夏禾冷笑,但眼神中的動搖更加明顯。

  長期東躲西藏的日子並不好過,尤其是對於她這樣曾經肆意妄為的人來說,這種壓抑和恐懼是加倍的。

  「至少,這個火坑暫時能讓你喘口氣,有機會用另一種方式活下去,甚至或許有一天,能活得稍微『正常』一點,不必永遠躲在見不得光的地方。」

  張一缺的話像鈍刀子,慢慢割開夏禾心防的裂縫。

  「正常……」夏禾喃喃重複,這個詞對她來說太過遙遠和奢侈。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露營燈的電池似乎都開始閃爍。

  最終,她抬起頭,直視張一缺的眼睛,那裡面沒有了最初的尖銳和譏諷,只剩下疲憊的審視和一絲孤注一擲的決絕。

  「我需要知道具體做什麼。雖然我是全性,但是違背底線的事,我不做。還有……不能把張靈玉牽扯進來,一絲一毫都不能。」

  「可以。」

  張一缺點頭,「具體事項,會有人聯絡你。至於靈玉……他是龍虎山的人,也是我師弟。保護好他,某種程度上,也是我的責任。」

  他最後看了夏禾一眼,轉身準備離開。

  「張一缺。」

  夏禾忽然叫住他,聲音有些乾澀,「你這麼做,真的只是為了找人手對付天眼會?還是……因為張靈玉?」


  張一缺腳步未停,只有平靜的話語隨風飄來。

  「有區別嗎?結果對你們有利,就夠了。」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廢棄工廠的黑暗深處。

  夏禾獨自站在昏黃閃爍的燈光下,望著他消失的方向,良久,才緩緩鬆開緊握的拳頭,掌心已被指甲掐出深深的月牙印。

  她慢慢滑坐到冰冷的地上,抱住膝蓋,將臉埋了進去,肩膀微微聳動。

  遠處,隱隱傳來夜鳥悽厲的啼叫。

  這漫長而絕望的逃亡之夜,似乎終於透進了一絲微弱而冰冷的光。

  只是不知道,這光是引向救贖,還是更深的沉淪。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