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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一枚玉佩,一份牽掛

2026-10-21 16:19:33 作者: 牛頓也愛果粒橙

  張靈玉站在龍虎山後山的懸崖邊,山風拂過他白色的道袍,手機螢幕上的訊息像烙印般刻在他腦海里。

  夏禾加入權力幫的訊息讓他心緒難平,那個名字像一根刺,扎在他修持多年的道心上。

  「靈玉。」

  張之維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平靜如古井水。

  張靈玉慌忙轉身,只見老天師不知何時已站在幾步開外,山風吹動他花白的鬚髮,眼神卻清澈如少年。

  「師父。」

  張靈玉躬身行禮,下意識將手機收起。

  張之維走近,與他並肩而立,望向雲海翻騰的遠山:「自你這次回山,便時常在這後山獨處。告訴為師,究竟是何事擾你清修?」

  張靈玉手指微微顫抖,沉默良久才低聲道:「弟子...弟子讓師父失望了。」

  「失望?」

  張之維輕笑一聲,「是因為夏禾那姑娘?」

  張靈玉猛地抬頭,眼中閃過驚愕:「師父您...您知道了?」

  「你那點心思,全寫在臉上。」

  張之維轉身,目光如炬地看著愛徒,「方才你師兄傳訊於我,說夏禾已暫居權力幫。你心神不寧,可是為此?」

  

  張靈玉「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觸地:「弟子罪過!明知她是全性出身,卻仍...仍割捨不下。弟子辜負了師父多年的教誨,不配為天師府門人!」

  張之維沒有立即扶他,而是意味深長地問:「靈玉,你告訴為師,天師府門人該當如何?」

  「當守正辟邪,護道降魔。」

  張靈玉哽咽道。

  「那你覺得,夏禾是邪是魔?」

  張之維追問。

  張靈玉愣住了。

  他想起與夏禾的點點滴滴,想起她雖出身全性卻從未真正做個讓他為難的事情,想起她那雙藏著痛苦卻依然清澈的眼睛。

  「她……她不是。」

  張靈玉終於承認,「可她畢竟是全性,弟子……」

  「全性又如何?」

  張之維打斷他,「正邪之分,在乎心而不在乎形。你師兄既然收留她,必有其道理。倒是你,困於世俗正邪之見,才是真正的迷失道心。」

  張之維俯身將徒弟扶起,語氣溫和了許多:「靈玉,你自幼在山上長大,不知世間險惡,也不懂人心複雜。這是你的純真,也是你的桎梏。」

  「請師父指點。」

  張靈玉虔誠地說。

  「你可知我為何在羅天大醮後沒有責罰你與夏禾之事?」

  張之維望向遠方,「因為我看出那姑娘對你確有真情,而你對她亦是真心。修道之人,若連自己的真心都不敢面對,又如何明心見性?」

  張靈玉如遭雷擊,呆立當場。

  多年來,他一直將這段感情視為心魔,拼命壓抑,卻從未想過師父竟是這般開明。

  「去吧。」

  張之維輕輕揮手,「下山去,去找她。若你們真有緣分,便該有個了斷。無論是攜手同行還是各自安好,總好過你在此地心神不寧,耽誤修行。」

  張靈玉熱淚盈眶:「可是師父,弟子這一去……」

  「這一去,或許就是永別?」

  張之維瞭然一笑,「傻孩子,龍虎山永遠是你的家。無論你作何選擇,只要不忘初心,何處不是修行?」

  張靈玉再次跪拜,這次是滿懷感激:「弟子...弟子不知該如何報答師父的恩情。」

  「好好修行,明心見性,便是對為師最好的報答。」

  張之維扶起他,從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這是為師隨身佩戴多年的護身符,今日贈你。記住,無論遇到什麼困難,都要坦然面對自己的內心。」

  張靈玉雙手接過玉佩,觸手溫潤,彷佛蘊含著師父的期許與祝福。

  他抬頭看向師父慈祥的面容,千言萬語哽在喉間。

  「去吧。」

  張之維轉身,背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去做你該做的事,去見你該見的人。記住為師的話,修道先修心,度人先度己。」


  張靈玉望著師父遠去的背影,深深一拜。

  山風獵獵,吹動他的道袍,也吹散了他心中多年的陰霾。

  他終於明白,真正的修行不是逃避,而是面對。

  張靈玉簡單收拾好行裝,踏著月色下山。

  這一次,他不是逃離,而是去尋找答案,去尋找那個讓他魂牽夢縈的女子,也去尋找真正的自己。

  張之維沒有立刻返回天師府,依舊站在後山懸崖邊,望著張靈玉下山的方向,山風吹動他寬大的道袍,鬚髮在夜色中微微飄拂,身影顯得有幾分孤高,又透著洞悉世事的深邃。

  「人都走遠了,還看呢?」

  一個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輪椅碾過碎石小徑的細微聲響。

  田晉中自己推著輪椅,緩緩來到張之維身側,臉上帶著略帶促狹的笑容,目光在張之維空蕩蕩的腰間掃了一眼。

  「我方才在山道上碰見靈玉那孩子了,眼圈還紅著,手裡攥著個東西,跟捧著什麼稀世珍寶似的。走近一瞧……」

  田晉中故意拖長了語調,笑眯眯地看著張之維:「喲,這不是咱們天師貼身戴了快一甲子的那枚『清心寧神佩』嗎?怎麼跑那小子手裡去了?」

  張之維聞言,轉過頭,臉上那副仙風道骨、高深莫測的表情瞬間破功,露出一個帶著點被你發現了的嘿嘿笑容,搓了搓手:「嘿嘿,晉中啊,你眼神還是這麼好。這大晚上的,不好好在屋裡養著,跑出來吹什麼山風?」

  「少跟我打馬虎眼。」

  田晉中笑罵一句,自己轉動輪椅,調整到和張之維並肩望向山谷的方向,「我是腿腳不方便,不是瞎了聾了。說說吧,咱們天師大人,這是第幾個了?張一缺那小子下山那會兒,你好像也給了塊玉?叫什麼來著……『守正辟邪珏』?」

  張之維被師弟揭了老底,也不尷尬,反而捋了捋鬍鬚,抬頭望天,做回憶狀:「有嗎?年紀大了,記不清嘍……」

  「裝,接著裝。」

  田晉中毫不客氣地戳穿,「張楚嵐那孩子上山參加羅天大醮前,你偷偷塞給他的那個小錦囊里,叮噹作響的,別以為我沒聽見。還有榮山、富國他們幾個早年下山歷練的時候……嘖嘖,師兄啊,你這是把咱們天師府傳承的好玉,都快送成護身符批發了吧?」

  張之維被田晉中說得老臉有點掛不住,乾咳兩聲:「師弟,話不能這麼說。玉者,石之美者,有五德。贈予弟子,是寄望他們仁、義、智、勇、潔,時刻不忘修身之本。這是為師的一片心意,怎麼能說是批發呢?」

  「是是是,心意,全是心意。」

  田晉中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顯然是看慣了自家師兄這護短又嘴硬的模樣,「那靈玉這塊『清心寧神佩』……我記得是你當年繼任天師時,上一代天師傳下的貼身之物吧?最能穩固心神,抵禦外魔侵擾。你這心意……可是有點重啊。是覺得靈玉此行,心神特別容易亂?還是怕他被那『刮骨刀』迷了心竅,回不來了?」

  說到後面,田晉中的語氣也認真了幾分,帶著關切。

  張之維臉上的玩笑之色收斂了些,他望著山下逐漸亮起的零星燈火,沉默了片刻,緩緩道:「靈玉這孩子,心思重,執念深。他把太多的規矩、責任、別人的眼光,都背在自己身上了。就像一根繃得太緊的弦。」

  他輕輕嘆了口氣:「對夏禾那姑娘,他是有真情的,卻也把這真情當成了最大的業障來折磨自己。這般下去,於修行無益,於心性更有損。那塊玉,或許能在他心思浮動、自我懷疑時,幫他穩住靈台一點清明。至於最終如何選擇……」

  張之維搖了搖頭:「路,總要他自己去走。緣,也要他自己去了。我們能做的,不過是在他腰間掛枚壓艙石,讓他不至於在風浪里徹底迷失方向罷了。」

  田晉中聞言,也收斂了笑容,點點頭:「這倒是。靈玉什麼都好,就是活得……太像你希望的天師高徒,太不像他自己了。讓他下山去經歷一番,痛一場,悟一回,未必是壞事。只是……」

  他話鋒一轉,又帶上點調侃:「師兄,你給每個下山的弟子都塞塊玉,這習慣能不能改改?知道的說是你愛徒心切,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龍虎山天師府改行做玉石買賣了呢!下次是不是該考慮弄點統一制式,刻上『天師府認證,平安吉祥』?」

  「去你的!」

  張之維被田晉中逗樂了,笑罵一句,作勢要拍他肩膀,但手到空中又輕輕落下,只是幫田晉中理了理被風吹亂的毯子。


  「不過話說回來,」

  田晉中忽然正色道,聲音壓低了些,「靈玉去找夏禾,夏禾現在跟著一缺那小子……一缺如今搞的那個『權力幫』,動靜可不小。聽說連公司、天下會,甚至更外面的勢力都牽扯進去了。靈玉這一去,恐怕不止是兒女情長那麼簡單,說不定就卷進更大的漩渦里了。你就真不擔心?」

  張之維的目光投向更遙遠的方向,眼神深邃如淵:「雛鷹總要離巢,才能知道天有多高,風有多烈。一缺那孩子……雖然路子野,心思深,但他心裡有桿秤,知道什麼是底線。靈玉跟著他,或許比留在山上,更能看清這世道的複雜,也更能想明白自己到底要什麼。」

  「至於漩渦……」

  老天師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一種歷經滄桑的淡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鋒芒。

  「樹欲靜而風不止。有些事,不是我們躲在山裡,就能避開的。該來的,總會來。讓孩子們去前面闖闖,我們這些老傢伙,在後面看著點,關鍵時候,遞塊玉佩,或者……」

  他沒說完,但田晉中已經懂了,兩人相視一笑,那是數十年生死與共、心意相通的默契。

  「行了,風大了,推我回去罷。人老了,就是不比你們這些修為通天的,吹會兒風就骨頭疼。」

  田晉中拍了拍輪椅扶手。

  「就你毛病多。」

  張之維嘴上嫌棄,手卻很自然地扶住了輪椅的推把,穩穩地調轉方向,沿著來路慢慢推去。

  兩人的身影逐漸消失在蒼茫的暮色和升騰的山霧中,只有隱約的對話聲隨風飄來。

  「說起來,師兄,你那玉佩庫存還夠嗎?聽說山下最近玉石價格漲得厲害……」

  「田晉中!你是不是又偷看我私庫了?!」

  「嘿嘿,偶然,純屬偶然看到……」

  聲音漸行漸遠,最終被淹沒在龍虎山悠遠的晚鐘聲里。

  夜色,徹底籠罩了這片千年道場,也籠罩著山下那條蜿蜒小路,以及路上那個懷揣玉佩、心懷忐忑卻又步伐堅定的白色身影。

  山下的世界,風雨欲來;山上的長輩,看似超然,目光卻從未遠離。

  一枚玉佩,一份牽掛,一場默許的歷練,一切盡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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