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靈玉站在下山後的第一個岔路口,山風吹動他雪白的道袍,襯得他此刻的臉色格外凝重。
他握著手機,指尖在螢幕上懸停良久,終於還是點開了那個熟悉的頭像,輸入了一行字:
「師兄,我下山了。方便告訴我權力幫總部的位置嗎?想過來看看。」
傳送。
訊息前出現一個小小的灰色圓圈,轉了兩圈,變成了一個更小的灰色對勾。
已送達,但未讀。
張靈玉等了一炷香的時間,螢幕安安靜靜,連正在輸入的提示都沒出現過。
他眉頭微蹙,想了想,又編輯了一條:
「師兄,我有要事相商,關於夏禾。」
這次,他特意在後面加了一個平時絕不會用,略顯正式的句號,以示鄭重。
傳送。
灰色對勾再次出現,然後石沉大海。
張靈玉的心開始往下沉。
以他對師兄張一缺的了解,除非是遇到了極其緊要、無法分心的事情,否則絕不會對他的訊息置之不理,尤其是自己還提到了夏禾這個名字。
難道師兄出事了?
這個念頭讓他心頭一緊,但旋即又覺得不太可能。
以師兄如今的修為和身邊聚集的那些人,能讓他連回訊息都來不及的危機,恐怕不多。
那就是在閉關?或者處理某些必須全神貫注的事務?
張靈玉定了定神,決定聯絡其他人。
他記得師兄身邊還有王也和諸葛青,都是可靠之人。
他點開王也的微信,那還是羅天大醮後為了方便聯絡加的,主要是王也死纏爛打才加的。
頭像是一片慵懶的雲,暱稱就叫「也」。
「王也道長,在下張靈玉,冒昧打擾。請問可知張一缺師兄現在何處?是否有暇?」
傳送。
一分鐘後,沒回。
五分鐘,沒回。
十分鐘……張靈玉盯著毫無動靜的聊天框,感覺自己像是把訊息發進了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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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王也他也在忙?
他又點開諸葛青的頭像,一個簡單的青色八卦圖案,暱稱是「青」。
這位諸葛先生看起來比王也靠譜些。
「諸葛先生,靈玉叨擾。請問可知我師兄張一缺近況?若有他的位置資訊,煩請告知。」
這次他等得更久些,甚至還走到路邊找了塊乾淨的石頭坐下,調息了半個時辰。
睜開眼,第一時間看向手機。
聊天框裡,除了他自己那條孤零零的綠色氣泡,空空如也。
張靈玉的眉頭擰成了疙瘩。
王也和諸葛青同時失聯?
這絕不尋常。
難道權力幫真的遇到了什麼大麻煩,所有人都處於無法與外界聯絡的狀態?
擔憂和一絲不安開始在他心中蔓延。
他站起身,在原地踱了幾步。
山下的夜風帶著涼意,吹得他道袍獵獵作響。
不行,必須儘快找到師兄,弄清楚情況。
他重新拿起手機,指尖在通訊錄里快速滑動,掠過一個個或熟悉或陌生的名字。
榮山師兄?
不行,他在山上,未必知道山下事。
公司的人?
更不合適,他與公司並無深交,也不想把師兄的事情牽扯到官方層面。
忽然,一個名字跳入眼帘,張楚嵐。
張靈玉的手指頓住了。
那個滑頭、市儈、滿嘴跑火車、但又偏偏在某些時刻讓人看不透的傢伙。
羅天大醮上的種種,以及後來隱約聽聞的關於他和馮寶寶的事情,讓張靈玉對張楚嵐的評價複雜無比。
談不上討厭,但也絕對談不上喜歡,更多的是敬而遠之。
尤其是想到張楚嵐那副不要碧蓮的做派,以及他身邊那個神秘莫測的馮寶寶,張靈玉就覺得腦仁有點疼。
但現在,似乎沒有別的選擇了。
張楚嵐畢竟和師兄有過接觸,也是圈內人,或許知道些什麼。
張靈玉深吸一口氣,彷佛要做出什麼重大決定一般,點開了張楚嵐的微信頭像,一個咧著大嘴、比著剪刀手的卡通猴子,暱稱叫「楚嵐不是處男(已黑化)」。
這暱稱就讓張靈玉的眼角抽了抽。
他努力遮蔽掉那讓人無語的暱稱,開始編輯資訊,力求簡潔、嚴肅,不給對方任何插科打諢的機會:
「張楚嵐,我是張靈玉。有事詢問,關於我師兄張一缺。如知他的下落或近況,請速回。」
檢查一遍,措辭還算得體,表明了身份和來意,也隱含了一絲急切。
他點選傳送。
然後,他看到了手機螢幕上,一個他從未在自己微信里見過的、鮮紅刺眼的標誌,一個醒目的紅色感嘆號!
下面是一行冰冷的小字:
訊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
張靈玉:「……」
他愣住了,足足有三秒鐘沒反應過來。
拒收?
被張楚嵐拒收了?
他把自己拉黑了?!
張靈玉第一反應是看錯了,或者網路不好。
他退出聊天介面,又重新點進去,再次傳送那條訊息。
鮮紅的感嘆號依舊倔強地矗立在那裡,像是對他無聲的嘲諷。
張靈玉又試著點了一下張楚嵐的頭像,想看看朋友圈或者發起語音通話,結果發現,連頭像都點不進去了,一片空白。
真的被拉黑了。
山風吹過,張靈玉握著手機,站在夜色初臨的山道上,一身清冷出塵的氣質,此刻卻顯得有些呆滯。
為什麼?
張楚嵐為什麼拉黑自己?
他們之間有什麼深仇大恨嗎?
羅天大醮上雖然交過手,但那也是堂堂正正的比試,之後也沒什麼衝突啊?
自己什麼時候得罪過他?
難道是因為上次師兄張一缺來龍虎山,自己跟師兄多說了幾句話,被張楚嵐知道了,他覺得心裡不平衡?
還是因為自己沒答應跟他交換微信表情包?
又或者純粹是張楚嵐那小子手滑了?
或者他那個微訊號被盜了?
各種荒謬的猜測在張靈玉那向來清靜無為的腦海里飛速閃過,每一種都讓他覺得匪夷所思,但又似乎都有可能發生在張楚嵐身上。
最終,所有的猜測都化作一股難以言喻的憋悶感,堵在胸口。
他,龍虎山高功,天師親傳弟子張靈玉,居然被張楚嵐拉黑了?!
還是在他有正事要問、急需幫助的時候!
張靈玉閉了閉眼,默念了幾遍清淨經,才勉強壓下那股想要立刻殺到張楚嵐面前問個清楚的衝動。
他低頭,再次看向手機螢幕上那刺眼的紅色感嘆號,以及張楚嵐那個欠揍的猴子頭像和更欠揍的暱稱。
半晌,一向清冷自持、喜怒不形於色的張靈玉,對著空無一人的山道,用一種極其複雜、糅合了難以置信、荒謬、以及一絲淡淡委屈的語氣,低聲吐出了三個字:「……賤人。」
山風呼嘯,彷佛也在附和著他的評價。
夜色中,白衣道長的尋人之旅,在開局就遭遇了意想不到的、充滿戲劇性的挫折。
而此刻,遠在二十四節谷外圍某個小鎮旅館裡,正對著地圖和一堆古怪儀器發愁的張楚嵐,突然毫無徵兆地連打了三個大噴嚏。
「阿嚏!阿嚏!!阿嚏!!!」
他揉了揉鼻子,嘟囔道:「誰啊?大晚上的這麼想我……難道是寶兒姐又琢磨出新菜式了?」
他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已經被某位下山的高功,在心裡畫上了濃墨重彩的賤人標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