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一缺那副癲狂亢奮的模樣並未持續太久。
他像過電般打了個激靈,猛地晃了晃腦袋,又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頰,發出清脆的「啪啪」聲。
眼中那幾乎要溢位來的狂喜和八卦虛影迅速收斂、沉澱,重新變回眾人熟悉的、帶著幾分慵懶和深不可測的眼眸。
只是嘴角殘留的那一絲壓不下去的弧度,和周身隱約還未完全平復的、更加淵深凝實的炁息,提醒著眾人剛才那番「發瘋」並非幻覺。
「咳咳,酒先別開了。」
張一缺叫住正吭哧吭哧往外搬酒箱的賈正亮,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平穩,甚至比平時更顯沉凝。
賈正亮一個急剎車,抱著酒箱,茫然回頭:「啊?缺哥,又不喝了?你這情緒波動比夏禾翻臉還快啊!」
夏禾立刻飛過來一個眼刀:「死亮子,找抽是吧?」
張一缺沒理會兩人的日常拌嘴,他走到中間那張用舊木板和鐵架拼湊的簡易桌前,手指無意識地在布滿灰塵的桌面上敲了敲。
「剛才有點激動,見諒。」
他輕描淡寫地揭過自己方才的失態,目光掃過圍攏過來的張靈玉、賈正亮、夏禾,以及依舊端著咖啡杯、站在稍遠處但明顯在側耳傾聽的伊莉莎白。
「不過,風后奇門有所突破是事實。但這只是開始。」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轉冷,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肅殺,「接下來,我們得動起來了。光靠躲在這裡練功、鬥嘴、上網……」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賈正亮,後者脖子一縮。
「……可解決不了問題。」
賈正亮放下酒箱,撓了撓頭:「動起來?缺哥,咱們不是一直在動嗎?前幾天我還去踩了天眼會兩個廢棄據點呢,雖然沒啥收穫……」
張靈玉則是微微蹙眉,他敏銳地捕捉到師兄話里的深意:「師兄,你的意思是……要有大動作?」
「大動作談不上,但也不能總等著別人打上門。」
張一缺的手指在桌面上畫了個圈,「天眼會在華夏的觸角被我們斬了幾根,但他們不會罷休。伊莉莎白帶來的情報顯示,他們在東南亞的活動近期異常頻繁,似乎在謀劃什麼,或者尋找什麼重要的東西。」
他看向伊莉莎白。
伊莉莎白放下咖啡杯,走上前,雖然腿傷未愈,但儀態依舊帶著過去的幹練:「根據我解碼的部分情報碎片,天眼會近三個月向東南亞地區調動了超過往常兩倍的人力物力,尤其是暹羅、緬北和金三角交界地帶。目標指向一個被稱為『暹羅古佛塔』的古代遺蹟群,他們似乎在尋找某種與『精神力實質化』或『信仰能量固化』相關的古代技術或遺物。」
「所以?」
夏禾環抱雙臂,倚在牆上,「你要去東南亞,跟天眼會搶東西?」
她語氣帶著玩味,但眼神認真起來。
「搶?」
張一缺笑了笑,那笑容卻沒什麼溫度,「好東西,自然是有德者居之。更何況,這東西要是落在天眼會手裡,指不定會搞出什麼么蛾子。提前去看看,總沒錯。」
「你要親自去?」
張靈玉不贊同地搖頭,「師兄,東南亞形勢複雜,異人流派眾多,環境陌生,天眼會又在那裡經營日久,你孤身前往,太過冒險。」
「誰說我一個人去?」
張一缺挑眉。
「我也去!」
賈正亮立刻舉手,兩眼放光,「缺哥帶我一個!我早就想試試熱帶雨林里砍人是什麼感覺了!保證幫你把東西搶回來!」
他顯然把這次行動想像成了某種熱血冒險。
「你留下看家。」
張一缺一句話給他潑了盆冷水,在賈正亮垮下的表情中補充道,「家裡不能沒人。伊莉莎白的傷還沒好利索,需要人照應。夏禾剛來,也需要熟悉環境。你留守,責任重大。」
賈正亮還想爭辯,被張一缺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張一缺繼續道:「我準備帶靈玉去。」
「我?」
張靈玉有些意外,但隨即瞭然。
東南亞異人界與中原道門體系差異頗大,他身為天師府高徒,見識和應對各種奇詭手段的能力,確實是合適人選。
而且,這也是師兄有意讓他歷練。
「對,你。」
張一缺點頭,「龍虎山的名頭,在東南亞某些傳承古老的流派那裡,還是有點分量的。而且,你這身正氣,說不定能辟邪。」
最後一句帶著點調侃,但張靈玉只是微微頷首:「謹遵師兄安排。」
「我呢?」
夏禾指了指自己,「我對付男人很有一套,說不定能用上。」
她說得直白,眼神卻瞥向張靈玉。
似乎很怕張靈玉介意。
但她只有這一手又很大作用了。
「你留下。」
張一缺搖頭,「你的能力太扎眼,而且『刮骨刀』的名聲在那邊未必好用,反而可能引來不必要的關注。你和賈正亮一起,協助伊莉莎白,繼續深挖她帶來的情報,尤其是關於天眼會華夏殘餘勢力的動向,還有……全性那邊,沈沖最近不太安分,你也多留意。」
提到沈沖,夏禾眼神微冷,點了點頭,沒再堅持。
伊莉莎白沉吟片刻,開口道:「東南亞的情報網路,我有一部分備份的緊急聯絡方式和安全屋位置,可以給你。但需要特定密碼和驗證程式才能啟用,而且不能保證絕對安全,畢竟我已經叛逃。」
「足夠了。」
張一缺接過伊莉莎白遞過來的一個加密隨身碟,「有總比沒有強。」
他環視眾人,最後目光落在張靈玉身上:「準備一下,我們三天後出發。輕裝簡行,身份我會搞定。這趟去,主要是探查,摸清情況,有機會就下手,沒機會就撤。記住,安全第一。」
「是。」
張靈玉肅然應道。
賈正亮雖然有點不甘心,但也知道留守的責任,嘀咕道:「那缺哥,你們去了,記得給我帶點當地特產啊,聽說東南亞水果不錯……」
張一缺沒好氣地拍了他後腦勺一下:「帶!給你帶一筐榴槤,熏死你!」
計劃初定,氣氛卻有些沉凝。
東南亞,天眼會,未知的古代遺蹟,爭奪……
每一項都預示著此行絕不輕鬆。
張一缺看著眾人各異的神色,忽然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他慣有的、彷佛一切盡在掌握的輕鬆:「別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就當是公費旅遊,順便看看能不能撈點外快。」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眼神微微發亮,補充了一句,聲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再說了……剛得了新玩具,總得找個合適的地方試試手,對吧?」
系統空間內,一柄名為秋水的唐刀,正靜靜懸浮,吞吐著無形的鋒銳之氣。
而創造八奇技等級術法的機會,以及那神異的極限治癒術,更是他此行的最大底氣。
東南亞的風雨,他倒要看看,能有多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