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空間的夜晚,因為張一缺的又一次閉關而顯得格外寂靜。
只不過這次閉關的地點,從最深處的合金密室,換到了他休息的小房間。
門縫裡透出的不再是規律的炁息波動,而是一種時而紊亂如麻、時而凝滯如鐵、時而空靈飄渺的奇特韻律,偶爾還夾雜著張一缺壓抑的低吼、煩躁的踱步聲,甚至還有書本被狠狠摔在牆上的悶響。
「缺哥這又是在折騰啥?」
賈正亮抱著枕頭,堵在耳朵邊,對著正在用膝上型電腦分析資料的伊莉莎白小聲嘀咕,「這動靜,比上次練功還嚇人。該不會真走火入魔了吧?」
伊莉莎白頭也不抬,手指在觸控板上快速滑動:「根據能量頻譜分析,並非走火入魔的失控波段。」
她的語氣依舊平淡,但微微發亮的鏡片後,眼神里也藏著一絲好奇。
什麼樣的新東西,能讓張一缺這種人都顯得如此焦頭爛額?
夏禾則沒那麼客氣,她敷著一張不知道從哪兒搞來的面膜,靠在她的美容專用椅上,涼涼地說:「估計是上次得了什麼寶貝,現在想整個新活兒出來顯擺。結果玩脫了,下不來台。」
張靈玉盤坐在不遠處,眉頭微蹙,擔憂地望著那扇緊閉的房門。
他能感覺到,師兄此刻的精神力正在以一種極其冒險的方式高度凝聚、發散、碰撞,如同在懸崖邊上起舞,稍有不慎,就可能遭受反噬。
他想去提醒,但又想起師兄閉關前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終只能默念靜心咒,為師兄護法。
第一天,房間裡的動靜最大,各種混亂的炁息亂竄,失敗的能量餘波甚至震得天花板簌簌落灰。
賈正亮一度想破門而入看看是不是著火了。
第二天,動靜小了些,但那種凝滯和緊繃感更強了,彷佛一根被拉到極限的弓弦,隨時可能斷裂。
偶爾傳出的,是張一缺近乎偏執的自言自語,夾雜著大量艱澀的術語和推翻重來的咒罵。
夏禾的面膜都忘了摘。
伊莉莎白記錄資料的速度快了一倍。
張靈玉的靜心咒念得自己都有些心浮氣躁。
到了第三天凌晨,最寂靜的時刻。
連通風管的嗡鳴似乎都消失了。
突然,
嗡!
一種低沉、渾厚,彷佛來自大地深處,又像是古老洪鐘被輕輕叩響的震動,以張一缺的房間為中心,猛地擴散開來!
不是聲音,是一種直接作用於靈魂、作用於體內炁感的共鳴!
咔嗒。
伊莉莎白正在敲擊的鍵盤,某個按鍵直接崩飛。
賈正亮一個激靈從行軍床上滾了下來。
夏禾臉上的面膜「啪」地滑落,露出她驚愕的臉。
張靈玉猛地睜眼,眼中金光一閃而逝!
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
第二波變化襲來!
並非地動山搖的暴烈,而是一種潤物無聲,卻又無孔不入的浸染。
眾人只覺得周身空間彷佛變得粘稠而清晰起來。
空氣不再是虛無,而是呈現出一種極淡的、幾乎不可見的多層次紋理,如同平靜水面上被投入石子後,蕩漾開的、相互干涉的漣漪。
光線似乎發生了奇異的偏折,在牆壁上投下不符合物理規律的、緩慢旋轉的淡金色光斑。
最奇異的是感知。
賈正亮感覺自己的御物刀絲在微微震顫,彷佛被無形的韻律同化。
夏禾察覺到自己那勾魂奪魄的炁息,竟然在這片粘稠的空間裡變得有些滯澀,如同陷入了溫柔的泥沼。
張靈玉體內的金光咒自行流轉加速,彷佛在抵禦或適應某種外在的炁場。
伊莉莎白雖然不修異術,但也感到一陣輕微的頭暈目眩,彷佛大腦的思維節奏被某種外在頻率輕微干擾。
緊接著,他們看到了,並非用眼睛,而是用炁感,甚至是一種更玄妙的精神感應。
以張一缺的房間為源頭,一幅巨大、複雜、緩緩旋轉的立體虛影,如同海市蜃樓般,短暫地浮現在地下空間的上方!
那虛影的核心,是一個不斷演變、生滅的奇門格局,但格局的每一處變化,都延伸出無數細密的、如同神經網路般的金色絲線。
這些絲線並非靜止,它們有的在模擬山巒的起伏,有的在演繹流水的蜿蜒,有的在模仿林木的生長,還有的在勾勒金屬的鋒銳,它們彼此交織,又似乎與空間本身、與光線、甚至與每個人的呼吸、心跳產生著微弱的共鳴和同步!
彷佛這術法影響的不僅是炁,而是將一定範圍內的空間本身,暫時編織成了一幅具有多重屬性、並能對外界進行複雜反饋的活畫卷!
「這……這是什麼鬼東西?!」
賈正亮指著天花板上那緩緩消散的虛影,聲音都變了調。
夏禾臉上殘留著面膜的精華液,也顧不上了,嫵媚的眼睛瞪得溜圓,裡面寫滿了震驚:「他……他真的搞出來了?這種東西……」
她身為玩弄人心欲望的專家,對這種直接干涉環境、甚至隱隱影響情緒和感知的宏大場域,感受最為深刻和駭然。
張靈玉已經站了起來,怔怔地看著那逐漸消失的虛影,身為道門正統傳人,他更能理解其中蘊含的恐怖原理和離經叛道,這絕非簡單的奇門遁甲應用,而是將奇門、幻陣、空間感知、能量編織甚至部分精神引導粗暴又精妙地糅合在一起的東西!
伊莉莎白扶正了眼鏡,手指在輕微顫抖,不是害怕,而是極度的興奮。
她飛速瞥了一眼旁邊儀器上瘋狂跳動的資料,喃喃道:「這已經超越了現有異人術法的理論框架!這是……領域?!」
就在這時,「吱呀」一聲。
那扇緊閉了三天的房門,被從裡面拉開。
張一缺走了出來。
他的樣子比上次出關時更狼狽,眼窩深陷,嘴唇乾裂,頭髮亂成了真正的鳥窩,身上還有被能量灼燒出的焦痕。
但他的眼睛,卻亮得如同兩顆經過億萬次打磨的黑鑽石,疲憊之下,是無法形容的璀璨神采和近乎亢奮的滿足感。
他手裡,沒有拿任何東西,但當他踏出房門的那一刻,眾人明顯感覺到,以他為中心,方圓數米內的空間,似乎聽話地微微蕩漾了一下,光線在他身周形成了一圈淡淡的光暈。
他看了看目瞪口呆的四人,咧開嘴,露出一個帶著血絲、卻無比囂張、無比暢快的笑容。
然後,他用一種宣布重大發現、帶著不容置疑的狂傲語氣,清晰地說道:「成了。」
「以後,這就是震驚異人界的……」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一字一頓,擲地有聲:
「第九奇技【乾坤織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