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章發出去十分鐘，評論區先沒了動靜。
讀者再點載入，章節頁已經消失，只剩螢幕正中一行404錯誤程式碼。
緊接著，書評區、打賞頁和作者主頁相繼失去響應。
落點中文網首頁也被持續湧入的請求壓垮。
沒讀完的人還能靠本地快取往下翻，讀到結尾的人，卻連個發泄的地方都找不到。
頁面刷不開，那口氣堵在胸口，讀者轉頭沖向其他平台。
最先被這股流量撞上的，是微博。
龍族夏彌從榜外衝進前五十，只用了十分鐘。
楚子航夏彌緊跟著往上躥，相關轉發上千條。
到晚上八點二十分，兩個詞條同時進入熱搜前十。
另外幾條相關話題也在上漲。
【陽刀沒有心】
【我們的火要把世界都點燃】
【網文作者能缺德到什麼程度】
【看完龍族的你今晚還能睡嗎】
沒讀過作品的路人被詞條吸引，點開後先看到大批哭訴和劇情截圖。
有人從第一章開始補讀，也有人直接購買整卷，只為理解夏彌死亡為什麼能引起這種規模的反應。
編輯部所有頂燈都亮了。
沈聽晚站在技術組門外，手機和內部通訊器輪流響起。
「先保正文，評論和打賞可以暫時關閉。」
「移動端切備用節點，網頁端限流。」
「已經完成快取的章節，不要重複請求。」
報錯聲一條接著一條，原定的兩組臨時節點早已頂滿。
技術主管抱著電腦從機房裡衝出來，額頭蒙著一層汗。
「介面請求量還在漲……峰值已經超過雙十一活動那次了。」
「新節點得同步資料，至少四十分鐘。」
沈聽晚看向監測屏。
代表訪問請求的紅線已經頂到圖表邊緣，後續數值只能以單獨數字顯示。
「先保閱讀。」
「評論資料排隊寫入，一條都不能丟。」
「寫入佇列也快滿了。」
「擴容佇列，聯絡雲服務商臨時加機器。」
技術主管轉身就走，到了機房門口，又扭頭補了一句。
「這波流量，靠軟體限流壓不住。」
「現有硬體……扛不住這個峰值。」
沈聽晚重新坐回電腦前。
頁面仍停在夏彌最後的問題上，她的眼眶已經泛紅。
編輯群里卻沒有人顧得上討論劇情，所有訊息都在同步故障進度。
主編趕到公司時，熱搜上的龍族夏彌已經升到第六位。
星光文娛的會議室同樣沒人離開。
趙逸銘盯著熱搜榜上的名字，手裡的筆轉了一圈又一圈。
他們砸過水軍，搶過推薦位，連抄襲跟風和輿論攻擊都用上了，《龍族》的影響卻還在往外擴。
現在一本小說只靠更新兩萬字，便將全網目光拉到同一個角色身上。
星光過去砸錢推廣的專案，從未擁有這種級別的真實討論。
到了這一刻，趙逸銘再不願意，也得承認內容本身能夠形成他花錢買不到的勢能。
這個結論讓會議室里的空氣更加壓抑。
「把熱搜撤下來。」
公關負責人沒接話，只把平台反饋切到大屏。
「相關詞條沒有品牌投放，也沒有集中營銷帳戶。」
「都是自然搜尋和使用者討論，常規降熱……只能壓一會兒。」
「錢不是問題！」
「現在強壓，操作痕跡會非常明顯，還可能把讀者逼去換詞條繼續討論。」
趙逸銘把筆往桌上一按，鬆手後，筆滾出去半米。
「我花錢養你們，不是為了聽一句壓不住。」
負責人關閉解釋頁面，開始聯絡新的渠道。
會議室里的人都明白，就算詞條暫時下降，《龍族》引發的真實關注也不會消失。
出租屋內，向陽連續重新整理三次，看到的都是404頁面。
他沒有繼續折騰網站，隨手點開系統面板。
當前餘額已經越過十萬，數字仍以無法穩定顯示的速度跳動。
十七萬。
二十四萬。
三十八萬。
每次介面重新整理，個位數都來不及看清。
同一作品引發的大規模共情被系統合併結算，新的來源平台還在後台一項項往外蹦。
微博、貼吧、論壇、讀者群和截圖轉發，全都進入採集範圍。
【累計情緒值：613247】
【累計情緒值：728904】
【累計情緒值：846331】
距離Lv.2要求的一百萬，只剩不到二十萬。
向陽伸手摸到可樂罐，發現裡面早已空了。
視訊通話就在這時彈出，蘇野的頭像占滿螢幕。
向陽接通以後，先看到一團晃動的紙巾。
鏡頭重新對焦，蘇野坐在電腦前，鼻尖發紅，桌上已經堆了十幾張用過的紙。
「向陽。」
「嗯。」
「你還是人嗎？」
蘇野擦了下鼻涕，聲音發悶。
「我知道你要發刀，我也知道夏彌可能有問題。」
「可她都問那句話了，楚子航連回答都沒給出來。」
「你就不能留個活口？」
向陽不語只是一味地截圖。
「你在幹什麼？」
「留存珍貴影像。」
「刪掉！」
「以後你結婚，我給婚禮大屏留個備選素材。」
蘇野抓起紙巾擋住鏡頭，罵聲跟著傳了過來。
向陽把截圖存進單獨相簿，名稱改成狗兒的黑料。
「網站已經崩了，你還有心情做別的事？」
「評論區打不開，閒著也是閒著。」
「我當年怎麼會跟你住一個宿舍？」
「說明你上輩子做了不少傷天害理的事，所以你這輩子遇到了我。」
蘇野被這句回答堵得半天沒出聲，直接結束通話了影片。
論壇癱著，老魏也沒再重新整理頁面。
書房的燈被他關掉，只剩顯示器上的錯誤程式碼照著桌面。
沒多久，菸灰缸里便橫了一排菸頭。
他寫過悲劇，也親手送走過自己塑造的角色。
可夏彌最後那段文字仍在腦子裡來回出現。
她沒有用長篇遺言解釋感情，只留下一個問題。
越是沒有答案，讀者越會替楚子航回答。
老魏抽完半包煙，重新開啟微博編輯頁。
他原本想跟著讀者罵陽刀，輸入數次後，又把那些話全部刪掉。
最終留在編輯框裡的，是一篇關於網文情感表達的長文。
那篇長文從人物塑造寫到商業作品的邊界，繞了許久，最後落回一個問題，讀者願意為虛構人物落淚，到底意味著什麼。
文章末尾只剩一句評價。
陽刀今天殺死了夏彌，也讓所有人記住了夏彌。
老魏沒有立刻釋出，仍在逐字修改。
凌晨兩點四十分，落點中文網開始分批恢復服務。
技術組先放開正文閱讀，書評區緊跟著解除限制，積壓的評論請求留到最後處理。
凌晨三點，所有節點重新上線。
排隊數小時的留言湧入資料庫，書評區總量在十分鐘內增加十萬。
【我從微博回來繼續罵】
【網站可以修好，夏彌還能回來嗎】
【以後誰再說網文沒有人物，我把這一卷拍他臉上】
【老魏分析了三篇，沒一篇救得回來】
【陽刀出來，我去廚房給你拿點美刀】
打賞系統恢復後，新的盟主飄屏再次覆蓋首頁。
有人要求作者為夏彌寫番外，有人只留下一個句號，還有人打賞以後繼續罵。
《龍族》的訂閱曲線越過平台歷史最高點，收藏、追讀和新增使用者全部重新整理紀錄。
渠道部門連夜調整推廣計劃，將原定下周開放的資源提前上線。
向陽靠在椅子裡，看著作者後台不斷變化的數字。
系統累計情緒值停在九十七萬四千，下一次重新整理，跳到了九十八萬八千。
稿費、熱度和情緒值全部入帳，星光投下的水軍也被真實討論沖得沒了聲音。
向陽抬起胳膊伸了個懶腰，椅背被壓得吱呀一聲。
這場籌備多日的情緒收割，他贏得漂漂亮亮。
可系統面板上，Lv.2仍舊鎖著。
距離一百萬，還差最後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