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八萬八千隻停了幾秒，系統面板上的數字又被新湧入的情緒往上頂。
落點中文網恢復書評區不到半小時，《龍族》的留言已經超過二十萬條。
榜首那篇書評寫了七百多字，從夏彌第一次出場，一路數到地鐵里的最後一問。
發帖人不聊設定，也不碰劇情結構，只把當初覺得甜的片段一段段摘出來。
每摘一段，底下補一句控訴。
【遊樂場那段我笑了好久，回去看依舊還會笑，但現在發現每句話都在提醒我她會死】
【陽刀，你寫她坐過山車的時候，是不是已經想好要在哪裡殺她了】
【楚子航沒有回答，我替他答，她眼睛裡全是沒能說出口的話】
【我凌晨三點還在哭，明天上班遲到算你的】
幾百字的長評一篇接著一篇，短評反倒被擠得看不見了。
讀者把無處安放的情緒全塞進書評區，連一個標點都恨不得帶上眼淚。
向陽翻了十幾頁，專挑哭得最狠的幾篇長評，挨個點了加精。
幾條加精提示一彈出來，評論區的控訴立刻拐了個彎。
【他線上，他居然在看】
【你看見大家哭成這樣，就沒有一點愧疚嗎】
【加精是什麼意思，掛起來反覆欣賞是吧】
【陽刀出來說話，我保證只問候你十分鐘】
向陽刷著頁面，覺得這批讀者總算開始懂他了。
知道他會反覆欣賞，說明雙方正在建立基本信任。
全站廣播插進頁面，銀白色特效一下蓋住了半個螢幕。
【使用者今夜無眠打賞《龍族》白銀大盟】
留言只有一句。
【可以把夏彌的命還給我們嗎？】
特效尚未散盡，第二條相同的打賞又壓了上來。
第三條，第四條，第五條。
第十條白銀大盟播完，首頁已經被同一個使用者名稱刷滿。
各個作者群沒人再聊更新，全在截圖算這十筆打賞值多少錢。
向陽給那條留言點了贊。
「命是還不了的，錢是必須收下的。」
他的手指剛從滑鼠上挪開，系統介面便鋪滿整個視野。
灰色面板亮出一圈金邊，碎光順著數字往外爬。
【單日情緒值達到1000000】
【隱藏成就已達成：百萬人的同一滴眼淚】
【成就獎勵：獎勵你一個大大的贊，繼續努力】
【Lv.2解鎖條件開啟】
【條件一：累計收穫1000000情緒值，已達成】
【條件二：？？？】
【提示：尚未滿足檢視要求】
向陽對著那串問號看了幾秒，直接關掉提示。
看不見的條件再研究也不會自己冒出來，先把眼前能換成錢的東西處理完更實在。
落點編輯部中，沈聽晚也在處理同一批資料。
她將伺服器恢復後的閱讀曲線拖進報表，最先檢視的是夏彌身份揭曉前後的章節留存。
按照平台以往經驗，重要角色死亡會引發短期熱議，也會勸退一批情感投入過深的讀者。
編輯部已經準備好承受追讀下跌，連後續推薦的最低留存線都提前做了調整。
結果偏偏反著來。
夏彌身份揭曉後，章節完讀率上升了六個百分點。
死亡章節的完讀率又往上抬了四個百分點，重新整理本書的紀錄。
大批讀者讀完後返回前文，遊樂場、校園和地鐵相關章節的重複閱讀次數翻了數倍。
她把時間區間拉到二十四小時，曲線照舊。
讀者嘴上罵得再凶，付費和閱讀卻一章都沒落下。
他們甚至為了尋找伏筆，把前面已經看過的收費章節又翻了一遍。
沈聽晚把報表最後一欄改成最高優先順序，指尖搭在鍵盤上，半天沒再敲下去。
這個總把正事說得輕描淡寫的新人，對節奏的掌控已經超過平台多數頭部作者。
到這一步，她才承認，自己還是低估了陽刀。
星光文娛的會議室里，一支臨時請來的編劇團隊也剛看完《龍族》。
趙逸銘要他們把《龍族》拆開，一段一段研究。
只要找出一個經不起推敲的缺口，星光便能聯合營銷號發起新一輪質疑。
實在找不到，就照著這套結構，給星光正在開發的專案複製一個同款賣點。
六名編劇從昨天晚上熬到下午，會議桌上堆滿咖啡杯和列印稿。
負責匯報的編劇翻開檔案，第一頁的結構圖改得密密麻麻。
「遊樂場段落不能刪，校園互動也不能壓縮，身份線還得從第一卷開始埋。」
趙逸銘敲了兩下桌面。
「我要聽漏洞。」
檔案翻到下一頁，人物選擇和伏筆回收擠滿紙面。
「目前沒找到邏輯漏洞。」
「那就復刻，星光給你們加錢，連照著寫也不會？」
坐在末位的年輕編劇摘下工牌，放在了桌面中央。
「趙總，這個活我接不了。」
趙逸銘沒看人，椅子一轉，目光落在那張工牌上。
年輕編劇將整理好的資料收進包里，話說得比匯報時利落。
「結構能拆，情緒積累抄不走，照著寫只會留下一個角色死亡的空殼。」
「陽刀把讀者對夏彌的期待養到最高處，再讓角色按自己的選擇走完結局，這種作品碰瓷不了。」
「辭職郵件我會發給人事，剩下的專案款不用結了。」
會議室的門剛合上，趙逸銘抄起桌邊那套新茶具，連底座一起掀到地上。
茶杯撞上地磚，裂成幾瓣，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里顯得格外刺耳。
「找人，把這個陽刀現實里的身份挖出來。」
「一個連臉都不敢露的窮寫手，我倒要看看他能藏多久。」
傍晚時分，蘇野發來十幾張網路輿情截圖。
讀者已經不滿足於線上上留言，魔都幾所大學的粉絲自發組織了線下悼念。
幾個不差錢的讀者合夥買下外灘一塊電子大屏的夜間時段，還製作了夏彌相關的字幕和插畫。
「你那些讀者今晚要給夏彌辦追悼會。」
「地點發我。」
「你想幹什麼？」
「考察使用者反饋。」
定位隔了好一會兒才彈出來，後面還跟著一句警告。
「戴好口罩，你要是在現場被認出來，我可不會替你收屍。」
「放心，我不會輕易露面的，我錢還沒賺夠呢。」
夜幕落下後，向陽擠進了外灘的人群。
江風從欄杆縫裡灌過來，掀了掀向陽的帽簷，遠處那塊電子大屏恰好換了畫面。
夏彌站在遊樂場背景前，旁邊滾動著讀者寫下的悼念字幕。
願你在另一個世界，還能坐完那趟過山車。
願那雙眼睛裡的答案，終有一天能被人看見。
大屏下方站滿年輕男女，許多人舉著手機錄製，還有人帶來了手寫卡片。
向陽把口罩往上攏了攏，混到一處人少的位置。
旁邊的女生聊起地鐵結局，剛說兩句，哭腔便壓不住，後面的話斷成幾截。
「她最後還在等，她明明還在等楚子航回答。」
同行的朋友遞去紙巾，自己的眼圈也紅了一層。
「別說了，我現在想起那句話就難受。」
向陽聽完這段交流，口罩下面已經露出整齊的八顆牙齒。
系統提示一條接一條從視野邊緣飄過，線下這批人的情緒，都是實打實的情緒點。
每次大屏重新播放結局字幕，新的情緒值都會成片入帳。
他摸出手機，把大屏和下面的人群一起框進鏡頭，拍完就發給蘇野。
配文只有一句。
「今天又是豐收的一天。」
蘇野回復了六個句號，隨後又發了一張拔刀表情。
第二輪字幕還沒放完，向陽已經離開外灘，在回程路上點開系統商城。
剛剛達成百萬成就的餘額仍在上漲，足夠兌換《龍族》後續內容。
確認框彈出來，向陽連眉頭都沒眨。
【是否消耗一百萬情緒值，兌換《龍族》上杉繪梨衣核心篇章？】
向陽點下確認，海量文字灌進記憶。
巫女服，小本子，紅井，還有那個想去世界各處看看的女孩，一幕接著一幕展開。
江邊仍有人為夏彌落淚。
向陽坐進回程地鐵，閉眼理順新到手的故事，腦子裡已經盤算起下一場豐收，該先往哪裡落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