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表機吐出最後一頁，趙逸銘伸手扯過那份大學檔案。
照片裡的向陽穿著廉價白襯衫，身後是學校統一拍照用的藍色幕布。
檔案下方列著入學時間、專業班級和家庭住址，畢業去向那一欄，乾乾淨淨寫著自由職業。
趙逸銘把檔案和陽刀的資料包告並排攤在桌上，目光在兩份材料之間來回挪。
一個月前，向陽還在為房租發愁，林薇薇提起他時，語氣里只剩嫌棄。
如今，向陽已經成了落點最受關注的新人作者，單月收入衝進六位數。
傳統評論界替他說話，讀者自發組織悼念，連孫鴻遠都記住了陽刀這個名字。
趙逸銘盯著照片，怎麼都不肯承認照片上的人就是陽刀。
真正讓他咽不下去的，是自己砸下去的幾輪圍攻，最後全給向陽添了熱度。
「把能聯絡上的媒體全叫過來，我要今天晚上看到他的真名上熱搜。」
助理接過檔案，腳卻沒往外邁。
「趙總，現在把身份捅出去，收益未必落得到咱們手裡。」
「你想替他說話？」
助理沒接這句，翻開手裡的熱詞報告。
「讀者現在還在追陽刀的情傷經歷，向陽的現實情況一旦公開……輿論先同情他。」
他把報告推到趙逸銘面前，幾條熱詞挨在一起，窮困、失戀、逆襲，一個都沒落下。
向陽住過城中村，收入長期不足兩位數，還被前女友拋棄。
這些經歷一放出去，非但毀不了作者形象，反倒會把讀者最願意相信的故事補齊。
草根作者被富二代盯上，靠一本《龍族》殺出重圍，這種傳播效果，平台宣傳花多少錢都買不來。
「要是媒體再查到林小姐頭上，您和星光也會被拖進來。」
趙逸銘盯著那頁報告，拇指在撥號鍵上停了片刻，最後把電話按滅。
曝光向陽能出一口氣，代價只會是把他再往上推一層。
身份既然已經摸清，能下手的地方多得是。
「他最近在談實體出版，對吧？」
「落點已經完成第一輪企劃，合同還沒正式簽署。」
「聯絡出版渠道，我要《龍族》的全部衍生版權。」
助理抬眼確認，才明白他的打算。
星光只要把價碼抬到足夠誘人，落點高層自然會替他們把壓力落到作者頭上。
媒體和水軍可以先放著，合同與分發渠道卻握在平台手裡，向陽繞不過去。
趙逸銘拿起那張檔案照，在向陽名字下劃了兩道線。
「等他低頭簽字，再把身份送給媒體，我要他親眼看著作品換主人。」
傍晚，茶水剛衝進杯里，系統預警便復上了文件頁面。
右上角那枚標識從黃色轉成暗紅，風險等級也越過了此前的中級。
【危機預警觸發】
【方向：版權與收益】
【強度：高】
【事件已進入執行階段】
預警是出現了，可他沒法現在解決啊。
向陽掃了兩眼，便把範圍收窄到眼前這兩個專案，實體出版和衍生開發。
有人準備繞過他，從平台或出版社那邊動手。
危機雖然標成高位，影響範圍卻只落在商業收益上，沒有碰到人身和帳號風險。
對方暫時不會直接毀約，更像是藉資源優勢，逼他接受一套新條件。
向陽把茶杯往桌角一推，拿起手機撥給蘇野。
「你手裡有多少出版圈的自媒體資源？」
「十來個能說上話，怎麼了？」
「先別提《龍族》，放一輪資本收購草根作品版權的行業討論。」
「有人盯上你的版權了？」
系統沒告訴他具體是誰，向陽也沒打算解釋自己是怎麼猜到的。
「方向往買斷、雪藏和創作者收益上帶，材料只用公開案例，別指名。」
「要提前點火？」
「先讓乾柴曬兩天，做好預熱，等人把火送過來。」
蘇野應下，連夜翻出幾起草根作者被低價買斷版權的舊案。
第一篇文章沒提《龍族》，先把新人作者簽約後失去改編權的流程拆開來講。
幾名出版博主跟著轉發，沒過多久，討論就從網文圈擴到了漫畫和短劇行業。
老魏看到文章，順著近期《龍族》的出版訊息，在論壇發了一篇長帖。
標題不帶火氣，內容只談實體出版對網文作者的價值。
他在正文裡梳理紙質渠道對作品破圈、長期傳播和版權估值的作用。
帖子末尾，老魏還專門提醒同行，別趁新人不懂合同，用低價換走長期權利。
「網文圈可以炒作品，也可以爭榜單，誰敢趁這時候摘果子，先問問我們這些老傢伙答不答應。」
帖子發出去後，多名網文作者公開跟帖，出版話題又往上拱了一截。
第二天，沈聽晚帶著改好的方案進了內部稽核會。
會議剛談到版權範圍，幾名負責出版渠道的高管便提出異議。
他們堅持保留全部衍生版權的優先談判權，還要把階梯版稅改回固定比例。
其中一人還把一家長期合作的版權代理公司推了出來，服務費要總收益的百分之十五。
沈聽晚把他們遞來的材料翻完，沒再和他們磨版稅比例。
她走出會議室，在走廊盡頭撥通了一個多年沒主動聯絡的號碼。
「陳叔，我是聽晚。」
電話那頭的寒暄停了片刻，聲音跟著認真起來。
「丫頭，你終於願意找家裡幫忙了？」
「陳叔，落點有個專案，需要沈家的出版評估團隊參與。」
「什麼級別？」
「按年度核心專案處理，另外查一下遠誠版權代理近三年的資金往來。」
半小時後，沈氏出版集團的專案函送達落點總部。
其中沒提沈聽晚，只表示願意為《龍族》提供發行渠道與海外版權評估。
那幾名高管看到沈氏的專案編號，先前堅持的代理方案當場被撤回。
遠誠版權代理也在當天退出推薦名單，沒人再提那百分之十五的服務費。
沈聽晚把重新透過的稽核檔案收進資料夾，沒向同事解釋那通電話。
她先把合同拉回合理範圍就夠了，至於沈家的名字，暫時沒必要讓向陽知道。
蘇野再進雲棲公館時，網上那場資本買斷的討論已經發酵了一輪。
一進門，他就看見向陽坐在書房碼字，桌邊那杯茶早涼透了，螢幕上的字還在往下跳。
「外面都開始猜哪位大神要被買斷了，你怎麼還能坐得住？」
「他們只是在準備報價，又沒拔我家網線。」
「真壓到平台頭上怎麼辦？」
向陽把最後一行敲完，儲存文件。
「合同沒簽，著作權還在我這兒，平台頂多卡推薦。」
他開啟作者後台，把新章節傳了上去。
繪梨衣和路明非已經走過更多地方，沿途的燈光和人群，全被她記在了小本子上。
更新末尾，她抬筆，向那個願意陪她逃離的人問出新的問題。
「世界上的另外一千萬隻小怪獸呢？」
章節發出去不到十分鐘，評論區已經刷滿同一句話。
讀者開始討論，這兩個孤獨的人能不能在龐大的世界裡找到彼此。
繪梨衣對未來越認真，讀者越不敢相信這個未來能留下。
系統情緒值隨著更新往上竄，幾小時便添了四萬多點。
向陽點開新開放的歌曲曲庫，把劇情關鍵詞輸進搜尋欄。
曲目一首首掠過，最後停在一首和孤獨、墜落、求救都對得上的作品上。
【歌曲資源：《海底》】
【包含完整詞曲、編曲結構與本土化授權】
【兌換價格：80000情緒值】
確認兌換後，完整旋律便落進記憶。
絕對音準替他拆開每一段音程，歌詞裡的墜落感也和繪梨衣的命運對上了。
他把基礎曲譜錄進編曲軟體，另存進新建的加密目錄。
這首歌還不能發，得等一個能讓全網情緒同時決堤的時間點。
桀！桀！桀！
下午四點，星光文娛的正式公函送進落點總部。
趙逸銘願意按照現有評估價的雙倍，買斷《龍族》全部衍生版權。
報價一口氣覆蓋出版、音訊、漫畫、影視、遊戲和角色商業開發，附加金額超過八位數。
按這份報價，落點能從交易里直接拿到高額服務分成，電子閱讀渠道也還能留在手裡。
這份條件沒在編輯部停留，直接送上幾名高層的桌面。
向陽連實體出版合同都還沒簽，星光便有機會把所有權利一併收走。
八位數的價碼擺到桌上，平台和作者原本一致的利益，終於被撬出了一道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