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逸銘的私人助理推門進來，牛皮紙袋拎在手裡。
袋口沾了水，紙底軟塌塌的。
助理把紙袋擱到桌子上，濕掉的紙底在桌面拖出一道淺痕。
「東西找到了。」
趙逸銘沒急著拆。
「誰碰過？」
「中間經了兩個人的手，內容沒少。」
「照片呢？」
「都在裡面。」
趙逸銘這才撕開封口。
最上面是一張城中村的水電繳費單，姓名一欄寫著向陽。
趙逸銘把單據推到一邊。
下面是一張房租收據。
再往下，是幾張模糊的照片。
照片拍在一間小餐館門口。
年輕的向陽穿著洗得發白的外套，手裡拎著一杯打包飲料。
林薇薇站在旁邊，手臂挽著他的胳膊，兩人隔著半步距離。
向陽低頭看著腳邊，自卑的樣子印象深刻。
照片邊角已經有些磨損了。
助理把落點中文網的作者資料放到桌面。
頁面上的作者頭像只露出半邊側臉，簡介寫得簡單，作品欄里只有《龍族》一本書。
照片和螢幕之間，趙逸銘來回瞄了兩遍。
那張臉沒經過修飾。
照片裡的年輕人眉眼倦怠，螢幕上的頭像只露出半張側臉，偏偏兩邊的輪廓都對得上。
趙逸銘拿起照片，對著燈光換了個角度。
「確定是他？」
「林小姐那邊確認過，大學期間一直住在那片區域。」
「確認過？」
助理從手機里調出一段舊聊天記錄。
林薇薇發來的語音只有幾秒。
趙逸銘點開播放。
電話那邊背景音嘈雜，林薇薇的笑聲先傳了出來。
「向陽？他還能寫東西？上學的時候連日記都寫不完整，寫兩頁就要找我改。」
趙逸銘抬了抬眼。
助理翻了翻手機：「她說，向陽畢業後一直窩在家裡寫東西，收入不穩定。」
趙逸銘拿起手機，撥通林薇薇的電話。
鈴聲響了幾次，電話才接通。
「趙總，這麼晚了？」
「問你幾件事。」
「關於向陽？」
「回答。」
「他大學時期寫過什麼？」
「你問這個幹什麼？」
「寫過校園徵文，沒拿過獎，內容也普通。」
「他有沒有揹著你偷偷寫東西？」
電話那邊先響了一聲笑，短促，帶著看不起人的意思。
「他連日記都寫不完整，哪來的能力？畢業之後還在堅持寫作，不溫不火的，不然我也不會追求更好的生活。」
趙逸銘的視線落回桌上的資料。
「你覺得那本書會是他寫的？」
「什麼？趙少！你說《龍族》是我前男友寫的！開玩笑的吧。」
「你和他交往的時候，他有沒有寫過比較火的作品？」
「他那時候連房租都要算著交，天天窩在房間裡敲鍵盤，寫出來的東西沒人看，我讓他找份正經工作，他還不高興。」
林薇薇停了一下，語氣更輕慢。
「趙總，他這個人我了解，沒背景，也沒本事，可能運氣好才踩中了熱點。」
「知道了。」
電話結束通話。
趙逸銘沒有立刻去碰酒杯。
他把照片壓在作者資料上，思考著林薇薇那些話。
他不會全信，但他也見過向陽的樣子，也看到過他當時的手稿，不可能寫出這種作品。
所以他才會更加懷疑這件事，如果真是他自己的作品，那趙逸銘就可以花高價拿過來。
沒背景，日子拮据，過去也沒拿出過成績，靠著突然爆火的書能翻起什麼浪花。
至於後續有沒有真本事再寫出來，已經不重要了，一個寫書的怎麼跟資本對著干。
更何況一個月前還在算房租的人，靠一本書衝上全網熱搜，連傳統評論界都替他開了口。
在趙逸銘看來，這就不能是他寫的東西，只是背後的作者推出來的擋箭牌罷了。
作者資料在他手裡慢慢卷了邊，紙面壓出一道清楚的摺痕。
趙逸銘把酒杯拿在手上，卻沒有喝。
「通知公關部，今晚開會。」
助理看了眼時間。
「現在？」
「現在。」
「針對陽刀的帳號？」
「針對他本人，帳號只是第一步。」
半小時後，星光文娛的公關會議室里，白板已經被寫得沒有空處。
陽刀身份曝光。
前女友關係。
作品過度致郁。
惡意消費讀者情緒。
疑似代筆。
疑似買榜。
疑似資本包裝。
每個詞後面都標著傳播順序，桌上的平板則在一條條核對舊新聞。
負責人把幾份方案攤到桌面。
「身份曝光要不要排第一？」
旁邊的人把筆帽扣回去，搖了搖頭。
「不能。」
「現在讀者會把窮困、失戀和逆襲串起來，直接曝光只會替他補故事。」
「那先打作品。」
「文學批評容易被反噬。」
「就用讀者心理健康切入，先把他定成靠虐殺角色博眼球的作者。」
負責人撥開白板筆，在那行字底下重重劃了兩道。
「再把前女友的採訪準備好。」
「林小姐願意配合？」
「她一定會。」
包廂另一邊，趙逸銘的手機亮了一下。
助理髮來會議紀要。
他只回了一個字。
做。
另一頭，雲棲公館的廚房裡，向陽把半鍋速凍水餃擱上爐灶。
鍋里的水翻開，餃子一個接一個沉進水底。
蘇野坐在餐桌邊拆筷子，手裡還捏著剛從出版方拿來的報價單。
「你這廚房怎麼連蔥花都沒有？」
「買蔥需要記得。」
「你每天靠什麼活到現在？」
「外賣。」
「今天怎麼自己煮？」
「外賣漲價了。」
蘇野瞥了眼水餃包裝袋。
「這一袋十塊八，夠你吃兩頓。」
「所以我煮一半。」
向陽用筷子撥開粘在鍋底的餃子，順手調出系統面板。
音樂領域解鎖後，情緒值的消耗速度也跟著提升。
兌換歌曲需要八十萬，編曲相關資源還要繼續積累。
後面若要進入影視領域，所需數額還會再上一個台階。
當前能動用的數值跟著浮出來。
【當前情緒值：452816】
【音樂領域：已解鎖】
【影視領域：距離解鎖仍有較大差額】
蘇野端著碗走到灶台邊。
「你下一步準備寫什麼？」
「先不寫。」
「你不寫，讀者會把平台拆了。」
「拆平台和我有什麼關係？」
「你這話說得太輕鬆了。」
鍋里的水又翻起來，餃子浮到了水面。
向陽關小火，用漏勺撈起餃子，放進碗裡。
蘇野看了眼空蕩蕩的鍋。
「你就吃這幾個？」
「剩下的明天再吃吧。」
「你今晚打算幹什麼？」
向陽關掉系統面板，端著碗走到桌邊。
「停更兩天。」
蘇野的筷子停在半空。
「你說什麼？」
「停更兩天。」
「你剛把繪梨衣寫沒，你現在停更？」
「讀者需要時間消化。」
「你不打算解釋一下嗎？他們需要的是解釋。」
「解釋會降低期待。」
蘇野把筷子放下。
「那你準備讓他們等什麼？」
向陽夾起一個餃子，吹了兩下。
「等下一把刀。」
「你已經有思路了？」
「有。」
「哪種程度？」
「還沒到能說出口的程度。」
蘇野看著他，腦子裡又浮出讀者群里那片哭喊。
他看著手中的單子，翻了幾頁，聲音低下來。
「出版方那邊，平台已經開始卡了。」
「我知道。」
「你也知道有人在搶版權？」
「知道。」
「那你還停更？」
向陽把碗裡的第二隻餃子夾起來。
「他們想看我的資料怎麼掉。」
「那就讓他們看兩天。」
第二隻餃子咽下去後，幾口吃完剩下的餃子，空碗被他順手推到了水池邊。
「等他們以為這本書靠推薦才能活，再讓讀者自己把它頂回來。」
蘇野張了張嘴。
向陽已經摸過手機，點進作者後台，把停更公告敲了上去。
公告只有幾行。
本周暫停更新兩日。
思考一下，我是否還能堅持寫下去。
希望下次見面，請準備好紙巾。
他按下發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