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聽晚還是抱著最後一絲僥倖看完了全部，只能說還得是資本。
她把表往桌上一拍。
「何總，給我個合理解釋。」
「剛才說過，集團統一安排。」
「統一安排，為什麼單換《龍族》？」
「首頁資源有限，每天都有調整。」
「這部作品的收藏量比《龍族》少。」
「收藏量不能代表全部價值。」
沈聽晚開啟電腦找到對比資料轉向他，兩部作品的對比報表不是一個量級的。
「那就看留存。」
她點開七日留存曲線，把兩條線拖到同一張圖上。
《龍族》的曲線從繪梨衣出場後一路抬升，那部作品熬過前三章，便開始往下掉。
完讀率、追更人數和付費轉化，三項資料全壓在後面。
何志遠掃了一眼，走到窗前，伸手合上百葉窗。
百葉窗合攏，辦公室里跟著暗了一截。
「這是高層會議的決定。」
「會議記錄呢？」
「屬於內部核心檔案，不能給你。」
「排期表也應該屬於內部檔案。」
「可以對外記錄的檔案，不屬於核心內容。」
沈聽晚把電腦收回來。
「會議討論過版權收購，昨天撤掉推薦入口，今天又換大封推，這些事趕在一起，再叫日常調整，就說不過去了。」
何志遠回到桌前坐下，用手指在桌邊敲了兩下。
「星光文娛加大了對平台的GG投放，雙方有年度合作關係，一切都可以商量。」
「那GG投放和作品推薦分開。」
「同屬於經營層面，分不開。」
「那就把經營決定寫清楚。」
何志遠看了她一眼。
「沈編輯，你越界了，你在這本書上花的心思過頭了。」
「因為這本書它值得。」
「作品有成績，平台也有成績，沒人否認這一點。」
「那為什麼換掉？」
「我說了，高層決定。」
這句話落下後，辦公室里只剩空調運轉的聲音。
沈聽晚捏著眉心，
「你是要我去安撫作者？」
「對。」
「你讓我怎麼說？說平台為了給GG專案讓路，拿他的作品鋪路？」
「措辭可以委婉。」
「那你去安撫作者。」
何志遠沒再爭辯。
他理了理袖口，起身朝門口走。
門才開了一道縫，門外的人順勢開啟門。
趙逸銘一副謙謙君子的模樣走了進來。
沈聽晚看見他，臉上閃過一抹厭惡。
何志遠側身讓開。
「趙總。」
趙逸銘沒看沈聽晚。
他走到辦公桌邊，看向那份檔案。
「沈編輯，辛苦。」
沈聽晚沒接這句話。
趙逸銘轉向何志遠。
「排期這邊，已經按照結果執行了嗎？」
「已經安排下去了。」
「版權專案呢？」
「商務部門正在溝通。」
「作者如果不配合？」
何志遠瞥了沈聽晚一眼。
「平台會繼續提供正常服務，至於站外資源，按照排期調整。」
趙逸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星光願意追加下一季度的合作預算，前提是落點給出明確的專案支援。」
何志遠從資料夾里抽出一份合同意向書。
「年度合作框架已經讓法務看過。」
「有什麼問題？」
「商務條款比較穩定，資源置換部分還需要確認。」
「專案支援確認後，資源置換就可以落地。」
趙逸銘的目光落到桌面上的排期表。
「這件事做成，星光文娛的年度合作框架會優先考慮落點。」
何志遠拿過簽字筆。
沈聽晚沒攔。
她站在旁邊，看著筆尖落到合同意向書最後一頁。
簽名完成後，何志遠把檔案收回資料夾。
趙逸銘放下茶杯。
「沈編輯，陽刀那邊，你勸他考慮清楚。」
「考慮什麼？」
「年輕作者，最容易把未來想得太好。」
「他至少沒低估自己的作品。」
「作品價值需要平台承認。」
「平台資料已經承認了。」
「資料是可以改變的，實際價值才叫做價值。」
他說完便離開辦公室。
何志遠跟了出去，門重新合上。
沈聽晚拿起排期表，看了幾秒，隨即開啟作者後台。
向陽那邊，後台頁面轉了半天，才勉強擠出內容。
首頁推薦入口，全都掛上了維護標識。
站外引流埠也跟著變灰，點進去只剩一塊空白。
書城專題頁無法訪問，搜尋聯想詞被清空，作品詳情頁的分享按鈕則彈出系統維護提示。
向陽把每一項截了圖。
截圖剛儲存完，系統面板彈出黃色預警。
【危機預警觸發】
【方向：作品】
【狀態：遭受人為干預】
向陽掃完提示，關掉作者後台。
他沒有給沈聽晚發訊息。
沈聽晚要說什麼，他大概猜得到。
內部排期還沒落成公開檔案，他若直接問她，沈聽晚就得多替平台扛一份解釋。
向陽從桌邊拿過存稿檔案。
他沒翻正文，先點進作品後台的單章預告欄。
輸入框裡只有一條提示。
本周三更新，建議大家自備紙巾。
他看了一遍，沒有修改。
按下發布。
系統彈出確認框。
向陽再次點選確定。
這條預告沒有得到任何首頁推薦。
站內動態也沒有同步推送。
釋出時間還沒過三分鐘，讀者群里已經有人把預告截了出來。
【本周三更新，建議大家自備紙巾】
【他怎麼敢的】
【繪梨衣剛沒，下一章還要繼續】
【誰有多餘紙巾，我先收十包】
【不要分析了，陽刀從來不提醒沒用的內容】
最先轉發的人把截圖發進三個群。
第二個人又發進論壇。
論壇管理員剛刪掉一條刷屏帖，新的轉發已經出現在首頁。
話題從群聊蔓延到書評區，又從書評區滾到微博。
站內推薦被拿掉了，讀者接手了分發。
有人把預告做成白底黑字的圖片。
有人專門整理紙巾購買連結。
還有讀者在評論里發起投票，猜測下一章會輪到誰。
投票選項從繪梨衣、路明非，一直排到老唐和楚子航。
蘇野把後台截圖發給向陽。
「預告發出去兩個小時，轉發比平台推薦還快。」
「正常。」
「這也正常？」
「讀者已經養成習慣了。」
向陽看著評論區。
「他們知道我不會白提醒。」
蘇野把手機收回去，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你到底要寫什麼？」
「你猜。」
「能不能透露一點？」
「不能。」
「我是你朋友。」
「親兒子也不行。」
蘇野被噎得坐回沙發。
向陽點開系統面板。
情緒值的增幅開始恢復。
沒有大規模爆發，只有零星的波動。
可每一條的討論，都會帶來新的情緒反饋。
平台撤掉推薦之後，讀者們對作品的情緒值在增加，對作者的也有些許提高。
資本能關掉推薦入口。
但關不住讀者已經養出來的期待。
晚上十點，何志遠在辦公室里收到最新的後台報告。
《龍族》的自然訪問量沒有下降。
那條預告還在外部平台持續擴散。
他把報告轉給趙逸銘。
趙逸銘回復得很快。
繼續。
何志遠把報告放到桌邊，視線落回那份留存報表，隔了片刻，還是沒有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