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告發出去三個小時,論壇首頁已經被關鍵詞刷了個遍。
有人單獨開帖,研究這兩個字到底意味著誰要倒霉。
還有人把陽刀過去的預告全翻了出來,做成表格,試圖從每個字里找出規律。
【建議大家自備紙巾,通常代表有人要出事。】
【上次他說晚點吃正餐,結果繪梨衣直接進處決動畫了。】
【我不猜了,猜誰誰出事。】
【紙巾買多少合適,線上等,挺急的。】
老魏坐在書房裡,翻了半天柜子,最後從床底拖出一個紙箱。
裡面還剩兩包沒拆的抽紙。
兩包抽紙被他並排放到電腦旁邊,像給自己準備的應急藥。
電腦螢幕上開著《龍族》的存檔頁面,右側掛著論壇討論區。
老魏撕開其中一包,抽出一張紙巾,疊成四方塊,擺到手邊。
他盯著那行預告看了半天,最後把紙巾往旁邊推了推。
「提前準備,真能躲過去嗎?」
書房裡沒人回答。
論壇里的猜測繼續往上翻。
有人認定路明非會在下一章徹底失去龍血,有人覺得繪梨衣還藏著最後一條命,陽刀準備把她寫成新的白王。
還有人根據「紙巾」兩個字的分量,推斷下一章至少會安排三次生離死別。
老魏點開那篇長帖,看了兩行,直接關掉。
他太清楚向陽的寫法。
陽刀留下的每條提醒,都有東西在後面等著。
提醒越清楚,讀者越找不到逃生路線。
系統面板里,原本零零散散的情緒值開始連成一條緩慢上揚的線。
向陽坐在電腦前,看著面板數字一點點靠近五十萬的門檻。
預告只有幾個字,沒有正文,卻已經帶來了持續反饋。
蘇野抱著手機在沙發邊來回踱了幾步,論壇頁面一刻沒停。
「這個帖子說,你下一章要寫路明非自殺?」
「為什麼這麼猜?」
「估計就是猜著看。」
「那他應該準備兩包。」
蘇野抬頭。
「你承認了?」
「哎,你別這麼說,我啥也沒說。」
「你真苟啊。」
向陽沒接話。
蘇野把手機放下,盯著螢幕看了一會兒。
「你到底要寫什麼?」
「你猜。」
「透露一點,我是你好父親。」
「親兒子也不行。」
「那你有沒有考慮過讀者的感受?」
「考慮過啊,不然我寫這書就沒啥意義了。」
「那你把人寫哭?」
「哭也是讀者感受,還是最真實最直觀的那種。」
蘇野張了張嘴,沒找到合適的話反駁。
另一邊,趙逸銘剛看完最新的輿情報告。
龍族的討論度還在論壇和微博持續擴散。
平台撤掉了推薦位,讀者討論卻沒有停。
桌上攤著幾份報告,曲線一張比一張往下掉。
《龍族》的曝光確實下降了。
可自然搜尋和主動訪問頂住了大半缺口,那條預告帶來的討論量,甚至超過平台正常推送時的水平。
負責人站在桌邊,連翻頁都放輕了動作。
趙逸銘把報告翻到最後。
「帶節奏的文案準備好了?」
「已經分組。」
「現在發?」
「您看,是先微博,還是先書評區?」
「先微博,再進書評區。」
趙逸銘拿起手機,撥通水軍頭目的電話。
對面接得很快,先喊了一聲趙總。
「人都叫起來。」
「現在發嗎?」
「第一波先別碰作者身份。」
「那從哪裡下手?」
趙逸銘翻著桌上的方案。
「先扣拿角色死亡博眼球的帽子,再說作品只有情緒,沒有文學價值。最後帶上讀者心理承受能力。」
「分幾類帳號?」
「文學評論一批,心理健康一批,普通讀者再跟一批。別全用一個口吻,吃點教訓那樣顯得蠢。」
電話那頭停了一下。
「要不要提前女友?」
「先別碰。」
「明白。」
「等第一波起來,再讓幾個認證帳號跟進。話說得理性一點,越像關心讀者,越容易讓人信。」
對面連聲應下。
電話結束不到五分鐘,數十個千人水軍群同時收到指令。
群主把準備好的話術發了出去。
一批帳號負責微博話題,一批帳號進入落點書評區,剩下的去論壇髮長文。
第一批話術把姿態擺得像在認真討論文學。
陽刀是否正在用死亡製造流量。
《龍族》是否把角色犧牲當成博眼球工具。
年輕讀者是否被引導,沉浸在一場接一場的悲情里。
帖子發出去沒多久,評論便跟了上來。
【角色死亡當然可以寫,反覆虐殺就值得討論了。】
【真正的文學不該只靠讀者哭來證明價值。】
【繪梨衣這個角色從頭到尾都在服務作者的情緒操控。】
【把悲劇寫得漂亮,不等於作品有深度。】
一條長篇分析很快衝上微博。
帳號認證是文學評論類自媒體。
文章把《龍族》的敘事拆成幾塊,反覆強調作者沉迷情緒刺激,缺少完整的現實關照。
評論區很快分成兩邊。
一邊替向陽說話。
另一邊開始複製同樣的句式。
落點書評區的惡意舉報,也在同時增加。
系統提示一條接著一條跳出來。
涉嫌過度渲染悲情。
涉嫌內容低俗。
沈聽晚下班前,又回了一趟運營部。
後台舉報記錄已經堆滿紅色提示。
正常讀者的舉報,大多集中在更新後的兩個小時。
今天卻不一樣。
特定時間後,舉報數量突然抬頭,理由高度重複,提交帳號的註冊時間也擠在同一周。
她又往下翻了翻。
有的帳號負責文學批評,有的專門談心理健康,還有幾個帳號只負責罵作者。
分工清楚得不像自然聚集出來的爭論。
沈聽晚拿起手機,點開內部通訊錄。
備註為陳叔的號碼停在列表里。
指尖已經碰到撥號鍵,停了幾秒,還是收了回來。
電話打出去,眼前這點麻煩自然有人替她擺平。
可一旦再讓沈家幫忙處理事情,就有身份暴露的風險,她在平台里就沒法靠自己的努力證明自己。
沈聽晚把手機放回桌面,重新檢視舉報記錄。
螢幕上又跳出一條新舉報。
涉嫌惡意引導讀者產生負面情緒。
她看了片刻,拿起外套,關掉辦公室的燈。
夜幕落下來時,雲棲公館外下起了雨。
雨點敲在落地窗上,水痕一條接一條往下滑。
窗邊那盆綠蘿有片葉子伸出了花盆,葉尖被風吹得輕輕打著玻璃。
向陽坐在客廳里,手柄已經放回茶几。
遊戲最終關卡通關了。
手機螢幕上,微博頁面滿是惡評。
有人說他靠死人賺錢。
有人說他根本不尊重讀者。
還有人暗示他的作品全靠自我炒作。
向陽把那些評論一條條往下劃。
蘇野站在旁邊,臉色越來越難看。
「這些帳號一眼看上去就是同一批。」
「文案也都差不多。」
「拿網友都是傻子嗎?」
「要不要聯絡平台?」
「平台能處理就讓他們處理唄。」
「那我們就看著?」
向陽沒有立刻回答。
蘇野看著他一直看那些帶頭評論的帳號。
「你準備怎麼反擊?」
向陽敲開一份空白文件。
「都是水軍號,封了也沒用,反而證實了他們說得對。」
「順其自然吧。」
「這可不像你啊!」
蘇野一臉無語的盯著向陽。
「我能怎麼辦,我也只是個普通作家,手無縛雞之力啊!」
向陽一副無辜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