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樂文沒有回覆麥當熊,反而看向陳會敏,問了一句:
「敏哥,你認識王羽嗎?就是邵氏那個拍獨臂刀的王羽。」
「王羽?」
陳會敏愣了一下,點了點。
「認識的,你找他做咩啊?他喜歡喝酒,也喜歡江湖,因此有些往來。」
「敏哥,你能不能幫我約他出來見一面?」
「你找他幹什麼?」
陳樂文神秘一下:
「不幹什麼?我送他一場富貴,順便再幫他出一口憋了好幾年的惡氣。」
陳會敏聽得一頭霧水,但是也沒有再多問。
出來混的,不該問的別問,這是生存法則。
「行,我待會就聯絡他,約他明天晚上去尖沙咀的夜總會坐坐,他平時就好這口,應該不會拒絕。」
「那就麻煩敏哥了。」
……
……
……
晚上,陳樂文回到居住的公寓,林青俠竟然過來了,在等著他。
客廳亮著一盞暖黃的壁燈。
林青俠蜷在沙發上,手裡翻到一半的劇本,聽見門鎖響動,立刻站起身迎了過來。
「阿文,你回來了。」
她等了陳樂文一個下午,都塊愁死了。
下午程倩雯給她也打了電話,說了邵氏不肯放人的事,她心裡擔憂了一下午。
陳樂文脫下外套掛在衣架上,伸手攬住她的腰,帶著人往沙發走:
「怎麼這麼晚了,還在等我?」
「我擔心嘛。」
林青俠靠在他肩頭,小手輕輕絞著衣角,
「邵氏那邊的事,我都聽說了。要不……明天我自己去趟邵氏總部,求求六叔好不好?我跟了他幾年,多少有點情分,說不定他肯鬆口。」
她說著,抬頭看向陳樂文。
她是真心想過檔,從邵氏出來。
拍這部跛豪,她看了劇本很喜歡。
更別說以後就是自己當電影公司老闆娘了,不用再受邵氏那些條條框框的氣。
可她也知道,邵氏的合約有多苛刻,真要鬧僵了,被雪藏個七八年,吃虧的只會是自己。
「傻姑娘,說什麼傻話。」
陳樂文抬起手,輕輕颳了下她的鼻尖,
「這種事哪用得著你去低頭求情。你安安心心在家看劇本,琢磨角色就好,解約的事,我來解決。」
「可是……」
「沒有可是。而且即使你去,也是沒有什麼用的。邵大亨在公司管理上,向來鐵面無情。」
「相信我,我有辦法解決。不出一個禮拜,邵氏再也沒資格攔著你。到時候你想拍什麼戲,就拍什麼戲,沒人能管你。」
陳樂文的自信感染了林青俠。
她已經看過很多次陳樂文創造的奇蹟。
心裡的慌亂此時散了一大半。
她點點頭,把臉埋進他懷裡,
「嗯,我都聽你的。」
客廳里一時只剩兩人彼此的呼吸聲。
情到濃時,春意盎然。
……
……
……
第二天晚上,尖沙咀,麗都夜總會。
最裡面的豪華包廂里,燈光昏暗,空氣中飄著淡淡的雪茄味和曖昧的氣息。
陳會敏坐在沙發上,身邊靠著個穿旗袍的舞女,對面坐著個身形挺拔的男人,劍眉星目,一身硬朗氣,正是如今邵氏的頭號武生,王羽。
他剛拍完夜戲趕過來,臉上還帶著點疲憊。
「敏哥,你急著找我,到底咩事啊?」
王羽端起酒杯灌了一口,聲音沙啞,
「我明天一早還有戲,邵氏那邊催得緊,遲到了又要扣錢。」
「急什麼,先喝酒。」
陳會敏笑了笑,朝門口抬了抬下巴,
「給你介紹位朋友,對你來說絕對是好事。」
話音剛落,包廂門被推開。
陳樂文緩步走了進來,身後跟著阿強,隨手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喧囂聲。
「這位是我朋友陳樂文陳老闆,輝煌影業的老闆。」
陳會敏起身介紹,又看向陳樂文,
「阿文,這就是王羽,邵氏的大明星頂樑柱,一部獨臂刀,全香江沒人不認識。」
「王羽先生,久仰大名。」
陳樂文笑著伸出手,姿態從容。
王羽愣了一下,起身跟他握了握手,心裡有點納悶。
輝煌影業?他沒聽過這名字,想來是哪家新開的小公司。
找他幹什麼?難不成是想挖他拍戲?
他心裡嗤了一聲,沒太當回事。
邵氏的合約都是長年鎖死的,違約金也非常高,別說小公司,就是嘉和來挖人,都得掂量掂量。
幾人落座,酒過三巡,熟絡起來。
他們的話題也慢慢就扯到了邵氏身上。
一提起這個,王羽頓時來了火氣,把酒杯往桌上一頓,大聲道:
「說起來就氣人!我王羽給邵氏拍了這麼多年戲,一部獨臂刀賣了上百萬票房,創香江票房歷史記錄,給公司賺了多少錢?結果呢?我一部戲片酬才幾千塊,連那些洋行的經理都不如!」
「工資又少,分紅也沒有,就連線個商演都要全部上交公司。說是什麼頭牌武生,外面看著光鮮,其實說白了就是個簽了賣身契的戲子!」
他越說越氣,胸口劇烈起伏著。
這些話他憋在心裡太久了,跟外人不敢說,跟同行說又怕傳到邵六叔耳朵里,今天藉著酒勁,一股腦全倒了出來。
陳樂文端著酒杯,慢悠悠地晃著,聽他吐完苦水,才介面道:
「王兄這話就說錯了。你現在是全東南亞最紅的武打明星,走在街上誰不認識你王羽的名字?名氣就是最大的本錢,何必窩在邵氏受這份鳥氣?」
「這邵氏太摳門了!」
「依我看,你完全可以出來單幹。自己成立電影公司,想拍什麼戲自己說了算,票房賺的錢全進自己口袋,總好過給別人當搖錢樹。到時候你既是老闆又是主角,風光程度,豈是一個小小藝員能比的?」
他這話一時間讓王羽心潮澎湃。
單幹?開公司?
這個念頭他不是沒想過,可每次一想到邵氏的合約,就硬生生壓了下去。
王羽苦笑一聲,搖了搖頭:
「陳老闆說得輕巧。我跟邵氏簽了八年的長約,還有五年多才到期,違約金是天文數字。邵氏拿著合約,我就是孫猴子,逃不出他的五指山。」
「現在嘉禾那邊也在拉人,可誰敢跟邵氏對著干?真鬧上法庭,全港的電影公司都得給邵氏幾分面子,我最後只能落個雪藏的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