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羽的心中滿是無奈。
江湖人講究快意恩仇，但是在資本面前，再大的名氣也只能低頭。
陳樂文向他敬了一杯酒，隨口道：
「王兄，你演了一輩子大俠，難道忘了江湖上的快意恩仇？什麼合約不合約的，說到底不過是幾張紙而已。」
「真男兒行走江湖，講究的就是隨心所欲。邵氏對你不仁，你何必對他講義氣？他拿著合約不放，你就不會想辦法，把合約拿出來嗎？」
王羽醉眼朦朧道：
「阿文，你的意思是咩啊？別藏著噎著，有什麼直說。」
「合約放在哪裡，王兄應該比我清楚。」
「就一個電影公司，看守也不是什麼銅牆鐵壁，找個機會，把合約偷出來，一把火燒乾淨。」
「到時候白紙黑字的憑據沒了，邵氏空口無憑，還怎麼拿捏你？你一身輕鬆，想單幹就單幹，想拍戲就拍戲，天高海闊，誰還管得了你？」
陳樂文大膽的話，讓王羽酒醒了。
彷佛有一股不可言喻的魔力，讓王羽心臟砰砰狂跳。
把合約偷出來，然後一把火燒了！
這種膽大包天的事情，就該是他該做的事情。
合約沒了，他就徹底自由了。
再也不用看誰的臉色，再也不用辛辛苦苦拍戲卻只拿點零頭。
他演了那麼多大俠，難道現實里，連這點快意恩仇的膽子都沒有？
王羽的眼中出現一股狠厲。
他端起桌上的酒，仰頭一飲而盡，酒杯重重砸在桌面上，發出「哐當」一聲響。
「好！說得好！」
「阿文說得對，什麼狗屁合約，老子還能被幾張紙困住不成！」
他之前憋了一肚子火，處處束手束腳，被陳樂文這幾句話一激，渾身的血性都被勾了起來。
不就是偷合約燒合約嗎？
大不了幹完這一票，徹底跟邵氏決裂！
反正留在邵氏也沒好日子過，不如搏一把，海闊天空。
「阿文，你這個朋友，我王羽交定了！」
王羽看著陳樂文，突然有了一種惺惺相惜的感覺。
只有你懂我啊！
為什麼你說的事情，好像我夢裡就幹過一樣呢？
「阿文，這事要是成了，我王羽欠你一個人情。以後你輝煌影業有什麼戲，只要你開口，我隨叫隨到！」
「咱們以後在電影上，多多合作，一起賺大錢！」
陳樂文臉上露出笑意，舉起酒杯：
「好說。王兄快人快語，我就喜歡跟你這樣的人打交道。那就預祝王兄，心想事成，從此擺脫束縛，大展拳腳。」
「干！」
酒杯相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陳樂文看著意氣風發的王羽，同樣露出了笑容。
這把火，終於要燒起來了。
林青俠的合約問題，應該也能解決了。
邵氏一家獨大的日子，也差不多該到頭了。
……
……
……
凌晨兩點，月黑風高。
清水灣邵氏影城早已陷入沉寂，只有巡邏的保安打著哈欠，拎著手電筒在片場外圍晃悠。
一道黑影順著側牆翻了進來，動作利落。
王羽換了一身深色的舊夾克，頭上壓著鴨舌帽，整張臉遮了大半。
他在邵氏拍了近十年戲，對這裡的一草一木都熟得不能再熟，哪段圍牆矮、哪個崗哨換班時間長，心裡非常清楚。
這地方和他回家沒啥兩樣。
他避開巡邏路線，三拐兩繞就摸到了行政辦公樓後面。
這棟樓晚上只有一樓值班室有個老頭值班，早就睡得不省人事。
王羽掏出事先配好的鑰匙。
「咔噠」一聲輕響，後門應聲而開。
他屏住呼吸，踮著腳上了三樓。
藝人的合約都鎖在資料室的鐵皮櫃裡，這事全邵氏沒幾個人比他更清楚。
當年簽約的時候，他眼睜睜看著方意華把自己那份塞進了最裡面的柜子。
資料室的門沒費多大勁就弄開了。
房間裡是一排排整齊的鐵皮檔案櫃。
王羽打亮隨身攜帶的小手電，光柱在櫃門上快速掃過，很快找到了標註「藝員合約」的那一排。
他翻出自己名字的資料夾，抽出來翻了兩頁，確認沒有問題，是自己的合約。
本來拿到自己的合約就該走了，可手電掃過柜子里滿滿當當的上百份資料夾，王羽的腳步忽然頓住了。
他想起自己剛進邵氏時，從龍套熬到主角，拼死拼活拍動作戲，渾身是傷也不敢休息，到頭來得的那點片酬還不夠邵氏賺的零頭。
想起那些跟他一樣簽了長約的師弟師妹，有的比他還慘，一部戲幾百塊，連生病都不敢請假，稍微不聽話就被雪藏，半輩子都耗在這地方。
想起方意華坐在辦公室里，談薪酬的時候，一副施捨的嘴臉，好像給他一口飯吃就是天大的恩情。
一股邪火猛地從心口竄上來。
反正都已經闖進來了，反正都已經撕破臉了。
乾脆，干票大的！
王羽眼神一狠，伸手就把柜子里的合約一疊一疊往外抱。
一份、十份、五十份。
足足一百多份藝人合約，全被他堆在了的空地上。
他從口袋裡摸出打火機，火苗竄起的瞬間，他毫不猶豫地點燃了一份合約，然後扔進了檔案堆。
「轟！」
紙張遇火即燃，大火瞬間把檔案吞沒，火光映在王羽的臉上忽明忽暗。
那些束縛了一百多人的合約，在火焰里一點點一點化為灰燼。
王羽站在火光前，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憋了好幾年的惡氣，在這一刻，終於出了個痛快。
他沒多停留，等燒完了，轉身就從原路撤了出去。
翻出圍牆的那一刻，他回頭望了一眼三樓，忍不住笑了一聲。
去他媽的邵氏，去他媽的合約。
老子從今往後，自由了。
第二天早上八點，邵氏總部炸開了鍋。
第一個發現火情的是打掃衛生的阿嬸，她剛上三樓就聞到焦味，推開門一看，資料室一片狼藉，一百多份合約燒得只剩一堆黑灰，當場嚇得魂都飛了，連滾帶爬地去報信。
訊息一路傳到總經理方意華耳朵里，她手裡的茶杯「啪」地就摔在了桌上。
「你說什麼？！合約全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