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春堂門前，人群吵鬧不停。
李伯急了，往前邁了一步：
「大家放心！回春堂在旺角開了這麼久，街坊們也經常光顧，怎麼會騙人呢？我可以擔保，絕對說話算話！」
「冇錢就冇得傾！」
最前面的大媽把菜籃往地上一頓，
「我們都是打工過日子的，五塊錢不是小數目，憑什麼先給你們墊著？」
「就是就是！沒錢就別叫人來啊！浪費我們時間！」
眼看人群就要散，李伯急得滿頭是汗。
回春堂沒有多少現金，哪裡有幾萬塊現錢當場墊付？
本來想著按規矩先看戲後報銷，誰知道這幫街坊根本不吃這套。
他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底下的人卻越鬧越凶，幾個領頭的已經抬腳往巷口走，場面眼看著就要徹底失控。
就在這節骨眼上，人群外忽然傳來一個響亮的聲音。
「錢在這裡，大家不用擔心。」
喧鬧的人群莫名靜了一瞬，眾人下意識地循聲回頭，就見程倩雯從巷口走了進來。
她聽從陳樂文的吩咐，拿著錢過來看看這邊的街坊召集得順不順利。
沒想到剛到巷口就聽見了吵嚷聲。
她今天穿了套職業西裝，英姿颯爽。
人群不自覺地往兩邊分開，給她讓出一條路。
程倩雯緩步走上石階，沒跟李伯多寒暄。
他讓司機從車子上拿過來一個皮箱。
她親自開啟皮箱蓋，滿箱子嶄新的港幣。
空氣中都是鈔票的味道。
周圍瞬間安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聽得見。
剛才吵得最凶的幾個大媽也張著嘴，盯著那箱子錢說不出話。
「這箱子錢就押在這裡。」
程倩雯的聲音清清楚楚地傳到了每個人耳朵里，
「各位看完戲，拿著票根回來兌錢，一分都不會少。」
眾人都貪婪的望著那箱子錢，心中已經相信了。
這個時候，程倩雯又說道：
「不過醜話說在前頭。拿了錢，就好好看戲，認認真真看。要是遇到記者採訪，該怎麼說心裡有數。別想著渾水摸魚，拿了錢不辦事，或者故意亂說話壞了名聲。」
「你們也知道，我們回春堂與和勝和的關係，找個人、問點事，還是不難的。」
這些話軟中帶硬，聽得底下人一陣敬畏。
剛才還吵著要走的街坊，此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敢再鬧。
鈔票擺在眼前，底氣夠足；狠話也撂在了明面上，誰也不想為了貪掉幾塊錢惹上麻煩。
「排隊登記吧。」
程倩雯沖李伯遞了個眼色。
李伯這才反應過來，連忙招呼工作人員拿本子拿筆，扯開嗓子喊：
「排隊！都排好隊登記！領了號按順序去戲院！」
剛才還鬧哄哄的人群，這下全都服帖了，老老實實排起了長隊。
訊息傳得飛快，附近街道的住戶、街邊的閒人、甚至下班路過的工人，聽說有免費戲看還送東西，紛紛往這邊趕。
隊伍越排越長，從最開始的四五百人，沒過多久就聚了上千號人，烏泱泱的隊伍一直排到了巷口外頭。
李伯站在台階上維持秩序，看著底下長長的人龍，又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神色平靜的程倩雯，心中佩服不已。
他以前只覺得程倩雯這個小秘書只是長得漂亮，性格溫柔。
沒想到真遇到今天的大陣仗，她竟然能夠把場子鎮住。
他心裡暗暗佩服：
難怪陳老闆這麼看重她，果然不是一般的女人。
……
……
……
回到首映當下，銅鑼灣邵氏豪華戲院後台，離開場只剩五分鐘。
張徹揹著手站在幕布側方，望著台下座無虛席的觀眾和前排扎堆的記者，臉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他側頭看向身邊的方意華，語氣里滿是自傲：
「方小姐，你看這陣勢。六叔這步棋走得太妙了，一部刺馬壓下去，什麼跛豪都翻不起浪。之前陳樂文搞那些花里胡哨的宣傳，依我看全是花架子，中看不中用。」
方意華一身紅色套裝，目光掃過全場，緊繃了好幾天的心神也徹底放鬆了下來。
從眼下的場面看，勝負幾乎沒有懸念。
邵氏稱霸影壇十幾年，觀眾認這塊招牌，不是幾輪巴士GG就能撼動的。
「等片子散場，口碑出來，我親自去清水灣給六叔報喜。」
張徹越說越起勁，
「這次徹底打垮輝煌影業，以後香江影壇，就更沒人敢跟邵氏叫板了。」
話音剛落，就見一個手下跌跌撞撞跑過來，臉色慘白，連氣都喘不勻：
「張導！方總！不、不好了！」
張徹眉頭一皺，厲聲呵斥：
「慌慌張張像什麼樣子！慢慢說！」
「麗聲戲院……還有國泰、大華那幾家……全場都爆滿了！」
手下結結巴巴地喊出來，
「一刻鐘前還只有五六成上座率，不知道從哪冒出來那麼多人，轉眼就坐滿了！現在門口還有人在排隊買票！」
「什麼？！」
張徹眼睛瞪得溜圓，像是聽見了天大的笑話，
「不可能！你是不是看錯了？就憑他陳樂文？怎麼可能突然爆滿！」
方意華的臉色也驟然變了：
「你打探清楚了？真的全坐滿了？」
「千真萬確啊方總！」
手下急得直跺腳，
「我派了兩個人在那邊盯著，親眼看見的，好多都是街坊模樣的人，一窩蜂就湧進去了！」
他的聲音很響，周圍的記者們耳朵都尖，一下子全都聽見了。
眾人對視一眼，記者的敏銳，讓他們馬上就知道輝煌影業那邊有了爆炸新聞：
邵氏碾壓局突然反轉，這可比拍明星紅毯更有料多了。
「不好意思啊張導，我們那邊還有點事，先失陪了。」
「方總，回頭再約採訪！」
記者們拿著相機呼啦啦一片起身往外走。
不過片刻功夫，前排的記者席就空了大半，只剩幾個邵氏相熟的老記者還坐著，場面一時有些難堪。
張徹站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記者區，又驚又氣，臉都漲成了豬肝色。
方意華沒有說話，只是抬眼望向旺角的方向，眉頭緊緊擰成一團。
她原本以為這場對決已經勝券在握。
可現在才發現，陳樂文這個人，遠比他們預想的要難對付得多。
事情，大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