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樂文笑著向堂弟解釋道:
「做生意從來離不開地盤與人脈。」
「唐人街這邊我們想做生意,江湖事事躲不開的。」
「想要在這邊站穩腳跟,遲早要擺平這些麻煩。」
陳樂武似懂非懂,摸了摸頭。
陳樂文知道這個堂弟單純,一時半會也說不清楚,只能慢慢教。
「去,下樓給我打壺熱水上來。」
「哎。」
陳樂武馬上拎起牆角的鋁製暖壺往外走。
他自小在少林寺習武長大,雖然很多事情不懂,但是認一個死理:哥說的,准沒錯!
樓下大堂里一片狼藉。
七姐正帶著兩個小夥計收拾砸爛的櫃檯。
她一邊打掃,一邊碎碎念著:「死越南仔。」
「打生打死,衰到貼地,害得我生意都沒得做。」
看到陳樂武下來,立馬收了牢騷,臉上堆起笑容。
「阿武小哥,有什麼要姐幫忙的啊?來,飲杯茶先。」
今天陳樂武大發神威,全靠他打退越南人,才保住了旅館,七姐對他還是很感激的。
說著,她從櫃檯底下摸出個搪瓷杯,倒了杯惹出遞過去。
「你們陳老闆,在港島是做哪行大生意的呀?」
「之前有眼不識泰山,怠慢了各位,姐給你賠個不是。」
陳樂武接過茶,咕咚喝了一大口,實話實說道:
「我哥是做電影的,還有地產、院線,好多生意呢。這次來米國,是做大生意的。」
七姐笑著應道,「後生仔犀利啊。」
心裡卻在犯嘀咕,港島來的老闆她也見過不少,都是帶著一大堆跟班,前呼後擁。
哪有像陳樂文這樣的就三四個人,還住這種小旅館的?
肯定只是剛剛冒頭的小老闆,口氣倒是不小。
正想著,樓梯口傳來重重的腳步聲。
一個穿著綢布長衫的老頭,拎著皮箱走了下來。
正是在這住了大半年的小老闆黃伯。
他主要是做服裝生意的。
看到大堂里一片狼藉,臉色當場拉了下來。
「我說,七姐,你這個店怎麼回事?三天兩頭鬧事兒。」
「再住下去,我這條老命都要搭進去了。」
七姐連忙扶助他,陪笑道,「黃渤,對不住對不住,是意外,以後不會了。」
「意外?」
黃伯斜眼撇了旁邊的陳樂武一眼。
「我看是有些人來了之後才不太平吧?」
「港島來的後生仔,就愛充大頭。得罪了越南幫,到時候拍拍屁股走了,坑苦的是我們這些做本地生意的。」
他往前踱了兩步,揹著手,擺出一副老前輩的架子,教訓陳樂武道:
「小伙子,出來混要懂規矩。」
「洛杉磯不是你們港島,越南幫的人都是打過仗的狠角色,不是你耍耍威風就能擺平的。」
「還是要學會低調,別給自己招禍,也別連累街坊。」
陳樂文字來就嘴笨,一時間也不知道怎麼爭辯。
他的臉色漲得通紅,氣得攥著拳頭就往前走了一步。
「你想幹嘛?」黃伯被陳樂武凶神惡煞的模樣嚇了一跳,趕緊往後退了一步。
就在這時,樓梯口傳來了一道聲音。
「阿武!」
陳樂武抬頭一看,就看到陳樂文慢悠悠地從樓上走了下來,身上帶著一股生人勿進的氣場。
「哥!」
陳樂武趕緊跑了過去。
黃伯打量了陳樂文幾眼。
看他這麼年輕,剛剛被驚到的情緒馬上平復了下來,又帶上了輕視。
「後生仔,我勸你一句……」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樓下傳來了一陣清晰的剎車聲。
七姐下意識地走到門口往樓下看,只見一輛豪華嶄新的凱迪拉克穩穩地停在旅館門口。
在這破破爛爛的街道上,簡直是格格不入,鶴立雞群。
車門開啟,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系著領結的白人率先下車。
正是滙豐銀行的經理戴維。
跟在他的後面,走下來一個高大的黑人司機以及一個黑人老頭,也都穿著西裝。
三人走上兩樓,徑直走進旅館。
大堂里瞬間安靜了下來。
黃伯目瞪口呆,這個小破旅館,從來沒有來過這樣的洋人。
戴維掃視了一圈,看到陳樂文,眼睛一亮。
他「噔噔噔」快步走到陳樂文跟前,微微躬身,恭敬地說道:
「尊敬的陳先生,你好。」
「我帶司機和管家來見你。另外您吩咐的別墅已經收拾妥當,日用品也都備齊了。」
「車子已經等在外面,我們隨時可以出發去別墅。」
陳樂文點了點頭,「有勞了。」
黃伯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的能夠塞下一個雞蛋。
他活了大半輩子,還是第一次看到專屬管家和司機,凱迪拉克專車。
這個年輕小子到底什麼來頭啊?
陳樂文沒有理睬他,轉頭看向七姐道。
「七姐,麻煩你算一下房費,我們要退房。」
七姐本來也愣在一旁,此時才回過神。
她連忙擺手,臉上堆滿笑容:
「陳老闆說的哪裡話!這點房費算什麼,當我給您賠罪了!」
「之前招待不周,您大人有大量,別往心裡去。」
「不必了。」
「這旅館設施舊了點,安保也差,房間隔音更是一般,但是錢還是要付的。」
他頓了頓,又道:「最主要的是,有些住客素質太低了,一把年紀了還喜歡倚老賣老,聽著心煩。」
說著,撇了黃伯一眼。
黃伯的臉色唰地漲成了豬肝色。
他氣得身體發抖,但是又不敢罵出半個字。
人家有專車有管家,擺明了是大人物,他哪敢回嘴多說什麼。
再說下去,就是自取其辱了,連忙拖著皮箱往外走了出去。
陳樂文對著管家和司機說道,「麻煩上樓幫我收拾一下行李。」
說完,率先轉身邁步走向三樓。
幾個人馬上跟上了上去。
管家和司機開始給陳樂文他們收拾行李。
陳樂武憨憨地開口道,
「哥,我們真要搬走啊。」
「這旅館雖然破舊了一些,但是好歹是華人地盤,在唐人街。」
「搬到其他地方,我都不會說鳥語。」
旁邊的阿強也有一些擔心:
「是啊文哥,外面不知道什麼情況,不如等局勢安穩了,我們再搬也不遲。」
看著兩人謹慎顧慮的模樣,陳樂文笑著拍了拍陳樂武的肩膀。
「你們放心,我從來不打無準備的仗。放心,我一切都安排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