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話沒說出來，一隻白生生的手從他肩後伸過來，「叮鈴「一聲，一小袋靈石擱在了攤上。
「剩下的，本小姐替他付。「
衛若薇不知何時跟了過來，抱著胳膊，歪著頭看他：「李觀遙，你一個散修，買個破功法做什麼，可別信什麼賭出什麼好功法。「
「上古功法到了如今，不是缺了氣就是少了前置，就算厲害到天階，也修不動分毫。」
「我想賭一賭「，李觀遙轉過身，看著她，「就這一次。「
衛若薇愣了一下，隨即「噗嗤「一聲笑了：「行啊你，可這御劍宗的劍法，失傳幾百年了，碎成這樣，你上哪兒修去？」
「修不修得好，那再說。「李觀遙把玉簡收進懷裡，掌心還留著那絲牽引的餘溫，「錢我借你的，往後連本帶利還你。」
「奇奇怪怪，不過本小姐也不差這點錢。「衛若薇擺擺手，一臉「我看你能折騰出什麼花樣「的表情。
李觀遙沒再多說。
只有他自己知道，懷裡那枚木簡正安安靜靜地躺著，像一把鑰匙，恰好插進了這把鏽鎖的鎖孔里。
兩人正要離開，李觀遙眼角的餘光忽然瞥見一道身影，腳步不由得一滯。
那是個十九歲上下的少女，一襲素白衣裙，身量修長，腰懸一柄細劍，站姿筆挺，透著一股莫名的清冷銳氣。
她的眉眼清秀明媚，笑起來時，兩頰現出淺淺的酒窩，說不出的嬌憨動人。
此刻她正站在一處攤前，挑著一支珠花，指尖靈巧，神態認真，與周身那股劍氣逼人的冷冽，格格不入。
李觀遙只覺驚艷，不由得愣了一下。
「看什麼呢？「衛若薇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先是一怔，隨即眼睛一亮，揮手高聲道，「臨州姐姐！「
那少女聞聲抬頭，見是衛若薇，臉上綻開一個極清淺的笑，走了過來。
「若薇，可算找著你了。「她道，聲音溫軟，又帶著幾分嗔怪，「伯父托我來尋你，我在這谷里都等你半月了。你又一個人溜出來野，也不給家裡捎個信。「
衛若薇吐了吐舌頭：「路上耽擱了嘛，來，我給你介紹，這位是李觀遙，我在谷外結識的朋友。「
那少女聞言，這才將目光落在李觀遙身上，略一點頭，淡淡道：「謝臨州。「
李觀遙忙還禮：「李觀遙。「
衛若薇嘰嘰喳喳地向那謝氏女子講著這些天的事，提到滅了幾個古神教教徒，還不由得洋洋得意，說些「本女大俠」之類難懂的話。
謝臨州陪著她笑了笑，聽完後，對衛若薇溫聲道：「既是你識得的人，那便不是外人。先不說了，我還有些事要辦，伴月樓拍賣會之時再敘。「
說罷，她又朝李觀遙微微頷首，轉身便走。衣袂飄動，留下一陣極淡的幽香。
李觀遙望著她的背影，多看了幾眼。
衛若薇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回神了。臨州姐姐是來領我回天台城的，論輩分還是我表姐吶。人家是玄天真人的親傳徒孫，劍法了得，你要想學劍，說不定還可以請教請教～「
李觀遙回過神來，撓了撓頭，淡淡笑道：「我哪敢，就是覺得這位謝姑娘，長得可真好看。「
衛若薇點點頭：「算你有眼光。「
回到客棧，二人約好，一個月後再碰頭，同赴拍賣會。衛若薇臨別前，特意叮囑道：「這一個月，我要去尋我家的長輩辦些事，你乖乖在客棧看書，可別像我似的，去亂砸人家買賣了。「
李觀遙哭笑不得：「這話該我說你才對。「
一個月的光景，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李觀遙把自己關在房裡，白日裡照舊翻那本『丹符旁道小解』、苦練『御物術』，夜裡，便一頭扎進了那枚殘破玉簡。
『乘風劍訣』。
御劍宗地階下品劍法，劍勢輕靈，講究一個「乘風「二字：借勢、趁勢、破勢，四兩撥千斤。
只可惜玉簡碎了大半，圖譜缺了後三式，口訣也斷斷續續，虧得他靈覺過人，又身懷那門失傳的前置功法，才勉強能讀。
越是讀，李觀遙越是心驚。
劍訣總綱里寫得明白：修行此訣者，於劍法一道的親和度遠超常人，劍出更快，劍氣更利，心眼更明。
「就是它了。「李觀遙握著玉簡，眼裡有光。
他想起崖底那一劍，想起那柄破劍劈開黑氣時的模樣。
若是早一日得了這門劍法，那一劍，是不是就不用借那柄劍的手了？
這個念頭一起，他再按捺不住。當日，他便按著劍訣總綱，在客棧後院裡頭一遍引氣，將『引清化靈訣』與『乘風劍訣』融在一處運轉。
氣隨意走，意隨劍走，一柄從武館借來的木劍，竟被他使得虎虎生風，劍鋒過處，院裡那棵老槐樹的葉子，簌簌落了一地。
玉簡後頭，還附著兩道與劍訣配套的水劍系神通。
其一喚作『秋水劍』，需以『水龍彈』為前置。
舞動劍招，循著水龍侵襲之勢斬向敵人，攻擊之時，可幻化一道水影「秋水「輔助攻敵，水影存在三息，似乎還能提升。
其二喚作『流瞬殺』，需以『瞬水』與『秋水劍』為前置。
出劍一瞬，手中劍可分作三道劍影，他能憑著靈覺操控劍影，甚至瞬身至劍影之側。
出劍後劍影存在的三息之內，劍影可專攻對手破綻，每一擊都斬在舊傷之上，令對手傷勢層層疊加，直至內傷迸發。只是每一次瞬身，消耗都與那消耗巨大的『瞬水』相當。
這兩道神通，他如今一道也使不出來。『水龍彈』『瞬水』還在紙上，連門檻都沒摸到。
李觀遙細細一想，這什麼『乘風劍訣』，連個風的影子也沒有。
況且，他現在連『水龍彈』、『瞬水』的半個影子也見不著，先修煉這兩道神通還是太難。
好在他有的是時間，也終於有了一條自己想走的路。
興許是穿越而來的緣故，兩世靈魂重疊，他靈覺過人。
旁人要苦修數月的御物之術，他不過半月便已能隔空御起一枚銅錢，在半空滴溜溜打轉，後來又試著御起茶碗、硯台，無一不成。
閒來無事，他又照著那『丹符旁道小解』里的法門，買來幾張黃紙、一管硃砂，試著畫那最粗淺的『平安符』。
起先十張里，倒有七八張是廢的，不是靈氣灌得多了，便是筆意斷在了半途。
可他靈覺敏銳，對那符紙上靈氣的遊走看得清清楚楚，哪裡重了、哪裡輕了，都逃不過他的眼睛。如此反覆試了數日，竟真讓他畫成了幾張。
他捏著那張歪歪扭扭的『平安符』，忽然覺得，自己往後，或許真能靠這畫符的手藝，暫時掙出一份靈石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