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陣劇烈的疼痛持續了超過半個小時,如果不是卡斯梅特房間的隔音足夠好,光是一開始的慘叫都不知道能被多少人聽到了。
卡斯梅特從未如此慶幸過,他看的那些恐怖片裡經常有爛大街,又毫無新意的女主慘叫聲。
加上他經常晚上看,相當容易深夜擾民,所以伊蓮娜有做過專門的隔音處理。
而後面,卡斯梅特便死死咬住了枕頭,把所有的聲音都咽了下去。
直到那陣疼痛終於一點一點的從身體中消失,直到那眼中依舊滿是血絲,直到嗓子已經啞了,他卻終於能夠喘口氣了。
『…那人的身高至少在兩米三以上,骨骼比例…有嚴重的異化,力量足以輕易捏碎堅硬頭骨,沒有動用任何可見的超自然力量…那就是凶鳥幫的頂點,【凶鳥】本人嗎…』
卡斯梅特在腦海中斷斷續續的這樣回憶著通過修道士隱約的驚鴻一瞥。
他現在根本站不起身子了,只能無力的趴在床上,然後又重重的閉上了眼睛。
他的意識慢慢進入到了,一片黑暗之中,然後他又在黑暗中醒了過來。
在這裡,那些疼痛才終於遠離了卡斯梅特,讓他覺得渾身一陣輕鬆。
而他的目光也很快看向了這裡的書桌,如他所料的一樣,書桌上有一個人偶碎掉了,正是地獄修道士的。
「…人偶在現實中死亡,劇場內對應的人偶就會破碎掉嗎?這倒是不在意料之外,就是不知道能不能修復了。」
卡斯梅特嘆了一口氣,然後便坐在了椅子上,他再一次翻開了那本書。
上面關於地獄修道士的那一頁字跡已經變得十分模糊,就像是寫在上面的墨水被水浸透了一樣,好像隨時會糊成一團。
這顯然不是一個好現象,而卡斯梅特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畢竟他也沒有經歷過人偶破損這種事。
在幾度翻書無果之後,卡斯梅特再次確定他現在確實找不到進行修補的辦法。
唯一能夠考慮的,或許就是再去寫一遍同樣的故事,再製造一個地獄修道士出來。
所以卡斯梅特也沒猶豫,反正只是一次嘗試,失敗了也沒什麼損失,直接就是一個提筆就寫。
當地獄修道士的內容再次在書上浮現時,桌面上那破碎的人偶也消失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不知何時又出現了一個完整的人偶,這也讓卡斯梅特稍微鬆了一口氣。
『看起來,劇場並不會限制重複性的故事,不過畢竟沒有同時寫上兩個一樣的故事,所以還不能完全確定這一點。』
儘管心中有些想法,當卡斯梅特暫時沒有去嘗試將一個人偶複製多次。
在這之後卡斯梅特也沒急著離開,他只是翻到了下一頁,然後用羽毛筆又輕輕寫下來新的文字。
[傳說,在薩盧佐卡斯的地下車站其實有一輛叫做如月電車的電車,它會將那些無意間乘坐上電車的乘客送到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另一個世界…]
卡斯梅特為什麼要寫下這個東西?原因很簡單,在直接性的暴力上,他現在找不到什麼面對凶鳥的辦法。
而且這次行動之後,凶鳥幫的警戒也會又一次上升,這種情況下還去招惹他們,卡斯梅特自己多半都會疼死。
能夠與凶鳥幫齊平的其他勢力也絕對都不是好惹的,而且卡斯梅特還不了解他們的情報。
行動的越多,暴露的越多,他自己本人就又有可能出現在那些人的視野里,所以之前的方法顯然就不奏效了。
所以卡斯梅特也換了一個思路,正面打是打不贏,也拿不到情報,那就回到之前的想法。
讓那些人主動過來找他,而最簡單的方法之一就是製造出一場靈異事件。
雖然一場普通的靈異事件不一定能夠引起的一些大人物的關注,但總歸會有一些小人物。
而那些小人物的丟失,就有可能讓大人物確定這場靈異事件是由一件收容物引起的。
如果卡斯梅特之前得到的信息沒有錯誤,一件收容物的吸引力。至少有可能吸引到一部分對世界的另一面有一定了解的人。
把那些人留下,就可以幫助卡斯梅特進一步了解世界另一面的樣子了。
應該怎麼把人留下來?倒也不算難。
畢竟通過劇場,卡斯梅特可以隨時把其他人偶投放到電車和車站,所以就算如月電車是無人電車也沒問題。
至於留不下來怎麼辦?那卡斯梅特就是能認命了。
他留都留不下來了,那還能怎麼說呢?等下一位唄。
當最後一個字被寫完之後,卡斯梅特看著那種陌生的文字和逐漸閃爍的流光慢慢的鬆了口氣。
一輛電車的模型就這樣出現在了書桌上,旁邊還有一個簡陋的車站模樣的建築。
「呼…很好,這是最好的結果了。」
卡斯梅特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氣,然後又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身體,在確定沒有什麼異常之後他便拿起了如月電車和如月站。
因為這兩個模型的性質原因,他們能直接銜接到薩盧佐卡斯的地下車站系統中,並不需要卡斯梅特做額外的處理。
當一切順利完成之後,卡斯梅特才離開了劇場,回到了現實中,而然後肉體神經上殘留的幻痛又一次席捲了過來。
「…艹!」
……
9月27日,晚上11點23分,在薩盧佐卡斯某個不知名的角落中,大量渾濁的液體不知為何突然從地上被牽引了起來。
其中的雜誌被剔除,緊接著進一步的匯聚成型,在那不斷蠕動的水團進一步壓縮時,一具蜷縮著的胚胎在水團的中央處已然逐漸成型。
從胚胎到嬰兒,然後再進一步的發育,在短短的幾秒之間,一個不過十幾歲的少女模樣便已經在水團中凝聚成型。
她白色的髮絲在水流中不斷舞動,一雙灰藍色的眼眸也無聲無息的睜開了,而原本匯聚的水團也完全融入到了身體中。
少女的眼中沒有好奇,只有一種平靜的感覺,她輕輕歪了歪腦袋,赤裸的身體表面開始湧現出了大量的水流。
她們編織著、變化著,一件冷綠色的連衣裙便這樣包裹住了少女的身體,白色的長袖在袖口簡單束起,白色的領口處還出現了一條橙色的領結。
下身的下身僅僅只有一雙白色的長襪和黑色的皮鞋,而現在看過去,少女除了表情有點冷,似乎已經與常人沒有什麼區別了。
「…?」
似乎是感到了些困惑,少女邁步離開了小巷?
在人群之中,她慢慢的順著一條階梯到了底線,在觀察行人的時候,便找了一排長椅坐下。
這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中,又一輛電車駛入,而這時少女才突然起身,和一些乘客一起進入了這輛電車。
儘管這輛電車在某些輪廓上其實和其他的電車有些區別,顏色上反差也有點大。
但是或許是無人注意,又或許是有人注意到了,但並未警覺吧,所以沒有人發現問題。
在那輛電車再次發動之後,它離開了眾人的視野,然後跟離開了原有的軌道。
這時在其後突然駛入的電車才終於有人發覺到了不對,在一輛電車離開之後,不應該會這麼快的就有一輛新的電車駛入,這…
還停留在車站內的人群或許會陷入一些驚恐,但那些,都與如今上的那輛名為如月電車的電車上的乘客沒有任何關係了。
他們只是在正常的等待電車到站,直到過去了十幾分鐘,這輛電車都沒有絲毫要停下來的意思…
混亂,孕育而生。
……
9月28日,又是一個周一,卡斯梅特早早的便起了床,一如既往的準備了三人份的早餐。
與緣和燈一起上學,一切都普通的很,並沒有發生什麼特別的事情。
只是兩人都能注意到,今天卡斯梅特偶爾會有些分心和愣神,就像是注意力被什麼東西轉移了一樣。
卡斯梅特對此也只能解釋成這幾天都沒休息好,也不是什麼大事,兩人自然也都沒有放在心上。
在課上稍微補覺的時候,卡斯梅德其實也是在處理如月電車那邊傳過來的記錄。
其中包括了不少乘客在,電車駛入車站之前嘗試對電車造成的破壞,還有包括闖入駕駛室,結果發現駕駛室沒有人,也有他們對彼此進行的傷害。
卡斯梅特沒有給電車製造任何一條可以殺人的能力,但電車上依然見血了,依然有屍體。
在到站之後也依然有屍體,這顯然是一些人在瘋狂之下的舉動,而卡斯梅特知道這是自己造成的,這也是他今天狀況看起來有點差的原因。
卡斯梅特沒有設想過他們會到彼此殺戮的程度,這超出了他的預期,也遠比他見到地獄修道士殺人的時候。
他更能明顯的感覺到生命的重量和自己真實的感受,心中的內疚感也在不斷的湧現。
『…是我親手殺了他們,我…我…』
卡斯梅特是這樣想的,如果死的是一些黑幫人員,他或許還不會這麼難受。
但死在電車和車站中的都只不過是無辜的普通人而已。
而且,現在後悔已經晚了,畢竟殺戮已經成立,卡斯梅特已經沾染了無辜者的血,已經沒有回頭路了,他只能讓電車繼續行駛下去,否則…
而或許是因為有些難受,卡斯梅特在翻閱記錄的時候並沒有察覺到。
在如月站的一排長椅上,一位白髮的少女正在那裡安靜的坐著,沒有在意從各種角落裡再看著自己的人,她正在消化從人腦中獲得的一些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