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公子...」
王語嫣欲言又止，抿了抿嘴唇，遞出一個包袱。
「這是我這些日子謄抄下來的秘籍。」
她雙眼微紅，聲音逐漸低了下去，「你那一招『以鞘作劍』，是浣花劍派的三大絕技之一，需得和另外兩門，『漫天花雨』、『亂紅飛過鞦韆去』搭配才有奇效。
我見解淺薄，只糅合了東瀛的心合意氣流，還有萬花劍法中的『花殘月缺』，勉強補全了第一招，也寫在裡面了。」
她抬起頭，眼眸中水光盈盈，直視莫茗，乞求道：「就叫『亂紅飛絮』好不好？」
莫茗接過包袱，「既然是你創的，那什麼名字都該由你。」
段譽在一旁聽著，心如刀絞。
他飽讀詩書，如何不知，亂紅飛絮四個字出自哪裡。
去年相逢深院宇，海棠下，曾歌《金縷》，歌罷花如雨。翠羅衫上，點點紅無數。
今歲重尋攜手處，空物是人非春暮，回首青門路。亂紅飛絮，相逐東風去。
但看莫茗滿臉坦蕩，並無他色，心中鬆了口氣。
該是這位莫公子多學了武學，卻不曾讀過許多詩書。
阿碧也有些不舍，到了開封，阿朱竟也有些私事要處理，就此和眾人分別。
「姐姐，我給你備了些換洗的衣裳。」阿碧瞥了一眼莫茗，「還有一些莫公子的茶葉，你若是喜歡，便都喝了吧，別給他留。」
阿朱笑著戳了戳阿碧的額頭，「我只是處理瑣事，不日便回，那些茶葉太苦，還是給莫公子享用吧。」
說罷，她一拱手，翻身上馬，英姿颯爽。
莫茗打馬在前，回身拱手，「江湖再見。」
「再見...」
王語嫣目送那人離去，情緒漸漸低落下去。
直到他們消失在遠處，仍舊久久不能回神。
「王姑娘。」
「沒事。」王語嫣搖了搖頭，「我們去星宿海吧。」
卻說莫茗與阿朱一人兩騎，並駕齊驅。
馬蹄翻飛只見，已到了官道盡頭，正見左右岔路。
阿朱將茶葉交給莫茗，「莫公子，就此別過。」
「稍等。」莫茗小心地將茶葉收起，似是無意問詢道：「那位段公子多少歲了？」
阿朱一愣，本以為他會說些讓她保重的話，卻怎麼沒頭沒腦地問起了段譽的年齡。
「我也不知，但未及加冠。」
莫茗點了點頭，調轉馬頭，「那他父親鎮南王，該有四十左右。」
「公子怎問起這個？」
「無他，只是感嘆學佛者長壽。」
說罷，他攥住鞍轡，叮囑道：「小心行事。」
阿朱心頭一緊，正想追問莫茗是怎麼發現她此行有危險，卻看莫茗早已催動馬匹，一騎揚塵。
「這莫茗公子，真是莫名其妙。」
莫茗兩馬換騎，行程飛快，一路上風餐露宿，讓他對大俠這個職業又生出無盡牴觸。
要做大俠，他最要緊的是要認路。
可惜。
可惜莫茗備的乾糧早已耗盡，已經淪落到即將生吃茶葉的境地，才終於看到一處村鎮。
牽馬進城，沒走出幾步，拐過彎來，就聞見酒菜香味。
莫茗忙將馬栓了，一步跨進客棧之中。
店裡倒是熱鬧，跑堂的一見生人進來，忙殷勤上前。
「客官，請...」
話音未畢，他瞥到莫茗腰間長劍，笑容僵了一瞬，旋即又提了上來，「請進請進，客官是要打尖還是住店？」
「吃飯。」
「客官吃點什麼？」
「牛肉有麼？」
跑堂的眨了眨眼睛，「客官，這個可不好弄。」
這跑堂的長得挺帥，但是一使相，就顯得賊眉鼠眼的。
不是像，就是個賊。
莫茗總算認了出來，適才進門之前，門頭上確實寫著同福客棧。
這一路上他見得不少「熟人」，也並未多做在意，將手一拍，一角碎銀按在桌面上。
「有有有！」
白展堂還沒說話，佟湘玉噔噔噔從樓梯上跨步而下，一把將銀子收起來，「我們這什麼都有。」
旋即她壓低聲音，跟白展堂囑咐，「叫大嘴煮點狗肉，用牛油煨上，保准他吃不出來。」
「你咋見錢眼開呢，你沒看到他帶著劍麼？」
「只要他把錢交了，捅我兩劍我也認了。」
「你遲早鑽錢眼裡。」
莫茗耳力非凡，聽著兩人對話，驀地笑了出來。
「你們這是黑店啊？」
白展堂忙把碎銀從佟湘玉手裡搶回來，陪著笑臉，「客官，店裡實在沒有牛肉，給你換一隻燒雞行不行？我們店裡這燒雞，遠近聞名。」
「去吧去吧。」
見他沒有追究的意思，佟湘玉又將碎銀子搶了回來，高聲道：「燒雞一隻，要老雞。」
白展堂又一瞥莫茗的長劍，將佟湘玉推開，狀似無意道：「客官打哪來啊？」
「蘇州。」
「蘇州是個好地方。」白展堂繼續追問，「客官打算到哪去？」
「襄陽。」
「襄陽？」白展堂重複了一聲，面色有些古怪。
白展堂猶豫道：「客官，你知道這是哪麼？」
莫茗不滿道：「知道，你們這是黑店。」
「客官真會開玩笑。」白展堂尷尬笑道：「客官，這是關中，關中七俠鎮。」
莫茗眨了眨眼睛，「所以呢？」
「您應該是水路過來的，經開封府下船，襄陽在開封南邊呢，這是西邊。」
莫茗一驚，下意識拿出地圖，對著路線好一番校對。
白展堂瞥了一眼，「咳咳，客官，你地圖拿倒了。」
「哦。」莫茗後知後覺道：「我說這一路上怎麼連個村子都沒碰見。」
這手繪地圖實在太過粗糙，連個標註都沒有。
白展堂道：「要想去襄陽，您得出了景龍門，走牛墩、吳寨、尉氏縣，蘇莊、周莊、南曹鄉、鄢陵縣，閻寨、馬坊、過城崗...」
莫茗聽得瞠目結舌，食客全都化身鼓掌機器人，叫好不迭。
白展堂一番貫口說的口乾舌燥，一低頭，才發現莫茗桌上連個酒杯都沒有。
忙道：「客官喝點什麼？我們這有上好的女兒紅。」
莫茗眼神一亮，在包袱里翻找起來。
「幫我泡一壺參茶。」
他遞出茶葉和人參，白展堂卻並未接過。
抬眼一看，白展堂愣愣地看著那根人參，宛若神遊一般。
他終於回過神來，將兩樣物件接下，「好嘞客官，這就給你泡茶。」
說罷，轉身離去，行色匆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