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客棧一干人倚在樓梯上,望著二樓盡頭的房間,眾人神色各異。
「一定要這麼做麼?」
「廢話,我把他的馬都放倒了,現在收手還來得及麼?」
「我看這位莫少俠不像壞人。」
「好人壞人能看出來嗎?」
白展堂尋思了一陣,「你們先回去吧,我去翻翻他的包。」
眾人早已哈欠連天,正等著這句話,立馬四散而去。
房間中的莫茗倒是不知道客棧中人的算計,仍在消化著參茶。
這人參屬實不俗,只是用了一根須子,便讓他直到現在都精滿神足,絲毫沒有睡意。
真氣自手太陰肺經徑轉手陽明大腸經,循周天一路,過足厥陰肝經,復返手太陰肺經。
十二正經是復返先天之路,莫茗早已修成,但受宥於嫁衣神功的霸道,他不敢多做調動。
然而經這人參調和,他經脈鼓脹不休,竟承受住了嫁衣神功的鋒芒,運轉之間,少有針扎之感。
只有走到足三陰經和足三陽經六條經脈時,仍然稍顯滯澀。
武道之路向來舉步維艱,莫茗也不強求,窺破先天,已然讓他十分滿意。
至於打通奇經八脈,抵達宗師之境,他卻沒有那般迫切。
這人參印證了他的思路,雖然不能根除嫁衣神功的弊端,但是通過打熬身體,確實能容納更多真氣,一解燃眉之急。
去襄陽的心情愈發迫切。
獨孤求敗的劍冢中生活一種菩斯曲蛇,其蛇膽最適合打熬筋骨。
他不由得想到那個客商,也不知是何方神聖,隨手便送出這等寶貝。
又喝下一杯參茶,莫茗從包袱中拿出王語嫣謄抄的武學。
字體娟秀,倒是字如其人。
莫茗將其捧在手中,細細讀了起來。
讀著讀著,莫茗耳朵一動,聞聽門外窸窸窣窣聲響。
他下了床頭,抬著步子,邁到窗前。
正瞧見窗欞上被痛處一個手指粗的孔洞,一根細竹筒緩緩伸了進來。
莫茗揚起眉毛,一把推開房門。
白展堂驚了一跳,正尷尬地叼著迷香,手足無措。
莫茗冷嘿一聲,「這麼晚不睡覺?是準備迷奸我?」
見被撞破,白展堂乾笑道:「客官說笑了,我這是睡不著,起來抽根煙。」
他一邊說著,一邊還十分配合地拿起迷香,叭叭抽了兩口。
莫茗見狀,倚在門框上調侃道:「大晚上不睡覺,跟這cos劉嘉玲。」
「誰是...」
白展堂話還沒說完,迷藥已經上了勁,眼珠子轉了個圈,一頭栽倒在地。
莫茗上前,用腳尖捅了捅他的後背,見他沒有醒過來的意思,回身掏出牛皮繩,將他捆了個結實。
房間裡,被捆縛的白展堂團在地上,莫茗借著油燈翻書,十分和諧。
等到了二更時節,白展堂終於捨得醒來。
掙脫了一陣,無奈繩子越捆越緊。
「別費力氣了,說吧。」
莫茗仍舊翻著「亂紅飛絮」那一節,視線都沒有挪開。
「說什麼?」
「你至少有三句話要說。」
白展堂張了張嘴,十分後悔,「吸菸有害健康。」
莫茗放下書,用布小心包起,居高臨下俯瞰白展堂,「為什麼給我下蒙汗藥,為什麼大晚上吹迷香,為什麼給我的馬餵巴豆,馬招你惹你了?」
白展堂梗著脖子道:「既然被你抓住,要殺要刮悉聽尊便。」
「行。」
莫茗從善如流,一把抽出長劍。
「大俠!」白展堂再也硬氣不下去了,「要不是你來抓我,我能給你下藥麼?」
「我抓你?」
白展堂一愣,「你不是楚留香派來的?」
「楚留香...」
莫茗摩挲著下巴,突然想起來,在《血海飄香》一節里,楚留香確實易容成一個采參客商,調查天一神水失竊之事。
既然是楚留香,那就說得通了。
他和夜帝頗有干係,應該是看出了莫茗的內功路數,以為他和夜帝夫人有舊,方才送出人參,調和他體內真氣狀況。
莫茗長劍一甩,驚得白展堂求饒不已。
白光落下,白展堂只覺渾身一松,待緩過神來,才發覺身上的繩子已經斷裂。
「記得賠我一捆繩子。」
白展堂見他動作,這才發覺是自己想岔了,人家壓根不是沖自己來的。
想通關節,他反而有些得寸進尺,「少俠,你想放了我直接解開不就行了?」
「這樣會比較帥。」
白展堂鬆了松筋骨,試探道:「那沒事,小的就先走了。」
「你等等。」
「客官還有什麼吩咐?」
莫茗攤出地圖,「現在在哪?」
白展堂一愣,還真讓佟湘玉說著了,這位少俠果然是個路盲。
他湊上前,指著地圖,「現在在這,往北走五十里就是華陰,西邊是終南山,要想到襄陽,得往東南走。」
「終南山?」
莫茗回想一陣,「終南山上是不是有個活死人墓?」
「對。」白展堂豎起大拇指,「少俠消息果然靈通,不過那地界是全真的禁地,不讓外人進。」
莫茗也沒在意,在終南的位置上畫了個圈。
活死人墓里,有王重陽留下的九陰真經,九陰真經中有易筋煅骨篇一節對他尤為有用,至於是否完全,還需前往一見。(注1)
見莫茗寫寫畫畫,全不在意自己,白展堂忙道:「那客官,我先走了?」
莫茗頭也沒抬,贊道:「你輕功不錯。」
白展堂眼珠一轉,連忙掩飾道:「我就是一跑堂的,哪會什麼輕功啊?」
莫茗不聽他辯解,「你把你輕功寫一份交出來,咱倆算兩清了,否則我就報官,抓住盜聖,應該能換不少銀子。」
一聽報官兩個字,白展堂頓時如抖篩糠,也顧不得莫茗是如何知曉他身份,連聲道:「有話好說,客官你等著。」
白展堂動作飛快,當即趴在桌上,提起紙筆奮筆疾書,不多時,就將輕功完整的謄抄下來。
見莫茗滿意地點了點頭,白展堂怯怯道:「莫少俠?」
莫茗擺了擺手,示意他離開。
白展堂還是不願意走,「少俠,你不報官了吧?」
「看我心情。」
「那您什麼時候心情好?」
「你現在站在這,我心情就不好。」
白展堂轉頭便走,「客官您休息,有事招呼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