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茗又在店裡住了大半個月。
無他,這鎮子雖小,但是節目實在不少。
昨天是邱員外家的公子贏了圍棋大師,今天是宋寡婦的千金得了書法大賽倒數第一,後天又是郝掌柜的公子又贏了什麼比賽。
一連大半個月,莫茗天天蹭飯,吃得頓頓不帶重樣。
待喝完了三根人參須子,莫茗才終於打算啟程。
這些日子,和店裡的眾人混個熟稔,一聽他走,眾人都有些不舍。
只有白展堂恨不得他趕緊走,提前一天晚上便給他備好了乾糧,天不亮便把他送上了馬。
一路送出七俠鎮,白展堂才安心地返回店裡。
莫茗坐在馬背上,不停地對著地圖。
一路上再無之前人跡罕至的跡象,過了數個村鎮,確是沒有再迷路。
離了十八里舖,莫茗縱馬郊外,速度見快。
「吁!」
入眼處一道三岔路口,莫茗勒緊韁繩,他再不敢隨直覺前進,忙拿出地圖對照一番。
老白畫的地圖稍微詳細一些,但對莫茗來說還是有些難以分辨。
細細看了半晌,忽聽一條岔路上,傳來一陣馬蹄聲。
莫茗放眼望去,不是馬蹄,是驢蹄。
驢背上坐著一貌美道姑,身穿杏黃色道袍,正向這邊駛來。
「那位仙子...」
莫茗正準備問路,又聽見一串鈴聲。
他立時止住問話,待那道姑走進了,定睛一瞧,只見驢脖子上正掛著一個金鈴。
「看什麼看。」
那道姑說話也沒有好氣,看著心情不順,略微掃了莫茗一眼,面上滿是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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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茗不願節外生枝,略一拱手,當即尋了條路,打馬而去。
「哼!」
那道姑見他不搭話,當即冷哼一聲,驀然出手。
莫茗只覺腦後勁風,忙低下頭顱躲閃。
一枚銀針自耳旁飛過。
莫茗拉緊韁繩,回頭不滿道:「我不招惹你,你卻來招惹我?」
「你知道我是誰?」
「赤練仙子李莫愁。」
李莫愁冷笑一聲,「既然知道是我,便算你倒霉。」
她再度瞧了莫茗一眼,這一眼卻是看個仔細。
只見他薄唇劍眉,面如冠玉,此刻眉頭輕蹙,更顯英氣十足;略帶風霜,更添深邃俊逸,這一眼望過去,竟是沒來由地心下一軟。
她朱唇輕啟,補了一句,「可還有什麼遺言?」
李莫愁心中糾結,雖是放下了恨話,但心下殺機卻不那麼濃烈。
她落在下風口,一陣微風吹來,直吹得她心中一盪,不由想著,他若是說上幾句軟話,便放他一條生路。
莫茗一臉淡然,忽然開口,好似一把重錘砸在李莫愁腦海里,砸得她心神失守,一時間剛才幻想煙消雲散。
「我操過你嗎?」
李莫愁花容失色,一時沒有回過神來,怔怔道:「你說什麼?」
莫茗道:「曹丕的時候不帶我,現在報仇的時候捎帶上我了,我和你什麼仇什麼怨?」
李莫愁青筋直冒,怎麼也不曾想,這人一身儒生裝扮,面貌俊朗,一派出塵不凡,怎麼說話卻是如此粗鄙不堪。
「你你你...」她呼吸都有些不順暢,「你說什麼渾話,我還是處子之身。」
她甚至有些衝動,要掀開道袍,露出手臂上的守宮砂,來證明自己的清白。
莫茗罵道:「你個老處女,還挺驕傲是麼?」
李莫愁怒髮衝冠,周身漲紅,「我殺了你!」
「殺吧殺吧。」
莫茗無所謂地擺了擺手,當下催馬,一騎絕塵而去。
李莫愁怔愣原地,待他跑得遠了,方才回過神來。
還以為他有些手段,才說出這等惡語激怒自己,再行什麼「替天行道」之舉。
誰料他放完狠話,竟然催馬便走,竟是半點不給她反應的機會。
李莫愁臉色由紅變紫,盛怒之極,泄憤似的往莫茗離去的方向甩了幾針,卻早不見他身影。
平日裡都是李莫愁大開殺戒,那些自詡正派,也從未讓她吃過這般滔天恥辱,教她如何能咽得下這口氣。
她甩起拂塵,打在驢背上,照著莫茗離去的方向便追,心道要是將他追上,必要將他千刀萬剮。
可她騎著一頭驢子,怎麼追的上莫茗所騎的戰馬,追了不過一刻,便丟了那惡人去向。
卻說莫茗兩馬換騎,雖然都配上了好鞍,卻還是險些將屁股顛成了八瓣。
顛了半日,勒馬山下,一眼望見碑石,莫茗終是長長吁了口氣,這一路歪打正著,還真讓他找了終南山。
莫茗並未上山,在鎮子裡開了間房,安頓好兩匹馬。
休整半日,待天色漸黑,才摸到山前。
終南山是全真魁首,與嶗山東西並立,氣勢恢宏。
創派祖師王重陽屬土,沉穩重毅,練得都是日積月累的水磨工夫。
招式不以奇險著稱,但長久修習,卻有後來居上之能。
且全真弟子遍布天下,教中武功也傳播頗廣,琅嬛玉洞中,莫茗已經讀得七七八八。
若說漏下的,只有先天功一門,莫茗也沒有窺視的興趣。
這一路上,他繞過知客道人,專挑些僻靜處走。
約莫走得深了,莫茗環顧四下風景,暗自點了點頭。
果然迷路了。
他百無聊賴地翻出地圖,企圖在上面找到些啟示,無奈也是一團亂麻。
正躊躇間,莫茗頭皮一緊,周身寒毛霎時立起。
不及多做反應,他忙弓身抽劍,使了個蘇秦背劍勢。
身後那掌勢大力沉,一掌拍在劍脊上,勁力不減分毫。
莫茗面色數變,忙使了個地堂刀,整個人俯身在地,又接個懶驢打滾,險之又險避過這一掌。
正準備翻身觀瞧,誰料長劍還未擺正,一隻手便已鎖住他手腕脈門上。
莫茗手中一軟,長劍登時跌落在地。
還未反應過來,一陣臭味便已經侵入鼻腔。
「我兒子在哪?」
來者功力甚高,早已一手鎖在莫茗咽喉處,此間發問,調門忽高忽低。
莫茗定睛一瞧,那人蓬頭垢面,須髯甚長,一副瘋瘋癲癲的模樣。
瘋瘋癲癲,手段又如此高強,必是尋楊過的歐陽鋒。
莫茗忙道:「你兒子上山學藝去了。」
「是極是極!」歐陽鋒怪笑一聲,「我尋不見他,他到哪裡去了?」
他前言不搭後語,哪能以常理揣度。
莫茗當即高呼一聲:「歐陽鋒來了!」
「誰是歐陽鋒?歐陽鋒在哪?」
聽到這個名字,歐陽鋒宛若見到天敵一般,一把舍了莫茗,忙跳到空處,後背抵在樹木上,目視四周如臨大敵。
「就在你身後。」
歐陽鋒大驚,回身一掌,竟是將碗口粗的樹木攔腰拍斷。
「又往山上去了!」
歐陽鋒不由分辨,步伐散亂,再也顧不上莫茗,急匆匆上山而去。
一見尼姑,逢賭必輸,許是道姑也一樣。
終南山這麼大,還能碰到歐陽鋒,莫茗估計是被那個怨婦影響了運氣。
見他走遠,莫茗不敢久留,順著獸徑一路向山下急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