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茗在山上轉了一個多時辰,入眼處每棵樹長得都大差不差。
好不容易找到一處水源,想著順水流而下,估摸著就能下山。
然而剛給水囊灌滿了水,莫茗又起了心思。
那重陽遺刻,寫在古墓石室之中,便是通過水路往來,順著水流不僅能到山下,更能尋到石室所在。
秉承著來都來了的精神,莫茗索性順著水流逆流而上。
他對歐陽鋒雖然多有忌憚,但也絕不是毫無辦法。
他至少還有一門仙人灌頂的絕技,不至於不明不白的死了。
退一萬步來說,他處心積慮想要下山,結果越繞越遠,說不定逆流直上,反而是下山的路。
想到便做,莫茗收起水囊,逆流而上。
終南山著實不小,莫茗走了半個時辰,仍在山中打轉。
苦無所獲,莫茗有些氣急敗壞,腳下一踩,身若翩鴻,一躍來到樹冠之上。
放眼四顧,周圍黑壓壓一片。
他目力非凡,正在一片黑暗中,瞧到東北方向奼紫嫣紅,似是一處花叢。
莫茗心頭一動,趨身上前,站在樹冠之上,遙望花叢之中。
他居高臨下,看得分明。
當真是一處好地方,泉水泠泠,四下清幽。
只是花叢之中的情形,卻是有些大煞風景。
一女子躺在地上,口唇帶血,似是將昏未昏模樣。
他面前,一人身著道袍,周身顫抖,該是激動極了。
那人躊躇半晌,扯過絲巾,蓋在那女子雙眼上。
莫茗收回視線,不想陰差陽錯,竟遇到了龍騎士的故事。
只是眼下這場景卻是有些不對勁。
本該是楊、龍二人修煉,被尹志平和趙志敬撞破,身負重傷,又遇到李莫愁上門,逃出古墓。
繼而二人繼續修煉玉女心經,正巧歐陽鋒尋來,小龍女被點穴道,才讓尹志平得逞。
然而眼下,竟是全盤亂了套。
莫茗細細思忖,後知後覺地拍了拍腦門。
李莫愁被他一氣,估計是跟個無頭蒼蠅追無頭蒼蠅一般,眼下連上沒上山都不確定。
歐陽鋒被他一番恐嚇,該是機緣巧合撞進此處,擄走楊過敘舊,將小龍女遺落在此。
莫茗沒有貿然出手,先是謹慎地遠觀一圈,找尋著歐陽鋒的蹤跡。
雖然留有底牌,和他交手,不會死的不明不白。
但難保不會死的明明白白。
他這邊還在觀瞧,尹志平早已做好了心理建設,此時正寬衣解帶,恭請龍陽君出山。
「oi!」
夜空里,一聲呼喚,驚得心虛的尹志平一萎。
還未聽清那呼喚聲從何而來,一支銀針便已正中靶心。
尹志平面色大變,只見那銀針落處,肉色泛黑,隱隱發出一股腐臭味道。
「嚇!」
「別慌。」莫茗飄然落下,好心地解釋道:「這是冰魄銀針。」
尹志平哪裡不知冰魄銀針的威名,眼見那毒奇快無比,已經將他的寶貝疙瘩通體染黑,正向小腹而去,來不及多想,果斷咬了咬牙,使了個辟邪劍法入門招式。
寒芒一過,尹志平腦海瞬間清明下來。
莫茗見他如此果決,不由驚了一驚,贊道:「真漢子...不是了,真女人?也不對,叫大姨,更不對。」
尹志平嘶著涼氣,滿頭冷汗涔涔,看了看地上的小龍女,只覺後悔不迭,一時間無地自容。
更無心關注莫茗的冷嘲熱諷,深深望了他一眼,急忙提著褲子,狂奔而去。
小龍女躺在地上,心如止水一般。
她雖心思單純,卻也不傻,聽聞對話,便已知曉剛才那人並不是她心心念念的楊過。
「你是師姐的弟子?」
聽說來者甩出冰魄銀針,她還以為李莫愁也同她一樣,都收了個男弟子。
「不是,她恨不得殺了我,用冰魄銀針偷襲,被我收藏起來了,你們古墓的武功有些差勁,但是暗器確實不錯,還有個六分銀。」
莫茗長劍一挑,將她臉上的絲巾掀開。
她的傷勢已經穩住,估計是楊過哀求,使得歐陽鋒出手相助。
那玉女心經被破,本來也不是什麼大事,只是小龍女六神無主,才要死要活的。
眼下傷勢無虞,又秉持起古墓派十二少,十二多的路數,一張臉上古井無波。
「那你是什麼人?」
「莫茗,你的救命恩人。」莫茗補充一句,「你也不用感恩戴德,我是準備挾恩圖報的。」
「什麼挾恩圖報?」
她不是不明白這詞的意思,只是不知道莫茗要如何施為。
自覺經歷了一番死生,她難以像從前那般淡然,如今被點了穴,動彈不得,既怕莫茗悍然出手,又怕他做出如尹志平一般的惡事。
「王重陽在古墓中留了些武學,帶我進去看一看。」
小龍女下意識道:「我古墓中...」
「我對你們古墓沒什麼興趣,你們門派的功法也沒什麼可學的。」
小龍女就算把古墓派的武學學到頭了,再加上左右互搏,也就能打個實戰能力堪憂的金輪法王。
莫茗身兼多種雞肋武學,能和他產生共鳴的,估計也就古墓派一家了。
威力弱不說,限制還不少,心情不好就吐血,屬於白給都不學的那類。
見他面色坦蕩,小龍女點了點頭,「好,既然是王重陽留下的武學,被別人看去也無妨,你先將我穴道解開。」
「解不開,點你穴的那位手段太高。」
莫茗脫下逢掖,十分熟稔地將她兜頭一罩,單手提了起來。
小龍女心下早有算計,暗想著將莫茗引進古墓之中,放下斷龍石,將他困死其中。
然而這逢掖一裹,她身子離地,只覺一陣輕鬆,竟是鬼使神差地不作他想,默默給莫茗指起路來。
走出不到二里,四下陰涼,終是踏進古墓之中。
作為王重陽謀划起事的大本營,活死人墓里四通八達。
小龍女好一番指路,走了半晌,四下才漸漸寬敞起來。
正準備讓小龍女指明石棺所在,莫茗眼下一瞥,瞧見一張長條青石作成的床鋪。
看他視線落處,小龍女解釋道:「那是我古墓修行所用的寒玉床。」
莫茗跨步上前,伸手一撫,入手冰涼。
一股幽幽寒氣順手臂沒入,直進手厥陰心包經,激得他心頭清澈。
莫茗眼睛一亮。
自服下三根參須,他嫁衣神功的進度也水漲船高,再生刺痛之感。
然而適才僅僅一撫,體內鼓動的嫁衣神功竟也安靜少許。
「你被點穴也不太方便,等你解穴了再說吧。」
說著,莫茗從懷裡翻出一沓書籍,放在寒玉床上,翻身上床。
正要枕在書上,又怕將王語嫣謄抄的書籍枕得散亂。
他往地上一瞥,小龍女正被他摔落在地。
莫茗伸手一扯,將她身上裹得逢掖拽了出來,那小龍女滴溜溜打了個滾,撞在石壁上才停了下來,滿心滿腹儘是莫名之色,全然摸不著頭腦。
回頭一瞧,那正主已經將逢掖疊起,墊在書本上,一口氣吹熄了燈,倒頭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