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立手叩玉簡,蹙眉沉吟。
像辛如音這等修煉速度,若資源充足,也許四五十年便能結丹。
她以練氣修為,便能煉出困住金丹初期的顛倒五行陣,此陣尚且不是完整版本,若到築基,保不齊連元嬰級別的陣法也煉得出。
一個陣道天才,足以撐起一個家族、一個宗門,正是高成長、高風險。
不對,其實風險也不甚大,靈草不過是持續投入,她每年煉出的陣法,約莫也抵得上靈草價值。
只是萬年靈草太過稀罕,有價無市。
縱使丹藥不能根治,她築基時死了,損失也不多。
唯一風險,倒是她結丹之後翻臉不認人,那才叫本錢盡付東流。
修仙界又無契約律法,強要她認主,未免太絕情,難道只剩一個法子?
她和自己的血脈契合度倒是頗高。
想到此處,韓立抬眼去看辛如音。
只見她雙拳緊握,神色慌張,小心問道:「前輩,這丹方可有用麼?」
韓立道:「你曾服過寒冰丹麼?功效如何?」
辛如音道:「我托人煉過幾爐,尋不著萬年靈草,只得以其它年份代替,略略能壓制病情。」
韓立將玉簡一推,嘆道:
「這方子不對!小友試想,依此方每兩年便要耗兩株萬年靈草,小友幾時才能結丹?五十年?一百年?一株萬年靈草,連元嬰老祖見了也要動心,治你這病卻要一百株,豈非駭人聽聞?這等方子,小友竟也敢信?」
辛如音嘴角一抽,強笑道:「前輩,小女子也是無可奈何,死馬當活馬醫罷了。」
「小友莫急。我有一道秘方,再佐以獨門針灸之術,或能壓住病情,使小友繼續修煉。待到金丹,自然痊癒。」
韓立說到此處,話鋒一轉:
「只是此方乃一位前輩所傳,我曾立下毒誓,若外泄便身死道消。那針灸術,也須築基境界方可施展。我自身也要修煉,宗門裡又有庶務,不能常來為小友療治。」
辛如音柳眉緊鎖。
若真能讓她繼續修煉,便是做牛做馬也甘願。只是這位前輩忽然現身,未免太巧了些。
韓立見她躊躇,又道:
「聽齊小友說,你以區區練氣修為,便能煉出金丹級別的陣法,實是萬中無一的陣道天才,我不忍你埋沒。我乃黃楓谷修士,並非散修、魔道,小友若信得過我,便隨我去。」
辛如音微微一愕,張口卻說不出話。
齊雲霄眉頭也皺了起來。
韓立淡淡一笑,接著說道:
「小友莫要多想,我對小友並無他意。小友為我效力,我為小友療傷。我另有要事,小友且慢慢思量,等幾個月我再來。」
話音未落,便站起身來:「煩請小梅姑娘帶路,我有事先行一步。」
說罷,大步出門而去。
小梅在旁問道:「小姐?」
辛如音忙起身跟出,將韓立送至竹林外,忽地低聲問道:「晚輩願拜前輩為師。」
韓立搖頭道:「你是陣道天才,我如何收得你為徒?」
辛如音遲疑道:「那……那小女子如何為前輩效力?認……認主麼?」
韓立笑道:「我也不收奴僕。你若願意,我們便立個君子之約,不下禁制,不加約束。你且好生想想,再會。」
說罷,提氣縱身,踏著月色,往南飛去。
辛如音望著月下漸遠之人,暗道:「不收徒,不收奴,君子之約……修仙界中,還有君子麼?」
轉身回竹屋,見齊雲霄滿面憂色立於門口,便道:「勞煩齊兄了。」
齊雲霄急道:「此人底細未知,辛道友不可輕信。」
辛如音點頭道:「我曉得。夜深了,齊兄且回吧。」
齊雲霄只得戀戀不捨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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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如音不過一練氣散修,能於修仙界立足,又養著侍女,豈是那等沒見識、任人哄騙的傻白甜?
若想憑一番話便帶她走,真是痴人說夢。
韓立果斷離開,有幾分欲擒故縱的意思,主要是想先煉一爐寒冰丹。
待下回攜丹而來,她服之果然有效,餘下的事便好說了。
韓立連夜回洞府,自儲物袋中尋出黃精芝、玄冰花種子,撒入藥園。
幸而掌天瓶放在庫中,也能日日生出靈液,此時瓶內約莫還有四百餘滴。
自此,韓立一面催熟靈草,一面修習自金頁中得來的十三層青元劍訣。
修習此劍訣,有兩個緣故:
一來七情訣偏於神魂一道,殺伐之力不足,大衍神君所以醉心傀儡,多半也為此;
二來三轉重元功能使法力精純,且無結丹瓶頸,卻須以青元劍訣為基礎。
青元劍訣前三層本是練氣期功法,韓立已築基,修來自然易如反掌。
四個多月過去,青元劍訣突破至第四層,百年陰凝草、萬年黃精芝、玄冰花各催熟一株,其餘配材也都齊備。
韓立回到宗門,租了地火間開爐煉丹。
那寒冰丹雖然要的藥材年份高,煉製卻不算繁難,只算中階丹藥,比築基丹還容易些。
靈草盡數煉完,炸爐約有一成,共得丹二百餘顆,可服兩年。
此丹價值不菲,盡數收入系統庫房。
只是庫房格子太少,只好待下回抽獎再行擴充。
想到抽獎,韓立又召出南宮墨的面板。
那兩歲孩兒尚未修煉,若要啃小,只怕要等到六歲。
自築基之後,韓立越發覺得努力不如資質重要。
若自己有天靈根的修煉速度,再佐以掌天瓶無窮資源,只怕二十年便可結丹。
想要增加修煉速度,只能指望孩兒了。
離了地火間,來到大殿。
看守仍是那丑漢,仍是練氣期。
見他滿臉討好,韓立便給了兩塊下品靈石。
丑漢忙躬身道:「多謝師叔,多謝師叔。」
韓立暗嘆:「天南修士還是太窮。想亂星海便是廢材靈根,也能築基。」
過了兩日,韓立到天星宗坊市取回神風舟。
店主頗覺遺憾,道:「只道道友不要了呢。」
韓立付了靈石,又到秘店賣了幾隻一級傀儡,乃他練功閒暇所煉。
出了坊市,取出寸許長的神風舟,注入靈力,小舟白光大盛,化作數丈長短。
躍上舟頭,神念一動,神風舟便化為一道白虹,飛射而去。
約莫一個時辰,便到了辛如音住處。
韓立負手舟頭,懸於半空,緩緩道:「辛小友,可曾想好了?」
這幾個月來,辛如音悔恨交加。
修仙本是逆天而行,她本是將死之人,便只萬分之一的機會,也該去嘗試,卻因種種顧慮,錯過機緣。
只得安慰自己那人是個騙子,並無什麼秘方。
眼看便要忘記此事,忽聞此聲,連忙小跑出竹林,抬頭驚喜道:「前輩,我想好了,願隨前輩去。」
韓立躍下神風舟,收入儲物袋,擺手道:
「我曉得你顧慮什麼。今日帶了丹藥來,你且服一顆,再與你針灸一回。若有效驗,再議後事。」
辛如音連連點頭,引韓立入竹屋,接過丹藥服下,只覺冰寒之意浸透五臟六腑,功效似遠勝先前所服寒冰丹。
韓立觀她神色,便知藥效甚佳,淡然道:「小梅姑娘且迴避,我為你家小姐針灸。」
小梅一愕,見辛如音點頭,便退了出去。
「辛小友,失禮了。」韓立揮手放出一道靈力,房門便合上了。
「針灸何處?」辛如音面上一紅,低聲道。
「背部。」韓立道。
辛如音鬆了口氣,背對韓立坐下,褪去上衣,露出白皙光潔的背脊。
韓立取出銀針,施了一套凡俗疏通經脈的針法。
有無效果,他也不甚清楚,只當聊勝於無。
此舉實為拉近二人情分,以便日後相處。
他倒不覺得是乘人之危,他投入的乃元嬰修士也眼紅的萬年靈草,不曾施展七情訣操縱她的情緒,已算底線極高了。
一炷香後,韓立收起銀針,道:「好了,我還有事,下月再來。」
辛如音猛然轉身,才想起衣裳未穿,忙又轉回,一邊穿衣,一邊急道:「我隨前輩去。」
萬一這位前輩一去不返,豈不誤事?她決不能再錯失機緣。
韓立道:「你可想好了?」
辛如音轉過頭來,面色堅毅,道:「我願為前輩做牛做馬。」
韓立道:「那倒不必。你收拾東西吧。」
辛如音遲疑道:「小梅……」
韓立道:「她若願去,便一道帶上。」
辛如音喜道:「多謝前輩。」便起身開門,喚小梅收拾行裝。
韓立暗嘆:「此女容貌平常,身材也一般。不對,不對,可惡,我怎生如此輕薄!」
約莫半個時辰後,韓立、辛如音、小梅立於神風舟上,正要起飛,忽見遠處一個人影快步而來。
韓立定睛一看,道:「好似是齊小友,可要等他?」
辛如音略一沉默,道:「走吧。」
韓立注入靈力,神風舟便向越國飛馳而去。
安頓了辛如音與小梅,便該往靈礦去尋那上古傳送陣。
大挪移令、補天丹、血玉蜘蛛卵,皆極為珍貴。
據書上說,直到魔道入侵,才會有人進廢棄礦洞。
可那說不準是輪迴殿主安排,專為等自己。
如今連繫統也出現了,只怕局勢有變,還是先拿到手中為安。
守靈礦的幾個修士不足為俱,最頭疼的實在是那隻四級血玉蜘蛛,好在他已經有了對付的法子。
神風舟南去之時,齊雲霄立於屋檐下,望著空空竹屋,怔怔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