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立洞府所在懸崖之下,有一條小河。
正午時分,神風舟降落在河畔。
韓立以手指了指山崖,說道:
「我洞府便在山上。小友可在附近尋個所在,開鑿洞府,或修造房舍,隨你。只是莫要離得遠了,依宗門規矩,洞府十里之外,便不屬我所有了。」
辛如音望著那歡快流淌的小河,見有山有水,除靈氣稀薄了些,倒也是個好地方,便道:
「既如此,我便在河畔蓋幾間屋舍吧。」
韓立點了點頭,說道:「我會向宗門報備,只說你是我的遠房親戚。日後若有人來盤查,切莫說漏了嘴。」
辛如音道:「我還不知前輩高姓大名呢。」
韓立便將自身來歷與黃楓谷大致情形相告,又道:「休再叫前輩了,對外只說是表兄妹便好。」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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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如音一怔,一雙妙目露出古怪神色。
韓立沉聲道:「怎麼,你不願麼?」
辛如音驚訝,乃是不知這位前輩究竟圖些什麼。
既贈丹藥,又施針灸,如今又要認親。
論容貌,自己還不如小梅,看前輩相貌也只是平平,莫非他倒賞識我的才學不成?
想到此處,不覺耳根發熱,連忙擺手道:「不不不!多謝前輩厚愛,我必竭盡所能相報。」
韓立冷哼一聲,道:「還叫前輩?不把我的話當回事麼?」
辛如音艱難說道:「表……表兄。」
韓立微微頷首。
見她這般神情,心中反生出一絲隱秘快意,原來自己也有這等惡趣味。
面上卻肅然道:「你莫要多想。我不是什麼聖人,你我不過交易罷了。顛倒五行陣幾時能煉成?」
辛如音暗鬆了口氣,說道:「若材料齊備,三月足矣。」
韓立想著洞府中用一套,隨身再帶一套,便道:「所需何料,盡數報來,儘快煉兩套。」
辛如音從儲物袋取出一道玉簡,恭敬呈上,說道:
「材料俱在其中。前……表兄若為洞府防禦,不如另換一種陣法。」
韓立記下玉簡中材料清單,見每樣材料都標了市價,想來是此女為核算本錢之故。
算來一套顛倒五行陣,單是材料便要千餘下品靈石。
他將玉簡還給辛如音,說道:「你還能煉威力更強的陣法麼?」
「陣法須因地制宜。顛倒五行陣宜於隨身攜帶,一經啟用,便要源源消耗靈石。」
辛如音說起陣道,眼裡充滿自信光芒,聲音也大了許多,接著說道:
「洞府位置固定,大可不必如此鋪張,還容易暴露。我原先在金馬城外的房子,便布置了三層陣法。最外一層在十餘里外,由幾個低階監測陣法組成,通過留影石將周遭情景傳回陣盤;第二層是個幻陣,用來迷惑低階修士、妖獸等;最裡邊才是真正的防禦中樞。它最耗費靈石,平常無需全開,前兩層陣法察覺敵情之後,才會自動全部開啟。」
韓立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說道:「你想往我洞府中去?」
辛如音一愕,此人的腦迴路著實古怪,只得尷尬一笑。
韓立回想洞府之中,除了一眼靈泉,也無其它要緊東西,正好試試此女是否可靠。
於是便將辛如音和小梅帶回洞府,留下三十顆寒冰丹,說道:
「你便暫住此處,為洞府設計一套防禦陣法。除了我的臥室和修煉靜室,其餘房間你可隨意進出。我去坊市買材料。外頭藥園裡有不少幼苗,小梅記得澆灌。」
等韓立離開後,小梅悄聲道:「這位韓公子,莫不是看上小姐了?」
辛如音心中生出些異樣,卻狠狠瞪她一眼,喝道:「再胡說我撕爛你的嘴!」
小梅連忙縮頭,做了個鬼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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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立到天星宗坊市,依清單買齊材料,送回洞府,便往建州西南飛去。
他從宗門典籍中查得,那白玉山靈礦,大抵便是上古傳送陣所在。
神風舟全速而行,數日後到了靈礦。
那是個中等靈礦,有六七個修士看守。
除領頭的餘興是築基初期,余者皆是練氣。
韓立扮作凡人礦工,使用七情訣瞞過兩個練氣修士盤查,混入礦中。
查探數日,方從廢棄礦道尋到數十里外的上古傳送陣。
韓立潛身到窄小入口,只見裡面是個百餘丈開闊的鐘乳洞,地上堆滿靈石原礦。
一隻約莫五丈的晶瑩白蜘蛛伏在礦石上,周身冒著淡淡白氣,想必正在吞吐靈氣。
蜘蛛腦袋下方的坑內,有兩枚拳頭大的白卵。
身後十餘丈處,卻有一座古樸六角傳送陣。
傳送陣一側,有一具盤膝五色骸骨,離地三尺漂浮,手中捧一枚藍燦燦令牌,淡淡生輝。
上古傳送陣、大挪移令、血玉蜘蛛、一對蜘蛛卵、極炫屍骨……
這許多機緣,竟在這洞中靜靜存在了數百年,實是令人心驚。
那隻四級血玉蜘蛛,韓立極是眼饞。
若能收為靈獸,實力便可倍增。
只是書上說,宣樂與呂天蒙兩個築基後期聯手,方才制住血玉蜘蛛。
以他如今修為,必然打不過。
妖獸沒有腦子,儘是蠻力,打不過它,休想馴服,不如將那對蜘蛛卵孵化,從小養起。
韓立取出一枚雞蛋大的丹藥,此丹專為對付血玉蜘蛛而煉。
外面是幾種妖獸愛吃的靈草,裡面卻藏一個小瓷瓶,裝了兩滴掌天瓶靈液。
連風希那般大妖都承受不住靈液之力,何況一隻四級妖獸?
他摸出一隻三尺高的人形傀儡,以神識操控傀儡捧著丹藥,往洞裡走去。
血玉蜘蛛猛然抬頭,直撲過來,巨大獠牙撕咬傀儡。
韓立心念一動,便操縱傀儡將丹藥投入妖獸口中。
吞噬乃妖獸本性,能咬得動的東西,它都會吃下去。
血玉蜘蛛一邊吞下丹藥,一邊四下張望,似在尋找敵人。
韓立心頭一緊,莫非它察覺了?
忽然之間,它幾隻爪子四處亂劃,滿嘴獠牙磨個不停,似乎已陷入瘋狂。
那晶瑩潔白的身子竟漸漸轉紅,放射出血紅色的可怕光芒。
片刻之後,一聲悶響,這隻四級妖獸爆體而亡。
此處離靈礦約莫三四十里,來時韓立已將通道堵死,卻仍擔心有人聽見響聲,趕忙閃身入內。
只見滿地冒著熱氣的骨肉鮮血,四級妖獸是煉器的上佳材料,韓立將骨肉盡數收起。
再將大挪移令放入系統倉庫,那對血玉蜘蛛卵應當屬於活物,只能放進儲物袋。
接著來到懸浮的極炫屍骨旁,彈出一個火球,望著燃燒白骨,暗道:
「極炫啊極炫,你帶著血玉蜘蛛來天南,恰巧死在傳送陣旁,莫非專為給我送寶貝?」
五色骸骨燒過之後,毫無意外凝結出八顆五彩小珠子,這才是真正的補天丹。
韓立將補天丹也放入系統倉庫,目光落到傳送陣上。
他查過典籍,上古傳送陣乃是利用穩定空間通道傳送,只能安放在固定位置。
想拆走另置他處的念頭便落了空,只得用玉簡將傳送陣樣式描摹下來。
接著將鐘乳洞入口封堵,布下一個低階幻陣略作遮掩,便挖了一條通道,回到地面。
韓立依據書上所載,仔細比較天南與亂星海,發現亂星海更無秩序,更容易隕落。
天南內部爭鬥尚有規矩,至少元嬰不出手,可亂星海天星雙聖、六道、萬三姑這些元嬰後期,都能打得你死我活。
他有掌天瓶,在任何地方修煉皆一樣,首要便是安穩。
書上說他是四靈根,被令狐老祖當作棄子,所以無路可走,才被迫往亂星海去。
如今他知曉未來,有一百種法子自保,便不用狼狽逃往亂星海了。
最好的自保之法,便是讓自己也成為重要人物。
紅拂有意撮合他與董萱兒,那女子可是合歡宗雲露老魔的直系血脈,既然魔道入侵,有這面招牌,也足以自保。
當然,他並非真是為了抱大腿。
書上說自己成了董萱兒心魔,原來的自己還是太愛修行了。
董師妹,這回再不辜負你。
韓立站在神風舟上,看著腳下白玉山,暗道:
「我這回提前殺死血玉蜘蛛,拿走大挪移令,也算救了宣樂、呂天蒙一命。咦?我該不會真變成大善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