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周臨淵輾轉反側難以入睡。
和郭大慶見面之後,周臨淵發現他把問題想得太複雜了,許鴻也犯了同樣的錯誤。
像郭大慶那樣的受害者一定很多,他們都是關山縣最底層的群眾。
這裡是偏遠的關山縣,並不是省會怡州市,地域不同犯罪形式也會隨之改變。
在怡州市,馬長生想要收購清水巷,先是開了一家長源地產,又是讓趙虎做局坑騙房產。
原則是製造一個看起來合情合理的藉口。
在關山縣,關氏用的是最粗暴的手段,如果發生在怡州市,早就被查個底兒朝天了。
問題簡單了,但解決難度卻更大。
這些人的脊梁骨都被關氏集團打斷了,比如年三十那兩位在路上被指著鼻子罵的老人,比如郭大慶村裡的其他人。
連郭大慶也只是暗中找周臨淵,他甚至沒有在同學聚會上開口的勇氣。
想要讓這些人開口,必須讓他們看到希望。
周臨淵不禁想到了上一世一部火爆的電影。
一位假縣長要對付縣裡的豪紳,即便給了群眾槍枝,他們依舊沒有反抗的勇氣,最後透過做戲給了大家希望。
接下來幾天,周臨淵經常接到高中同學的邀請,他都以走親戚為由推辭。
大年初六,春節長假的最後一天。
閆保朝提著兩瓶酒來到了周臨淵家裡。
「昨天不才喝過嗎?」周臨淵看到閆保朝後抱怨道。
閆保朝撇了撇嘴,「又不是找你喝!我要去給康叔拜年,你去嗎?」
「去!」周臨淵瞬間來了興致,「這麼多年沒見過,當然要去了。」
之前閆保朝說過,康渠的徒弟陸明是思達鄉鄉長被害一案的兇手,周臨淵早就打算找機會探一下康渠的底。
隨後,周臨淵坐著閆保朝的電動車離開了家。
「你馬上都當縣長了,天天坐電動車不合適吧?」閆保朝說,「讓我二姨夫給你買輛車啊!」
周臨淵翻了個白眼,「我爸天天催我跟他去買車,我全都拒絕了,縣長就一定要有車嗎?屁大個縣城,騎電車多方便啊!」
中途周臨淵在一家超市停下,買了一條玉溪買了一箱牛奶,算是當做拜年的禮物了。
康渠是周臨淵老房子的鄰居,老房子離得不遠,騎電車只用了十幾分鐘就到了。
這片房區還是最早的一層平房,老式的家屬院胡同。
周臨淵很清楚,十年後這裡將會被改造,到時候每家每戶都能拿到一筆豐厚的補償款。
拐進熟悉的胡同,閆保朝把電動車停在門外,來到鐵門前用力拍了幾下。
「康叔!來給你拜年了。」
院子裡傳來了老房子獨有的開門聲,隨後是一個男人的聲音,「來了!」
院子的鐵門被開啟。
康渠出現在門後,他穿了一件洗得有些變色的棉服,頭髮灰白相間,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
「康叔,新年好!」閆保朝提高手中的酒,「今天咱們爺仨不醉不歸。」
身為老刑偵的康渠瞬間捕捉到了重點,他這才看到了站在閆保朝身後的周臨淵。
康渠恍惚了一下,嘴角略微抖動,「臨淵來了?」
「康叔新年好。」周臨淵送上一句祝福,在康渠的示意下走進了院子。
院子裡停著一輛破舊的腳踏車,周臨淵隨後問道:「還是一個人啊?」
康渠當年因為一心放在工作上,導致家庭不和睦,最終和妻子離婚,康渠主動放棄了孩子的撫養權。
這麼多年過去,康渠一直沒有想過找個人搭夥過日子。
「一個人自在。」康渠瞪了周臨淵一眼,「一來就給我找不自在?」
周臨淵乾笑兩聲,跟著康渠走進客廳。
這種老家屬院的房子面積不大,廁所和廚房在院子裡,正屋是一個小小的客廳和三間臥室。
由於沒有餐廳,客廳的茶几便是餐桌。
康渠很快就張羅了一桌子菜,其中一大半都是提前醃好的臘肉,放在鍋里蒸一會兒就可以上桌。
「現在很不錯啊!專案組組長?」兩杯酒下肚,康渠率先開啟了話題。
這種開場方式周臨淵最近經常遇到。
不過閆保朝馬上補充了一句,「臨淵年後就要來關山縣當副縣長了,兼公安局局長。」
康渠的動作停頓了一下,略顯激動地看向周臨淵。
以周臨淵曾經對康渠的了解,這位老刑偵會馬上向周臨淵舉報陸明的案子。
然而康渠只是說:「那挺好啊!以後記得經常來找我喝酒。」
閆保朝眨了眨眼,似乎也沒想到康渠會不提陸明。
周臨淵只覺得心中如壓上一塊大石頭一般,難道連他的脊梁骨也斷了?
接下來,周臨淵不止一次看到閆保朝向康渠使眼色,可康渠如同沒看到一般,只是不停地找人碰杯喝酒。
漸漸地,周臨淵發現康渠碰杯的物件多是閆保朝,於是也開始找閆保朝喝酒。
閆保朝沒多少心機,一杯又一杯白酒下肚,很快就倒在沙發上昏昏睡去。
「快醒醒!這就不行了?」周臨淵試著叫醒閆保朝。
見閆保朝沒有反應,周臨淵這才看向康渠,兩人眼中的醉意消散,深深地看著彼此。
康渠點了一支煙,看向熟睡的閆保朝,「關山縣很危險,不適合你,更不適合他。」
「我就是沖著危險來的。」周臨淵低聲說。
這些天,周臨淵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到底是誰向省紀委送去了匿名舉報信。
透過這段時間的了解,周臨淵能想到的人只有康渠。
舉報信的內容是列印的,上面沒有任何指紋,省紀委查不到寄信人,足以見得對方有一定的反偵查經驗。
於是周臨淵主動說出了自己的來意,看看康渠的反應。
整個關山縣,如果讓周臨淵選一個最不會出問題的人,他會毫不猶豫地選康渠。
康渠露出驚訝的表情,身體前傾,激動地問:「是不是有人注意到關山縣了?這才安排你過來?」
康渠沒有提到省紀委,這讓周臨淵有些拿不準。
「我來這裡是因為得罪了人。」周臨淵不敢再繼續試探。
倒不是怕走漏風聲,周臨淵是怕康渠知道有人舉報關氏集團後會去尋找那位舉報人,出現無法掌控的變故。